离开余安城,队伍又行驶了半月有余,才看看走到上京城的地界。
隔着遥遥宽阔的官道,隐约能够看见巍峨的上京城城门伫立着,千年不变,屹立地如同守城的将士一般。
秦氿等人的马车被保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赢允的心腹。
车队行进途中安静,速度不缓不慢,比起当初出城时,简直不要悠闲太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条长长的车队,是刚刚踏青回来。
秦氿掀开车帘,看着远处上京城的城门越来越近,时隔数月之后再次回到上京城,竟然又是别有一番心境。
秦氿记得,自己从上京城离开时,城外的桃花开成正盛,如今回来,那些桃花已经谢尽,结出了一个个桃子,此时那桃子已经褪去了青色,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熟了。
而赢允,当初离开的时候,凛冬才刚刚过去不久。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们是一块回来的。
城门口站了迎接队伍的人,站在前方的是秦家众人,秦老夫人和秦御柳氏也来了。
他们看见官道上飘扬着的皇家旗帜,一个个激动不已。
除此之外,还有朝中的一些大臣以及谢侯爷,朝臣迎接,这份礼制和殊荣,除了皇帝以外,秦氿还真没见过有哪位皇室子弟有。
赢允的马车行驶至城门口,刚刚停下,车门外便响起了整齐有序的声音。
“臣等,恭迎允王爷!”
凛然恭敬的声音直击人心。
车帘被掀开,下车的年轻王爷温润俊雅,几个月的抗疫让他变得消瘦了些,欣长的身形却也因此更加俊雅风清。
清冷如雪的眸子轻扫过低头行拱手礼的众人。
“免礼。”
“谢允王爷。”
众人直起身子,小心又恭敬地看着体弱又年轻的赢允。
赢允并未在意众人的打量,转了身朝着车厢的方向伸出了手。
“我们到了。”
温柔清浅的声音全然不同刚刚的清冷,站在前方的人都能够听出其中缱绻情意。
一些知道秦氿离开了上京城的人都清楚赢允这是在对谁说话,而有一些不清楚的,便相互好奇地对视了一眼,低声询问身边的人是谁。
待看见秦氿从车内下来,他们恍然大悟,却有困惑起了怎么这允王妃和允王爷在一块了,当初去余安城的不是只有允王爷一个吗?
站在前方的秦家众人看见秦氿和赢允,已经秦萧和秦瑛平安无事地回来,心中欢喜的同时,几个月来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百官之中,为首的是谢侯爷,一席宽松道袍清风正骨。
赢允和秦氿行至他面前。
“老师。”
“谢侯爷。”
“王爷和王妃娘娘一路辛苦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浑厚又正气,眉目浑浊却睿智,看见赢允,满意又赞许。
谢侯爷的身后是三皇子,低调又谦逊,“皇叔和皇婶辛苦了,父皇已经安排了晚宴,为皇叔和皇婶洗尘。皇侄这就带你们过去。”
三皇子的声音听起来温温和和,其本人给人的感觉亦是清雅谦虚,端方有礼,一举一动都甚合规矩,让人挑不到错处。
秦氿对这位三皇子无感,但却分明能够感受到,三皇子在开口时,身侧的赢允气度一下子变得淡漠疏离了起来。
她困惑地看了一眼赢允,后者的声音清冷,“比不了,赶了一路,风尘仆仆,本王先回府中歇息,晚宴便晚些时候再去。”
这个理由倒是在理。
但到底是被人拒绝,三皇子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还是很快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侄便在宫门口恭候皇叔。”
这一回赢允没应,他朝着城门口的众人微微施了半礼,这才带着秦氿率先离开。
看见三皇子在赢允那里吃了一个闭门羹,赢楚心中痛快又嘲讽。
他从后面走到三皇子的身边。
“皇弟,皇叔可不是那种热情的人,你和皇叔的关系又不好,何必赶着上去。”
三皇子睨了一眼赢楚,笑道,“皇叔温柔雅致,脾性极好,今日相比是有些疲累了才会如此,反倒是皇兄,你与皇叔,才是真正的关系不好吧?”
“你!”
赢楚愤怒地瞪了一眼三皇子,因为他的挑衅和嘲讽满心愤怒,然而这城门口大街上,文武百官皆在,纵使有再大的怒火,他此刻也得压下去。
在外人看来,上京城的两位皇子走的很近,看起来兄友弟恭,然而实际情况如何,他们又怎么知晓?
