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氿赶在午时之前回到秦家,将秦伯父会经停东江城的消息告诉了秦家众人,大家的欢喜不出秦氿的意料。
尤其是伯母郭氏,眼睛亮闪闪的,心中的欢喜亦是掩盖不住。
这几日,秦家全府上下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气氛。
东江城一处空旷的山顶,属下置办了一方矮几于平地上,平地处风临草动。
不远处的大坝还在修建当中,几个月的建造,已然初见模型。
矮几上摆了一副棋盘,此番棋盘上黑白棋子正厮杀的厉害,互不相让。
头顶上幡帏遮顶,拦下了几分日光。
商陵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耳畔是呼啦的山风和东江河的浪涛声。
;秦家要经留东江城的书信,应当已经传到了你手中吧?听说你家那位王妃第二日便回了东江城秦家?
拾起对方被吃掉的白子,商陵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顺带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对方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即便是看见自己布局的白子被吃掉了好几个,也依旧神情淡淡,听见问题便嗯了一声。
商陵道:;你就只告诉了你家那位王妃这一件事?
;不然该如何?
赢允问道,这平静的语气让商陵忍不住发笑,干脆棋也不下了,将手臂撑在膝盖处,倾身了几分。
;圣上诏令秦将军回京,非特殊原因不得耽误,此番经留东江城,消息势必会传到上京城那边,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秦将军家眷在东江城,回京途中,东江十三州府是必经之处,途经顺便探望家眷有何不可?圣上若是连这都不同意,未免过于无情。
赢允淡声道,天家之事于他口中议论而出甚是平静,丝毫没有忌讳之处。
商陵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他看向不远处空旷的山景,微微眯了眯眼睛,喟叹道。
;也罢,反正这出了什么事情,不是还有你担着吗?你既然护着秦氿,想必也会护着秦家的其他人。
停了一会,商陵语气中带了几分调笑意味。
;哎,这是不是就叫爱屋及乌来着?
面前的白衣年轻人抬眸,眼底的光平平静静,敛眸之后,语气淡淡道。
;你输了。
;哎?
商陵朝着面前的棋盘看去,才一会的功夫,自己的黑子就在白子的围堵下全部攻陷了。
;你!
商陵瞪了一眼面前的人,气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对面的人起身,抚了抚白衣上落了的草屑和褶皱。
商陵皱起眉头,见他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你去哪?
;该去接阿氿了。
商陵:;……
这几天,秦伯父要经留东江十三州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东江城内不少茶楼酒馆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秦家是镇疆有功的将门之家,从秦氿的曾祖父那一辈开始,每一年秦家出来的镇疆将军都是赫赫有名的。
虽然近些年秦家有所没落,然而在百姓的心中,秦家的声望却一点都不低。
不管是秦氿的父亲还是秦氿的伯父,都深受百姓拥戴。
东江十三州府虽然脱离皇权掌控,可终究还是庆国的子民,尤其是这些年在赢允的治理下,不管是对于清官明吏还是镇守边疆的将士,都有一种崇拜和敬仰之心。
酒馆和茶楼里流传出来的对秦家将军的话,亦是钦佩赞美之言。
这段时间秦家下人出门采办府中物件,听到有人在夸秦家,不自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段时间,秦府的众人,都格外的高兴……
秦家梅花小筑二层,秦氿站在凭栏处看着秦府的景象,因着秦家伯父要回来这件事情,秦家院落和长廊上的灯笼都换上了新的。
伯母郭氏嘱托了下人将秦家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净,如今秦府焕然一新。
;要是伯父回来了,她们一定会更高兴吧。
秦氿道。
这话被刚刚掀帘进来的清沐听了个正着,清沐便回了一句。
;可不是吗?
只是得到消息便如此欢喜,要是见到真人,也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形容了。
秦氿转身,看见清沐手上举着的托盘,上面正放着几匹上好的绸缎。
清沐道:;大老爷回来,老夫人吩咐了,说府中上下都要换上红色的绸缎,开开喜。
这个习俗是上京城才有的,如今虽然来到了东江城,但秦老夫人却始终没忘记。
秦氿点点头,让青釉和红袖来帮忙。
二人虽是女子,却是有功夫在身的,秦氿院子里的家丁并不多,挂红布这种事情,便交给了青釉和红袖。
清沐在一旁盯着,秦氿便走下了楼,去了院子的空地上,抬头看着青釉和红袖的动作。
;高一些,对,这样才好一点。
清沐说道。
秦氿微微眯着眼睛,印象中挂红布这种事情,上一次好像还是出现在她嫁给赢允的时候。
那时候的事情已然记不真切,倒是知道,彼时自己心性不同,见那红色的绸布,反倒觉得有些碍眼反感。
;小姐,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清沐转头问着站在院中的秦氿,打断了她越飘越远的思绪。
秦氿仔细地看了看,歪了歪头。
;左边那块有些歪了。
左边?
红袖看着自己这个方向,正准备扯下重新挂过,此时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径直将她手中的布给吹刮了出去,朝着院子下方站着的秦氿头上飞去。
秦氿眼睁睁地看着这块布从她的头上飞过,后退一步伸手去抓,却撞上了身后一人。
;哎!
