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不算震天,但是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也听的人极为地难受。
秦氿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的眉心隐忍跳动着。
再看一眼身边的人,大家都是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而秦瑛,更是被这哭声吵得心烦,直接转身离开,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站着。
“赢允……”
于是她又看向赢允,再这样让这些人哭下去,那也不是办法啊。
秦氿刚刚喊了一声赢允,忽然间另外一道响起的声音便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要是再哭,我就撒一包药粉,让你们全部变成哑巴!”
秦氿:“……”!
她寻声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席墨衣的商陵脸色阴沉的厉害,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那副坦荡和随意,目光暗沉的仿佛随时准备夺命的修罗一般。
秦氿眉心狠狠一跳,悄然往赢允的身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商陵,露出了经历江湖腥风血雨的狠厉和无情。
秦氿差点忘记了,即便商陵悬壶救世,是名医,但到底还是合夏药阁的东家,能够拢阔庆国消息网的人,又哪里是简单平和之辈。
秦氿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赢允,后者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看见秦氿眼中些许忌惮和凝重,悄然伸手,将她往身后护了些。
因他这一无声的动作,秦氿抬眸看向赢允。
后者面色沉静平和,似乎并不因为商陵的举动而恼。
但想想也是,今日这些余安城百姓的行为,实在让人心寒,可赢允身为王爷,自然不会和百姓计较。
即便是受了气,也只能独自忍受着,就像当初在荆州城被那些灾民刁难污蔑一般。
身在高位,有众多的身不由己,但是这些身不由己,都会有身边的人去解决,之前是她,现在是商陵,想到这里,秦氿也就不再管商陵会如何做了。
而经过商陵的那一吼一威胁,正在哭闹的百姓反复被点了哑穴一般,齐齐地安静了下来。
惊讶又恐慌地看着商陵,仿佛真的害怕后者会将他们毒哑。
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早就熟悉了来余安城治疗的每一个郎中和大夫。
而商陵,是在知道余安城有瘟疫,第一时间留下来,并实施诊治的人。
对于这些救他们命的大夫,他们自然是心怀感激和敬意。
更甚至于,他们并不敢得罪商陵等人,因为如今,他们的瘟疫,还得靠着这些人来治疗。
男男女女,大人小孩惊慌又害怕地看着说出这话的商陵,大气也不敢出。
“如今,你们还要出城吗?”
商陵质问道,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谁还敢出城?出城就找死。
商陵凌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声音冰冷,
“既然不出城,就乖乖回去给我待着。”
“回去?回去不也是等死?我们不回去!”
就在商陵话音落下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反对的声音。
“你和允王爷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想我们死!”
秦氿听着这负气满满又恶意煽动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
其他人亦是如此,事到如今,秦氿一行人自然能看出这其中的异样之处。
煽动余安城的百姓出城,如今又往赢允的身上泼脏水,这背后,定然有人捣鬼。
秦氿看向玄风,后者已然明白秦氿的意思,直接从人群中抓出了刚刚说话的人。
竟然又是一开始生气让百姓们冲出城的男子。
那男子被玄风桎梏着,还在不断地挣扎,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夫人,是之前被那些官兵赶进城中的人。”
玄风眼力尖,当初那些被赶进城中的人是由他来安排的,他自然认得其中一些人的样貌。
闻言,秦氿轻皱眉头,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
合着外面的那些人,是借着这样的契机,往这里面送奸细来了。
她暗恼自己大意,此时,商陵已经看穿了这人的把戏,并且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之前便是你一直煽动大家出城,结果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如今你又让大家留在此处,不去寻安身之所,你究竟何意?”
被玄风抓着的那男人脸上露出惶恐和心虚的神情,他的眼珠子不停地乱转着。
刚刚经历了一场逃命,此刻头发凌乱,额头上都是冷汗。
面对商陵的询问,这人却回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他干脆就梗着脖子。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乡亲们,你们也别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不回去,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如今已经你们出不去城了,却也不愿意相信我们这些人能够治好你们
的瘟疫,呵,我们要真的想要你们死,当初就不会进来陪你们在这里耗费数月的时间了。“
站在一旁的秦萧忽然冷笑一声开口,年轻人还带着少年郎的无畏和坦荡,将一切情绪和心思都摆在脸上。
此番俊秀的年轻人目露不屑和嘲讽,
“还真是救了一群白眼狼。”
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身后站着的都是这些月同余安城百姓一起出生入死的医者。
为医者,自然心存悬壶救世的善心,若真的是自私,他们又何必来这里?
