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对赢允行礼时,秦御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听起来有种不卑不亢的恭敬,不会过于谄媚,也不会过于冷淡。

    这是自然,秦家只忠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赢允已然是分封出去的王爷,如果和镇守边疆的武将接触过于亲密,不管是对赢允,还是对秦家,都是致命的。

    赢允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面对秦御公事公办的态度,颔首点头,模样依旧温和俊雅。

    ;秦将军,一路而来辛苦了,本王安排了府邸,先到舍下休息吧。

    ;不叨扰王爷了,臣还要去拜见家母。

    秦氿看着面前的这两人寒暄的模样,尤其是自己伯父一脸冷淡,又努力地装出一副恭敬有礼的样子。

    自小在军营里混大的人,哪里兴得和赢允这样温润的人用繁文缛节打交道?也不怕憋的慌?

    秦氿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很快打断了两个男人的谈话。

    秦御目光像鹰一眼一眯,立刻便严肃地射向秦氿。

    他一时之间还未认出秦氿,虽然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见秦氿站在赢允的身边,且二人的关系看起来不似婢女和公子那般,像了一会,斟酌道,;这位就是允王妃了吧?见过允王妃。

    秦氿:;……

    赢允:;……

    这回轮到赢允困惑了,这位大将军,莫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

    ;伯父,我是阿氿。

    秦氿忍住眉心抽抽的冲动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面前的男人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阿氿?

    秦氿:;……

    秦御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秦氿,过了好一会他这才想起来,当年允王爷成亲,娶的好像是自己的侄女。

    当时他忙着领兵打仗,没时间赶回参加秦氿的婚事,秦家送了一封书信过来。

    等他忙完战事,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那封信上的内容早被他忘干净了,只记得信上说秦氿出嫁了,嫁的是谁,他也忘记了。

    如今见到秦氿和赢允,他才想起,秦氿和那位东江十三州城的封地王爷,可是自小有婚约的。

    秦御的心中只有欢喜,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刷的一亮,;你竟然是阿氿?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秦御高兴,忍不住伸手想要拍拍秦氿的肩膀,这手还没有落下,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

    原本站在秦氿旁边的那位允王爷,侧身将秦氿拉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伸手拦下了他的手。

    ;秦将军要去秦府,本王让人给将军带路。

    面前的年轻王爷不急不缓的说道,眉宇间温雅柔和,像是上京城家世优良的翩翩公子。

    但秦御向来不喜欢那些温雅的读书人,觉得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任何的男子气概。

    身为男儿,应当沙场点兵,保家卫国,方是真正的男子汉。

    秦御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原本以为东江十三州城的允王爷是个病秧子,当时还感叹了好久他家秦氿怎么和一个病秧子有婚约。

    刚才他那想拍秦氿肩膀的动作,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秦氿这些年功夫的长进,毕竟秦氿的功夫,可是他教的。

    他把握了力道,不会伤着秦氿。

    可这位允王爷突然出手是怎么回事?秦御知道他是维护秦氿,那刚刚身后拦的那一下。

    若是自小便身怀疾症,羸弱不堪,可不该有那般沉稳的力道。

    秦御扫了一眼赢允身后的秦氿,后者笑弯了眉眼,显然还不知道她伯父和夫君的这场较量到底引起了二人怎样的变化。

    秦氿这丫头,莫不是不清楚这小子的事?

    秦御的眼睛危险的一眯,手虽然被赢允拦住,但是却并没有收敛任何的力道,反倒是存了几分试探,朝着赢允压去。

    赢允悄然皱了眉,察觉到秦御想要试探他。

    大街上人多眼杂,显然不是僵持的时候,稍稍使了些巧力,便轻松地将秦御的力道卸了下去。

    面前的男子面色不改,将手负在身后。

    ;将军请。

    秦御扬了扬下巴,看了赢允好几眼,又看了看秦氿,最终还是收敛了心思往秦府的方向去了。

    秦御的回归为秦家增添了久违的喜庆与热闹,门口的街道亦是围了不少的百姓。

    长街尽头,秦府门口的家丁一看见熟悉的人影,便招呼着下人点燃鞭炮,迎接秦府的主人回家。

    鞭炮声响彻街道,秦府门口站了秦家众人,各个翘首以盼,秦老夫人被郭氏和柳氏搀扶着,浑浊的双眼一个劲地在人群中辨认着自己的儿子。

    秦御遥遥便看到了秦家众人,虽然府邸已然不再如上京城那般熟悉,但是对于他这种常年不在外的人来说。

    秦家搬离了上京城倒也没什么差别,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可。

    ;娘!

