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民凶残,允王爷在暴乱中,不幸身亡。”
话落下,场间又片刻的安静。
那站在人群为首前的白衣男子目光漆黑,眸色却是冰冷的。
阳光下,那些用黑色面具遮掩真实面目的骠骑眼底泄露着的是杀意。
今日,他们便要将这位东江十三州城的封地之主,诛杀在此处。
人群之外的秦氿看着赢允和上京城骠骑对峙着,她身处漩涡中心之外,反倒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观察着这场谋杀发生。
赢允站在两方人的中间,一席白衣猎猎,孤身一人,傲然又凌冽,他面对的是前方的军队,身后是他想护着的天下百姓。
当初允王府覆灭,东江十三州城无主,赢允当时被污上叛乱的罪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想要护住自己身后的封地子民?
赢允……
阳光下,那些士兵的弓箭闪烁着冽冽寒光,锋利的箭矢对准无辜柔弱的百姓,随着为首之人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城门口射来,一些冲在最前方躲闪不及的百姓中箭到地。
有人死去,在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那些骠骑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他们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百姓们开始变得恐慌和不安起来,他们疯狂地朝后退去,躲避着这些箭雨,哭闹声和叫喊声一片,仿佛让人深处混乱无情的战场一场。
“玄风!保护好这些人!”
赢允下令。
他所带来的侍卫皆是领命,闪身一跃,便混入了百姓当中,抽出腰间佩戴着的宝剑,为身后的百姓抵挡着面前的箭雨。
但是如此敌众我寡的情况,玄风等人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黑色高头大马上的骠骑冷漠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而无动于衷,甚至是看见这些人的负隅顽抗,不屑又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人群中的玄风看见这群人如此态度,如何能忍,叫了几个兄弟,几人纵身一跃,便朝着为首下令的表情飞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但是看见玄风等人的动作,上京城的骠骑们也早有准备,双脚一蹬,身子便从马背上分离。
他们就这样,同玄风一起,在空中厮杀缠斗了起来。
秦氿看见青釉和红袖等人也加入了战斗当中,伯父给自己的那些人也纷纷都护在了百姓的前面。
“往城里退!往城里退!”
人群中有人喊道,众人仿佛又有了一致的目标一样,齐齐地朝着城中退去。
秦氿看见前方和为首之人缠斗在一起的玄风,又看见赢允的立在着混乱之中,莫名看着有些悲戚戚。
想要他死的人有很多,刺杀下毒,各种手段应有尽有,可大家却从未将对赢允的杀心摆到台面上来。
今日这一举,伤的,又何止是赢允的心。
秦氿看着赢允的背影,那白衣的年轻人立在光影之下,本该是天之骄子,然而在这如同战场的难局中,却像是落魄又孤独的天神一般。
天神的身边,应该要有人守护和陪伴的,而不是背叛。
余安城的百姓朝着城中混乱地退去,大家你挤我我挤你,你踩我我踩你,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想着逃到城里活命,又有谁敢朝外面奔去。
青釉和红袖在人群中奋力地抵挡箭雨,突然,其中一人的目光一转,便看见了在后退的人群中,偏偏有一人在反其道而行之。
“夫人?!”
