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清风, 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衫的玉面公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女扮男装的季梓妤。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掌柜的在心底感慨一声后,急忙招呼道:“表少爷。”身后众人也跟着齐声招呼。
季梓妤没有开口,只向他们颔首示意。
掌柜的将二人迎进店内, 又亲自引着来到三楼客房,三楼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属于秦暮雨的私人套房, 只有她来时才投入使用, 相对安静宽敞, 视野也格外地好, 推开窗, 几乎能将几条街巷的景象都一眼看尽。
“少主和表少爷何时用餐?”掌柜站在套间的门口小心询问着。
季梓妤看向秦暮雨,眼下自己伪装成秦暮雨的表哥, 在人前还要表现出凡事都征求她意见的样子来才行。
秦暮雨道:“先不急,我与表哥有话要说, 先备着。”
掌柜的应声退下。
秦暮雨将门关起, 才又道:“这里面的房间有很多,每一间都是不同的风格装饰, 殿下可随意挑选。不过,我夜里还有公务要处理,所以会睡在书房, 殿下可挑离书房稍远一点的,免得影响殿下休息。”停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在凉水城的这几天,殿下也可以每天都换一间房感受一下, 条件自是不如宫中,但四面景色不同,想来却是比宫中更丰富多彩一些。”
季梓妤点头, 正要道谢,一眼对上秦暮雨纠结的眼神,于是改口道:“公事说完了,还有什么要对我讲的?”
秦暮雨犹豫着开口:“我想向殿下讨一样东西。”
季梓妤微微挑眉:“什么东西?”她以为她们早在花溪谷地的时候,已经谈好了合作条件才对,难道又要有什么附加的内容么?
“一副耳坠。”
季梓妤默不作声。
秦暮雨只得说得更明确一些:“阿瑾留下的那副耳坠,是从前我送给她的,殿下可以将它们还给我么?权当是留作念想。”她言辞真切,有理有据,直觉殿下不应当会拒绝。
季梓妤早就想到了,就是那副海棠耳坠,前一日她还拿出来看过、怀念过。以秦暮雨跟公孙瑾的交情,开口索要此物也无可厚非。只是……
“我不能给你。”季梓妤在客厅的茶桌前从容落座,亲自为自己斟茶。因为她想,秦暮雨这会儿应该没有心情为她倒茶。茶水倒进杯子里的时候,还能看到向上升腾的热气,能看得出是在她们进门之前才准备好的。
秦暮雨上前一步,不解道:“为何?”
“没有什么原因。”
秦暮雨:“……”
“还有别的事么?”季梓妤再次看向秦暮雨。
秦暮雨与她对视一眼,心情复杂,殿下嘴上说没有原因,实际上却是已经包含了许许多多个原因。例如阿瑾喜欢她、例如她也对阿瑾有意,又或者……她在报复我没有将安将军沉睡之地告诉她。
季梓妤又道:“没有的话,我要去房间里休息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喝一口茶水,水太烫了,难以下咽。就好像她对公孙瑾的歉意,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
唐菓被无忧从地上拎起来,像小动物被人类掐住后脖颈一样,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起来赶路。”他命令道。
唐菓一直对他心存戒心,几乎一夜未睡,被他这么一吼,更加恼火,不耐烦地问:“去哪儿啊?”
“送你回家。”
唐菓愣住,回家是回临洲城沈恒那里吗?怪不得这个贱男一直在强调不想杀她留着她有用,但是警告她不要惹他。他是想用沈梦浠跟沈恒做交换吗?
原身有些心动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要往外走,却被唐菓的执拗阻拦。唐菓说:“我不回家。”
无忧被她逗笑:“那你拼死拼活从地下城里跑出来,是为了什么?”
唐菓没回话,原身拼命想跑自然是为了回家,但她并不想,如果让她见到沈恒,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大义灭亲。毕竟如果没有沈恒的背叛,也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她不说话一方面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方面,她在努力回忆他口中的地下城。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影像。
等不到唐菓的回答,无忧又自问自答似的说道:“不过也可以理解,正常人在那种地方都会受不了。好了,不想再回到那里,就赶快出发吧。”他自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唐菓打着呵欠走出破屋,抬眼看向天空,太阳才出来没多久,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无忧也看一眼天色,然后拿起面具准备戴上,这一次他提防着唐菓,待那只小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后退一步轻松躲过。
这次是唐菓想要夺他的面具。
唐菓问无忧:“你一直戴着这个面具,是还嫌别人认不出你吗?是你想再回去地下城吧?”