    秦御翻身下马,看见被搀扶着的秦老夫人,几年未见,看见越发苍老的秦老夫人,秦御忍不住通红了眼眶。

    ;孩儿不孝。

    堂堂将军跪在秦老夫人的面前,声音难得沙哑。

    ;快起来,快起来。我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母慈子孝的画面看得不少人热泪盈眶,双目通红,有些心思细腻的围观妇人心有所感,悄悄抬了抬衣角抿了一下眼角中的泪。

    秦老夫人伸手虚扶起秦御。

    郭氏在一旁提醒道,;娘,先进去吧。

    于是站在门口的秦家众人这才相互扶持着走进了秦府的大门。

    秦府的厅堂,秦老夫人端坐首位,秦御坐在下方的位置,妻子郭氏为他奉上了热茶。

    ;老爷,喝茶。

    郭氏温声道,眉眼温婉又宁静,久别再见,此刻眼尾通红,似染了一层胭脂色。

    ;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御道,拍了拍郭氏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秦御和妻子多年来感情甚笃,又是年少情深,因此秦御丝毫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如何。

    郭氏弯了弯眉眼,;老爷回来了就好,昭儿,暮儿,快,见过你们爹爹。

    早就站在一旁的秦昭秦暮立刻便上前,屈了膝行礼唤秦御父亲。

    秦御看着面前已然长成大姑娘的秦昭和秦暮,尤记得当初自己离家时,她们只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如今一转眼,竟然也也这么大了。

    秦御点点头,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又看见坐在对面的柳氏。

    柳氏身后是秦繁星,还有奶娘抱着的秦易。

    ;弟妹。

    秦御起身,对着面前的女子行礼,柳氏是自己弟弟的妻子,当年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弟弟,让他战死了沙场,留下了柳氏和其孤女。

    秦御对柳氏,到底是有些愧疚的。

    ;大哥。

    柳氏起身盈盈回礼,又唤了一声身后的秦繁星和秦易。

    秦繁星和秦易乖乖地叫人。

    秦御的目光却落在了尚且年幼的秦易身上,;这是,二弟的孩子?

    柳氏点点头,让奶娘将秦易抱的更近一些好让秦御看看。

    秦御起身走近秦易,后者正滴溜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秦易时遗腹子,出生以来并未见过秦御,此番对其虽然陌生,但是显然还是更好奇。

    秦易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奶声奶气地开口,;大伯好,我是阿易。

    秦御伸出的手有些颤抖,想要抱一下秦易,但自己一介武夫,皮糙肉厚的,秦易看着就白白嫩嫩的,万一被自己弄伤了怎么行。

    秦御不住地点头,神情有些激动,漆黑的眼睛亦是隐隐闪烁着光亮,;好,好,好孩子。

    这是他二弟的孩子,还是个男娃,他二弟,总算时留了一条根下来。

    ;弟妹将这孩子养得好,二弟泉下有知,会保佑这孩子的。

    秦御说道,缩了一下鼻子站起了身,眼底动容的光隐隐晃动着。

    秦易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大伯的话一落下,大厅里好像安静了下来。

    祖母和娘亲的神情沉静的有些落寞。

    眼见着这气氛就要变成沉默的悲伤了,郭氏及时开口,;老爷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累了吧?先洗漱休息一会,妾身去安排府中的晚膳?

