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对上聂唤的那双眼睛,总会让秦氿后背一阵发寒,好像自己明明身处光明,阴暗中却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来的毫无征兆,一度让秦氿怀疑这是不是上辈子遗留的后症,但是秦氿很肯定,在前世,她并不认识一个叫聂唤的少年。
秦氿将自己的忧虑讲给了赢允听,后者听罢,自然察觉出秦氿语气中的的担忧和沉重。
许是你想多了,那少年家世清白,即便是与你有仇,也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赢允宽慰道,见秦氿的情绪依旧不高,干脆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若是实在担忧,等开山之事一了,我便寻个借口,将聂家三人安置到别处去。
秦氿抬眸看了一眼赢允,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却也是想要打消自己心中的忧虑,没忍住就笑了。
人家好歹帮了你不少的忙,你用完就扔是什么道理?也不怕别人寒心。
我只是将他们安置到别处,远离东江城而已,定然不会亏待他们。
还是算了,星儿貌似很喜欢这个聂唤,我虽然对那个少年戒备,但是只要他不伤害繁星,我自然也不会对他怎样。
秦氿摇头道,见赢允弯了弯唇角,浅笑了一声,二人也就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而此刻聂唤的家中,聂父还在研究着那张地形图。
爹,休息一会吧。
聂唤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的是今天晚上的晚饭,聂乐从一旁跑了出来,跟着附和地点点头。
好,爹看完了就来。
聂父道,却是头也没有抬。
聂唤和聂乐同时对视了一眼,神情皆是有些无奈,这几天因为开山的事情,聂父几乎废寝忘食。
现在的聂父已然不再是之前那般颓靡了,浑浊的眼底有了久违希望的光亮,让聂唤兄妹二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秦家小姐那里呀?
聂乐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仓鼠,这几天聂唤一直在家,都没有去秦府。
聂唤道:我已经和小姐说过了,这几日在家帮衬着爹。
现在东江十三州城的人都知道了东江河即将开山劈流,秦家自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秦繁星知道聂唤的父亲是这一次开山的主要负责人,二话不说便让聂唤回家帮忙去了。
毕竟秦繁星知道聂唤的父亲双腿不变,再加上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妹。
秦家小姐人真好。
聂乐说道,聂唤看着她笑了笑,摸摸她头上的两个发髻,
嗯。
聂乐和聂唤坐在桌子旁边吃着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聂父便推着轮椅过来了。
爹,都弄好了吗?
聂唤起身将父亲推到桌子旁边,后者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神采飞扬。
爹,你要注意身体。
聂乐在一旁补充道,顺带将桌子上的一个包子递到了聂父的碗中。
聂父笑的慈祥,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说道。
放心吧,爹的身体很好。
这倒是看得出来,尤其是相较之前。
爹,可决定了烧山的时间吗?
嗯,后天烧山。
聂父话音落下,一旁的聂乐便道,
爹,我要去看。
烧山和炸山一定很壮观,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看的。
聂父并没有拒绝聂乐的提议,毕竟到时候他要和聂唤一起外出,留聂乐在家也不安全。
爹,允王爷和允王妃也会去吗?
聂乐又问道。
聂父沉思了一会,语气有些不确定,
应该会吧。
聂乐点点头,也不再问其他的事情了,专心地吃着手中的东西。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道人影悄然从聂家的门前离开,进入了隔壁的屋子里。
两天后便是炸山的日子了,这几天东江城都在传这件事情,甚至还有人约好了要在当天去看炸山。
进入夏日逐渐平静的东江城,好像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不过让大家猜测落空的是,秦氿在当天,并未有出现在现场。
空旷的山顶空地上,风声席卷而过,带着汹涌肆虐的东江河流水声呼啸而过。
耳边浪涛声和风声不断地冲进众人的耳膜,身侧的衣角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不远处的山间,忽然冒起了一阵阵浓烈的白烟,在白烟之后,突然窜起了一道道烈红色的火舌,趁着风势,席卷着整座山林。
不一会儿,白烟越来越浓厚,火势也越来越大,只是片刻的功夫,整座山林便燃烧了起来。
即便是站在空旷清凉的山峰顶上,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山火的灼烈热浪。
平地上的几人神色并未放松,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整座山体炸裂开来,还需等待。
而在这等待的过程中,需要预防一些意外的发生,比如说山火的走向和风向。
虽然已经砍出了隔绝带,但周围青山连绵,所有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紧紧地盯着下方的那团山火。
等待成功的不仅仅是赢允等人,还有东江城已经沿江的各个州府百姓。
即便是有些州府远离东江城,但是他们依旧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空气中飘散着黑色的灰烬,一股烧焦的味道自远处传来。
这场山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而后在夜色渐浓的深夜,众人突然听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
火光冲破天际,像是脱离舒服的长龙在空中咆哮着。
碎石迸溅得到处都是,离得远远的百姓看见这一幕,认不出发生了惊呼声。
主子小心。
玄风等人挡在赢允的面前,警惕着可能会迸散过来的碎石。
站在山顶上的年轻人一身白衣,墨色漆黑的一双眸凝着严肃又认真的光。
他看见爆炸的声响依旧不断,像是枯木烧断一半的声音,而临近东江河另一边的山壁,却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东江河流势依旧浩荡,却在夜色的笼罩下掩盖着内里的汹涌,众人只能通过拍打山壁的浪涛声判断东江河的不安。
熊熊烈火依旧在不断地燃烧着,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突然——
嘭!