秦氿原本以为赢允回先回允王府,没想到却让玄风将马车驱赶至了秦府的门口。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秦府的匾额,去看身后的俊雅男子。
“允王府无人等候,回去了也是冷清。”
赢允道,温润好看的眉眼藏着施施然的笑意。
允王府没有等待他的人,但是秦府却有等待秦氿的人。
这位年轻人,好像总是能够知晓自己每时每刻的心思。
秦氿心中,的确是想要第一时间见到祖母他们的,可是她清楚,允王府才是她该第一时间回去的地方。
而如今这些,赢允却都考虑到。
秦氿欢喜,但更多的是感动,她拉住赢允的手,“没关系,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秦家众人等待的,是秦府的大小姐和大姑爷。
二人相携,刚刚踏进秦府的门,秦氿就听见了一道激动又欢喜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姐!”
清沐的身形从远处拱门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委屈和激动的眼泪。
她不管不顾地抱着秦氿,声音沙哑,“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清沐都担心死你了。”
清沐从小和自己长大,还从来没有和自己分开过这么久。
此番听着清沐委屈的哭诉,秦氿觉得好笑,心疼又感动,她拍着清沐的背,“好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没事了。”
“小姐以后不要再丢下清沐了,以后小姐去哪,清沐就去哪,刀山火海清沐也跟着。”
秦氿哭笑不得,只好点头答应,“好,不会把你丢下了。”
一路走来,遇到的秦府众人皆是表现的欢喜又高兴。
等到了厅堂见到了秦家众人,这些和秦氿血脉相连的人更是表现的更为激动,让人忍不住动容。
秦氿好不容易安抚住了秦家三朵小金花,转头看向柳氏和郭氏。
郭氏的肚子已经很到了,再过不久就快要临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着身孕疲惫劳累,郭氏的神态和脸色并没有秦氿离开之前的好。
但此番众人沉静在秦氿和赢允,以及秦萧和秦瑛回来的喜悦当中,倒也没有人过多在意。
见过秦家众人之后,秦氿便和赢允回了梅花小筑休息。
早在得知二人要回来的消息时,清沐便安排人上上下下打扫了一边,换上了心的被褥和窗花以及熏香。
在得到秦氿的夸奖之后,又激动地去小厨房忙着为秦氿准备吃食。
清沐如此热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秦氿分别了好几年。
秦氿有些无奈,便只好随着她去了,青釉和红袖也跟着去帮了忙。
二楼的寝屋,便只留下了秦氿和赢允二人。
“皇宫的筵席还早,赶了一路了,休息一会吧。”
秦氿上前为赢允宽衣,过年前后赢允陪着她在秦家住了一小段日子,如今这梅花小筑俨然成了赢允第二个休息的地方。
一些衣物和用品都备了一份他的。
赢允看着秦氿从衣橱里取出自己的衣裳,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满意又欢喜的感觉,就像秦氿在不知不觉得进入他的生活,他如今,也已经占了秦氿的生活,这种相互交融的感觉,总是让人触动。
窗外天光正好,楼下的天竺和绿植在光下青翠欲滴,分割散了不少光粒下来。
窗棂上铺彻了一层阳光,室内相拥而眠的恋人静谧又安宁。
不远处的小厨房,婢女和侍卫前后忙碌着,在这座小小的庭院,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傍晚时分,秦氿醒来时身侧已然不见了赢允,屏风外飘来一阵清香雅色的茶香。
她走出去,便看见赢允正坐在软垫上,侧头望着梅花小筑二楼房檐下的那串瓷白色风铃。
一旁的小炉子上烧着热茶,扑腾冒出的热气正裹挟着刚刚唤醒秦氿的那阵茶香。
听见声音,檐下闲坐的年轻人转眸,清澈透亮的一双温润眸子浅浅地看向秦氿。
“醒了。”
“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进宫了?”
“尚早。”
赢允回了两个字,秦氿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可饿了?我让青釉备好了点心,待会吃点填肚子,进了宫,可未必有的吃。”
将一杯热茶放在秦氿面前,赢允的话音刚刚落下,楼梯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几道身影转过屏风出现在小茶几不远处。
清沐和青釉端着乘点心的托盘,红袖则是端着参茶。
一碟桂花糕从青釉的手中送上小茶几,秦氿看向赢允,“知道你许久未吃了,便让玄风去买了些。”
秦氿爱吃甜食的小习惯,赢允记得很是清楚,她笑了笑,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入口,满嘴的桂花清香,欢喜得她弯了弯眸。
秦氿点点头,将桂花糕递到赢允面前,“你尝尝。”
面前的点心已经缺了一小口,赢允的目光从秦氿带笑的眼睛上收回,浅垂眸光敛了笑意,含下了秦氿手中的那块点心。
确实甜,都入了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