    郭氏询问地看向秦老夫人,后者点了点头,让秦御先下去休整。

    秦御便跟着郭氏和一双女儿一同离开了,秦老夫人和柳氏和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到晚间用膳的时候才出现。

    秦家用膳,并没有男女分席而坐的规矩,这或许和秦家男少女多有关。

    晚间时分,郭氏正在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膳食,堂前廊下点上红色的灯笼。

    虽然只是多了一个秦御,但是氛围却是久违的美好与和谐。

    秦御喝了一杯酒,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三弟和四妹呢?怎么不见他们?

    ;三弟外出游学,已经许久未归家了,瑛儿前段时间离开了府中,也不知去哪儿了。

    郭氏回答道。

    秦御皱起了眉头,;这像个什么样子?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四处漂泊?

    ;他们性子本就不羁,喜欢便随他们去了。

    郭氏不知该如何回答秦御这话,一旁的秦老夫人幽幽开口。

    秦御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娘,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你看看,三弟和四妹都多少岁了?还不成家,四妹更是,一个姑娘家,天天往江湖里闯,能闯出什么名堂?你和爹自小就惯着她,人家现在,都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怎么了?瑛儿这孩子不愿意嫁人,我秦家愿意养她一辈子。

    秦老夫人冷哼一声。

    秦御无话可说,想想自己的弟弟妹妹,自己也有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可到底时从小一起长大的。

    秦御自然清楚自己弟弟妹妹的性子,秦家是将门之家,几代人的打拼,骨子里有血性传承。

    可没想到,到了自己这一带,除了自己和二弟,剩下两个,竟然都不爱兵法战术。

    一个喜欢四处游历,一个喜欢闯荡江湖,秦家人骨子里的倔强性子,倒是没体现在战场上。

    秦御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再看看自己的下一代,除了一个秦易,秦家男丁零星的可怜。

    也难怪秦家有没落之势。

    ;对了,秦氿那丫头,何时出嫁的?

    ;该有一年了,是去年八月份。

    柳氏道。

    ;二人感情如何?

    这问题咋一听很正常,但柳氏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说好吧,秦氿自从嫁给允王爷之后闹出了不少事情,说不上好。

    说不好吧,但如今东江十三州城人人都知道赢允和秦氿感情甚笃,之前的事情,好像也都翻篇了一样。

    ;尚可,我们自搬来东江城,允王爷对我们很是照顾,而阿氿,目前王府中,也只有她一位女主人。

    柳氏斟酌了一会,回答道。

    秦御点头,这一点,他白天的时候便看得出来。

    那位允王爷,对秦氿,的确很是照抚。

    只不过……

    秦御心中有自己的思量,此番却并未说出来。

    等到用完晚膳,秦御回到了郭氏的院子。

    这件府宅,是搬来之后新置的,秦御尚且还不是很熟悉,此番正在新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

    待到就寝的时候,郭氏为秦御宽衣,忽然开口问道,;刚刚在席间,老爷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秦御诧异地垂眸看着面前的妻子,他的妻子小他十岁,嫁给她时刚好及笄。

    二人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了,郭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般温婉柔弱。

    时间最多的,还是在她身上流下了那种岁月静好与已为人母的温柔沉稳气质。

    秦御不禁想起了当初娶郭氏的时候,虽然自己是英雄救美,郭氏当时也是迫于人言嫁给了自己。

    但秦御心中并未有对郭氏的不满,反而随着相处时间越久,发现郭氏的玲珑心思。

    比如说,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情绪。

    就像如今这般,晚间用膳的时候,他确实有话想说,但是却没说。

    郭氏见秦御忽然安静了下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抬眼一看,便见秦御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不过过了多少年,郭氏始终还是对秦御这种直接盯着自己的眼神毫无抵抗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

    ;没有。

    秦御道,;今日在席间,我确实有话没说,是关于阿氿和允王爷的。

    郭氏困惑地看向秦御,;他们如何?

    ;阿氿是我秦家的子女,虽然说是先帝赐婚给允王爷,可我秦家,忠于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先帝已然驾崩,如今的圣上心性多疑。阿氿嫁给赢允,秦家和允王府的交集势必会多,到时候,万一引起陛下疑心,只怕会招惹祸灾。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