红袖惊呼道,在顺势斩落了一批箭雨之后,看着人群中那道身影惊讶又焦急。
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青釉听见她的话,顺着红袖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见了人群中向着相反方向奔跑的秦氿。
“夫人?她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朝着城中跑,就只有秦氿。
青釉和红袖观察了一会,很快便明白了秦氿的用意,她这是想跑到允王爷的身边去。
“红袖,你在这边挡着,我去保护夫人。”
青釉对红袖说道,足尖一点,便朝着秦氿的方向而去,顺便在空中斩落了几根射向秦氿的箭。
“夫人。”
青釉停留在秦氿的身边,后者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迎着箭雨抵挡着。
“夫人,您回去吧,这里危险。”
秦氿又何尝不知道这里危险,她看着青釉,目光坚定而认真。
“青釉,我想去赢允的身边。”
周围都是混乱的,混乱奔跑的人群,混乱惊慌的叫声,混乱凌厉的箭雨。
但是在着混乱之中,青釉看见秦氿眼中的坚定,仿佛带着执着的信仰和信念一样。
那一刻,青釉觉得,她家夫人,似乎变化了许多。
而她,愿意为秦氿眼中的坚定听命且服从。
“好,奴婢送你过去。”
青釉道,挡在了秦氿的面前为她开路。
而此刻,人群中的赢允却并不知道身后的秦氿正在朝着他靠近。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并不是他所想看见的。
他固守一方,与世无争,便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忌惮,让这天下太平。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掌控着东江十三州城州府,他生在皇家,他是先帝最宠爱的五子,就注定了,他会成为皇权之争的中心,搅动起一番风云。
可这些,都不是他自愿的。
庆国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可以心怀天下,祈福天下太平,唯独他不可以。
心底忽而生出无限的悲怆和凄凉,他本该孤身一人,不染任何负担尘埃,也不该让其他的人为他受苦。
年轻的王爷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和悲凉之中,并未发现身后破空而来的箭矢。
带着势如破竹般的气势,就要一箭贯穿他的后心。
“叮!”
突然一道人影自身后掠空而来,手中的短刀也有着千军的气势,只不过是瞬息的功夫,便将那根夺命的箭劈落在地。
白衣的年轻人猛然间回神,面前已然站着妙龄绝色的姑娘,清冷漆黑的双眸泛着不悦盯着自己。
“赢允!”
“阿氿……”
“你怎么回事,没有注意到箭吗?”
她责备道,眼睛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心疼和控诉。
赢允垂眸,目光扫落地上躺着的断箭,默然片刻,他确实没有。
“你怎么了?”
秦氿很快察觉到赢允的不对劲,她伸手去拉赢允的手,柔柔软软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几分人间真实。
“阿氿……我……”
“小心!”
赢允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姑娘突然便立刻转身,将他拉倒了身后。
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凌厉地闪过,虽然是断开了凌空飞来的箭,却依旧被箭头给划伤了手臂。
殷红的鲜血从女子的手臂上流出,顷刻便染红了衣袖。
秦氿吃痛地皱了一下眉。
“你可不许再发呆了,不然我们该死在这了。”
聪慧如她,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心绪变化。
白衣的年轻人悄然将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手臂上,上面鲜血溢出,染红衣裳,皮肉之痛,比不上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我没事。”
赢允温声道,清润的眉眼实在是看不出他内心的任何情绪。
秦氿困惑地皱起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便一道白影逼近。
年轻俊雅的王爷揽了她的腰身,二人的身形空地上旋转一圈,便已经转换了方向。
白色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掠过,轻而易举便拦下了朝这边射来的箭。
秦氿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赢允,整个人窝在男子的怀中,清冽的冷竹香直逼她鼻间。
“玄风,退守城中。”
男子清冷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不远处和上京城骠骑们打斗的玄风等人耳中。
“是,主子!”
玄风应道,朝着不远处的弟兄们喊道。
“退守城中!”
漫天的箭雨依旧在继续,没有任何的停歇之势,仓皇又恐惧的余安城百姓狼狈地朝着城中涌去。
厚重的城门被重新关上,阻拦了大部分的箭雨,但是却依旧有一些箭穿过城墙,在众人头顶上空掠过,然后锋利地射入地面或两旁的屋舍上。
受到惊吓的百姓都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敢出声,因为害怕,身子还在瑟瑟发抖。
头顶,身后,嗖嗖的箭阵声不断,城墙内,众人大气不敢出,城门外是兵荒马乱,而城墙内,好不容易劈出来的一方天地,却依旧不得安宁。
秦氿被赢允揽在怀中,青釉红袖玄风还有秦瑛等人皆是聚集在一起,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荒唐可笑却又无尽悲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箭雨终于停了,外面好像重新恢复了安静了一般。
“箭停了,箭停了。”
也不知是谁小心翼翼试探地喊了一句,众人屏气认真听去,果然没再听见任何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同时,却突然有人哭了起来。
“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那些人要杀了我们!”
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百姓们的心情本就十分脆弱,一人哭诉起来,其他的人便好像也受到了感染一般,都哭了起来。
一时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