无忧愣在原地思考的瞬间,面具理所当然地落入了唐菓手中。
唐菓夺过面具后,狠狠将它摔在地上,随后一脚用力跺上去,仿佛把这个面具当成了无忧的替身一般,硌得脚生疼也没把它怎样。不服气地又在路边捡来一块相对她的体型来说的巨石,狠狠地朝面具砸去,终于有点成效了。
她一边重复砸面具的动作,一边在心里想,老子先砸了你的面具,再找机会捅死你。
就在这时,无忧突然出现在她身际,“唰”地一声拔剑出鞘,唐菓手一抖,险些被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却见无忧挥剑砍向了面具,两下就砍得稀碎,最后还当着唐菓的面在地上挖了个坑将碎片都埋了起来。
唐菓从侧面观察他,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感慨了一阵。原来这个贱男无忧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从眼角一直蔓延到眉骨,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一样趴伏在那里。昨夜光线晦暗,那条疤又被垂在额前的碎发挡住,所以她当时并没有看见。
现在看来,如果不看那疤痕,贱男确实长得还算俊朗,带着疤,就给人一种阴险狠辣的感觉。
“走吧。”无忧说完看她一眼。
唐菓应声朝前走了几步,无忧则紧跟在后面。
“你为什么叫无忧?”唐菓问他,在她看来,这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应该只是一个称号或者品牌一样的存在。毕竟他是一个莫的感情的杀手。
亲手把象征自己身份的面具埋葬了以后,无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来,于是才有耐心回答她的话。他说:“难不成是因为取这名字给我的人希望我活得无忧无虑么?自然是因为我做事能令委托人毫无后顾之忧而得名,只除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跟这个小姑娘说了太多,于是戛然而止。
唐菓追问:“所以是谁委托你们绑了我,又是谁委托你们去刺杀殿下?是同一个人么?”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说着叹息一声,只在刺杀三公主殿下的这件事上,他屡次失手,于是才沦落至此。
“我饿了。”唐菓转移话题。
“站在这等我。”他说完,闪身进入了一旁的树林,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个新摘的香梨。
唐菓吃着梨,又不满地嚷嚷:“我走不动了,你给我弄匹马来。”原身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无忧不再上当,反问她:“你看我像么?”
唐菓狠狠啃了一口梨:“像。”
下一秒钟,她已经被无忧拦腰扛起,奔走在小路上,把刚吃进去的梨都吐了出来。
整整一天,唐菓都没再起幺蛾子,敌我实力悬殊,她不想没等报仇就先把小命又搭进去了。到了傍晚,他们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凉水城。
唐菓初时看到城墙上刻着的这三个字,还想吐槽作者是不是被人说“多喝热水”说多了,故意弄了这么一座城。但入城以后她立刻为自己的没文化而深感惭愧,原来是有一条名为凉水河的河道贯穿在城中,所以环河而建的这座城被命名为凉水城。
坐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唐菓揉着刚刚吃饱圆滚滚的肚皮,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声,还是公孙瑾的时候,经常过午不食,所以时常感到落寞;现在又能吃到晚饭,感觉人生又充实了一点。
客栈是临河而建的,虽然不在主城道上,但入夜以后便有许多人聚在河边放天灯,一时也显得热闹非常。
唐菓在现实世界里还没放过孔明灯,叫法不同,但其实跟天灯是一个东西。
“我要下去放灯。”她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只是知会他一声。反正就算她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他抓到,而她也不想跑了,她还要报仇。
来到外面,走到卖灯的摊位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钱,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天,忽然有人提了空白的一盏灯递到她面前,不发一言。
她转头,果然是无忧。
唐菓从老板手中接过笔,提笔写字作画。
无忧看着她写下的字,不明所以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写的是“希望再次相遇”。再看她画的画,山水花鸟一应俱全,活灵活现,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这是你么?”无忧指着画面一角的女子背影问道。
唐菓正要开口,却是在不经意地抬头之际,与几丈之外河对岸的一人目光相遇了。
她的灯还没放飞到天际,愿望就这么突然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虽然没有更新,但是我改了文案,有人注意到了吗?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025、一支半节、蒂花之秀、缺少温柔的人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y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