一声剧烈的声响,正在燃烧的山体好像晃了晃,连带着东江河都开始翻涌咆哮起来,愤怒地击撞着山壁。
远处的众人屏气凝神,看见火光之中的山体像是一头巨大的怪兽一样,在嘶喊着。
而它拦截住的东江河仿佛困于浅滩的巨龙一般。
山体在摇曳的火光中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又一动不动,众人的眼中要想也染衬了这样的火光,变得激动起来。
嘭!
又是一声爆炸声,黑暗中飞沙走石四处迸溅,众人却恍若未觉,紧紧地盯着那座高耸的山。
要塌了!要塌了!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提示,众人看见火光中的山体在摇晃着。
是真的在摇晃,众人屏气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那摇晃的山体开始朝着山谷倾斜而去。
轰!
地面震了三震,不少人跟着这震动开始摇晃着,尘埃飞扬中,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感叹,
直到耳边忽然响起汹涌的浪涛和江河声,所有人又开始惊呼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主子,你看。
山风寒凉的山顶上,玄风等人看着面前的景象,声音严肃中夹杂着激动。
他们回头望着身后的俊雅男子,某种光亮涌动。
成功了。
赢允压下喉咙间的哑涩,漆黑明亮的一双眸看向不远处的景象。
伫立在不远处的那一座山峰轰然倒塌,被镇压拦截住的东江河没了束缚,浩荡的江流笔直坠落,形成一道壮观的白色瀑布。
清澈的流水流经山谷,潺潺水声在空谷中泛起余音,一路蜿蜒而下,延绵其他的州城。
俊雅的年轻人未言语,清润苍白的容颜神色虽然平静,然后漆黑的眼底却凝着坚定又动容的泽光。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山下忽然传来百姓的欢呼声,有些萧寒的风吹醒了年轻人几分飘摇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朝着身后看去,似乎是想要和谁分享。
然后身后只有空旷的山景和草地,他这时才恍然间想起,那人并未跟着他一起来。
这个时候,她应该沉睡在了梦境中。
赢允敛眸,即便没有见到那人,可一旦想起,心口就好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柔软地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秦氿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从清沐的口中得知山已经被炸开了的。
开山劈流,成功了。
虽然这件事情早就在秦氿的意料当中,但听到这个消息,秦氿还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赢允呢?赢允回来了吗?
秦氿问道,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连忙让清沐还有红袖给自己梳洗打扮。
开山之后还有善后工作,王爷一时半会应当是回不来。1
没有关系,我去找他也一样的。
秦氿将上次赢允送给她的碧玉簪递给清沐,让她帮自己带上,清沐和身侧的青釉红袖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却也由衷地为秦氿感到高兴。
青釉备好马车带着秦氿去找了赢允,赶到的时候,赢允、商陵还有那些工匠正在一处山谷空地上。
在不远处十几米的地方,便是东江河坠落而下,落差巨大形成的壮观瀑布。
山谷清凉,加上不远处的瀑布水雾飞溅,一种冷清寒意便席卷而来。
派人去各个州城探查情况,看看东江河支流的流势是否有改动。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若是有问题,会立刻回报的。
一旁的玄风说道,话音还没有落下,忽然就听见一道明朗又清脆的声音。
赢允!
这声音在这山谷中环绕,不可谓不响亮,引得众人集体朝着来源处看去。
只见山谷的入口走来一位娇俏明媚的姑娘,一张芙蓉面绝色无双,惊觉艳艳的一双眸子凝着光亮,让人响起了阳光下迸散的清澈水珠。
在看见这位姑娘的同时,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去看允王爷。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的是,面前这位俊雅清润的男子,眉眼间也凝了柔和的笑意,仿佛一卷春风,要化了这山间春色一般。
众人在秦氿到来之前,很识相地垂眸敛眉,朝着赢允说了告退,经过秦氿的身边,发现后者显然也是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
于是刚刚还有些人气的山谷,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下来。
不远处的瀑布水流声激荡,赢允站在一方巨石上,欣长的身姿清俊温雅,眉眼柔和。
白色柔软的衣角随着山风轻轻地摇曳着。
因为昨天晚上烧山,这一处地方还有些烧焦的树木和草灰。
秦氿提着裙摆一边低头看路一边朝着赢允走去,后者朝她伸出手,骨指干净白皙,手掌温凉。
你怎么来了?
秦氿弯了眉眼,不知道是因为见到赢允开心,还是因为开山劈流成功而开心,一双眼睛里全是明媚晶亮的光泽。
想见你,便来了。
秦氿说道,看来心中的欢喜是因为见到赢允。
面前的年轻人眼中笑意渐浓,望着秦氿的眉眼,伸手去抚她额前的发。
赢允的指尖有些凉,轻轻地从秦氿的眉眼抚过,感觉有些痒。
秦氿眉睫颤了颤,漆黑的瞳眸里倒映着赢允的模样,一时间竟然让人有些心动不已。
赢允抚摸秦氿眉眼的指尖微顿,目光垂落在秦氿粉嫩的唇瓣上,眸中神色渐浓。
阿氿
嗯?
秦氿应声道,忽然看见面前赢允一张俊容压下,而后唇瓣上落了一片柔软的温凉。
秦氿猛然间睁大眼睛,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有着惊讶和诧异。
她眼前的人神色平静,墨黑色的眸直直地望进秦氿的眼中,冷静沉稳的很。
忽然,他僵在秦氿额前的手直接扣在了秦氿的脑后,温凉柔软的唇瓣亦是压得更近了一些,轻轻地吮着秦氿的唇。
轰!
秦氿只觉得脑子充血,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赢允无法动弹。
赢允这是在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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