在这里几个月,始终没有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以为他们心中就好受吗?看见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因瘟疫死去他们却无能为力,是他们想看见的吗?
医者仁心,看见病人自己却无能为力,本就伤心,如今却还要被这些人误会污蔑,是个人心都会寒。
一些郎中忍受不住,便嘀咕了两句,秦萧身后的人都摇头叹息,脸上都是失望。
余安城的百姓见状,心中如何过意的去,一时间想说又不敢说。
双方就这样相互僵持着。
因着秦萧开口,商陵特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自己身边这蓝衣少年冷哼了两声,
“不愿意回去你们就在这待着吧,跟谁求你们似的,我们走!”
秦萧常年游学在外,身上染的都是江湖人的风流不羁和率性天真,有什么说什么。
年轻人说完之后,直接便转身。
众人齐齐看向允王爷的方向,只见那位年轻的王爷亦是沉默地转过了身,拉着自己身边的王妃娘娘离开了。
见允王爷如此,一开始还在踌躇的人也纷纷跟着转身离开。
玄风将手上束缚的男子奋力一松,也冷着一张脸离开了。
很快,城门口的空地上边只剩下了一些余安城的百姓,大家面面相觑又不知所措,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
秦氿亦步亦趋地跟在赢允的身后,忍不住转头看去,只觉得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回到了当初在东江十三州府救济灾民的时候。
原来,这动不动就甩人离开的做法,还可遗传的呀。
秦氿看着带头离开的秦萧,心中有些想笑。
众人重新回到了城主府,但是大家的心情依旧很沉重。
大家聚集在城主府议事的书房,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室内气氛安静的像是笼罩了一层与世隔绝的屏障。
“诸位先回去吧。”
“允王爷,府中的粮食和药材已经捉襟见肘了,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啊,不然今日的状况,只会越演越糟。”
赢允正想挥退众人,下方忽然有人开口。
在这里的人,都是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如今这样的局面,是大家最不想看见的。
赢允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目光掠过站在人群之外,抱着剑一脸冰冷的秦瑛。
今日是上官瑾离开的第四天。
“这件事情,本王已有对策,过几日,便会有粮食和药材送达,你们不必担心。
听商陵说,如今已经有抑制疫情的方法,还请各位尽心一些,本王,先替外面的百姓多谢诸位了。“
说罢,年轻的王爷端正了身子,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
众人慌忙回礼:“王爷严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事后,大家也不多在此处停留,纷纷告辞回到了自己的药炉子旁边。
即便余安城的百姓已经不相信他们,可他们,也依旧要尽好自己的职责。
“外面的骠骑士兵,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敢先斩后奏,自然不会给我们活着出去的机会。”
大夫们离开,秦萧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连当朝的王爷都敢诛杀,这些人的胆子,实在是大。
秦萧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室内几人面色凝重。
赢允将目光落向玄风,
“如今城中,我们的人有多少?”
“加上夫人带来的,尚不足一百。”
玄风回答道,他们是来这里治瘟疫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当初也没料到会遇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当初带人来的时候,只是想着保护自家主子。
尚不足一百……今日外面的那些弓箭手,少说一千。
还真是……敌众我寡。
似是看出了赢允的担忧,玄风继续道,
“主子,是否下令,让玄天带人过来?”
“从东江城过来这里,少说三天路程,对方若真心想要杀我们,只怕不会给我们这么久的时间。”
“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玄风的话,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比刚刚还要更加凝重。
“而且,就算玄天他们来了,城外那么多的士兵,他们恐怕也进不了城吧。”
一旁的商陵说出了众人没有想到的一点。
那些人若是一直守在城外,城外的人想要进城支援他们,势必会碰上,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秦氿闻言,忍不住看向秦瑛,果不其然看见后者清冷的眉眼皱起,眼底隐隐有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