那布没抓住,直接落在了她的头上,盖住了她整个脑袋。
秦氿抬起的手正准备去掀开,却有人先了自己一步,慢斯条理地掀开了那有爱红布。
眼前一明一暗,抬眸间,便看见面前这人清润透彻的一双眸,温润的脸庞带着浅笑,看起来如春风一般温和清雅。
赢允……
秦氿无声地张张口,望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四周安静的有些过分,让秦氿差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一阵欢呼雀跃的孩童声传来,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娶嫁娘,新娘子。
秦氿这才猛然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院子门口站着秦繁星,她的手中牵着的,正是秦易。
此番秦易看见这样的场面,竟然欢呼地拍掌,肉嘟嘟的小脸笑的牙不见眼。
秦易忽然发声,秦繁星连忙捂住秦易的嘴巴,对着院子里面的秦氿赢允二人道。
;姐姐,姐夫,你们继续。
说完便抱着秦易飞快地离开了。
秦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看见原本该站在二楼挂红绸的清沐三人走下了楼阁。
;主子,夫人。
青釉红袖对着赢允和秦氿施了一礼。
赢允微微颔首,清沐喵了一眼秦氿,便跟着青釉和红袖一块退出了二人的视野。
秦氿:;……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梅花小筑二楼,赢允坐在那方矮茶几旁的垫子上,对面坐着秦氿。
秦氿问着话时抬眸看了一眼赢允,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斟了一杯茶便递给了赢允。
;来时和老夫人交代过了。
抿了一口茶,面前的年轻男子这才语气缓缓地开口。
赢允的视线落在外面凭栏处那垂着的一缕红绸上,只有一边,另外一边的红绸,刚刚被他接了。
进秦府,一路走来梅花小筑,便看见府中有下人在悬挂着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办婚嫁喜事。
秦氿解释道:这是上京城的习俗,伯父在外领兵打仗几年未回,如今平安归来,对阖府上下来说,是喜事一桩,按照上京城的习俗,府中要悬挂红布的。
这个习俗赢允应该知道,毕竟他也是从上京城出来的。
秦氿说完这话之后,赢允便一副了然的样子,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过。
见秦氿困惑地看向他,赢允温声解释道。
;我自小便长在皇宫,除了来封地那一次离开了皇宫,其他的时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
闻言,秦氿便点了点头。
此番赢允这般温和的解释,反倒更加让人心生怜悯。
;无事,如今在东江城,本应该入乡随俗的,但是祖母觉得还是喜庆一些好,这些红绸,过几日便撤了。
;确实喜庆,红绸挂着,看着也让人欢喜。
赢允道,秦氿便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赢允虽然是这样说,可他眼底,似乎并未有任何愉悦之色,想来,赢允是不喜欢红色的。
秦氿瞥了一眼刚刚那块飘落在自己头上的红绸。
数月来,边疆战事捷报频传,秦家大将军秦御镇守边疆,退敌有功,被圣上诏令回京授赏,途经允王爷封地,并停留于东江城。
东江十三州城封地之主允王爷大开城门迎接其进城,秦将军回来那天,东江城格外的热闹。
百姓们夹道欢迎保家卫国的兵士,欢呼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秦氿站在人群的尽头,朝着城门的方向眺望而去,身后站着清沐,一个劲地提醒着秦氿要注意仪态。
此番秦氿出现在这里,可是以允王妃的身份和允王爷一起迎接秦将军的,秦氿这样迫不及待的样子,被有心之人看到,难免会议论。
;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伯父了,自然着急。
秦氿道。
她记忆中的秦伯父,还是在上一世父亲的灵堂上见过一面。父亲战死沙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秦伯父运送他的衣冠回来。
后来她出嫁,秦伯父因为边关战事吃紧,来不及赶回,再最后,便是听说祖父因秦家和赢允勾结造反的事情死在了沙场。
前世今生加起来,可不得有好多年了?
清沐不懂秦氿心中所想,毕竟秦家众人,也是好多年都没见到过这位秦大老爷了。
尤其是老夫人,因为秦二老爷战死沙场一事,对于这个同样在沙场作战,危机重重的秦家大老爷,更是整日提心吊胆,担忧不已。
赢允看见身侧的姑娘又激动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亲人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当初对秦氿的调查。
秦氿还未嫁给他时,便是秦府受宠的大小姐,当时秦大将军还未娶妻,秦二将军也为续弦,府中便只有这一位小姐。
秦大将军对其视若己出,即便后来娶了妻子,对秦氿亦是不减分毫宠爱。
秦氿对其,感情应当是十分深厚的。
感受到赢允的目光,秦氿看向他,见他漆黑眼中尽是清润柔和笑意,不免弯了弯眉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赢允垂下的袖子忽然被拉紧,而后,一只柔软又温凉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指尖。
大庭广众之下,并没有人注意到秦氿大胆试探的举动。
反倒是年轻的王爷抿了抿唇,眼底的墨色忽然变得浓郁起来,他垂了眸,干脆将那只作祟的手给捏在了掌心,握得更紧一些。
瞥了余光去看身侧的姑娘,果不其然看见她俏丽的容颜染了一抹胭脂色,却依旧故作平静的模样。
装。
年轻的王爷内心无奈的笑道。
临近午时的时候,城门口传来骚动,百姓的欢呼声和整齐有序的步伐声此刻十分默契的融合在了一起。
城门口阔步走来的将士排成几列,队形严整,步伐有序,手中的兵器是戟,此番被擦得冰亮,闪烁着汉光。
为首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几人,其中一人骑着黑色的马在最前面,一身戎装,面色黝黑却肃穆,漆黑的一双眼像是草原上的鹰一般锐利,却浸染了沙场上太多的鲜血和人命,看起来又冷淡又萧寒。
看见这人的第一眼,秦氿便忍不住动了身形,赢允望她一眼,知道为首骑马的第一人,便是秦大将军,秦氿的伯父——秦御。
秦御也早早就看见了站在城门口的赢允,在距离他们还有几米的距离时便翻身下马。
秦御的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得力下属和心腹,此番跟着将军一起,走到了赢允的面前。
;允王爷。
秦御抱拳道,声音是久经沙场的浑厚与沙哑,却是那种极其容易安定人心的坚定和沉稳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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