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杀人凶手的相貌之后, 唐菓吓得转身就跑。
一般情况下,凶手有意遮挡面容,就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长什么样, 一旦被人看到脸, 就一定会杀人灭口。
唐菓不想死, 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但她忘了自己之前已经跑虚脱, 这会儿浑身软绵绵没有多少力气, 感觉自己跑出去了很远, 却是不及人家走出的几步。
他几步追上来,从后面揪住唐菓的衣领, “你想回去?”
唐菓挣脱开, 却没回头,只说:“不想。”但我也不想死。
“那你跑什么?”
“我……这夜黑风高, 荒郊野外又看不见半个人影, 我怎么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唐菓又想起来影视作品里的强拆情节。
他大笑起来, 讽刺道:“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
“你长得又不好看。”
最后一句话明显给唐菓造成了暴击伤害,心说我怎么就不好看了?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小镜子,摸了个空, 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那么好看的公孙瑾了。但同时她也松一口气。
唐菓反唇相讥:“你长得也很丑!”
他不予理会, 走回先前的位置上,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
唐菓正想趁机钻进道路两旁的芦苇丛中,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他,然后用力地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他向前踉跄几步后,才稳住身形,怒目圆睁道:“不要仗着你对我还有点用处就得寸进尺。我杀过很多人,不在乎多杀你一个。”
唐菓拼命咬住嘴唇, 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你赶快杀了我吧”吞进肚子里。这个沈梦浠能不能不要继续作死了?大姐,你不想活了,但是我想啊。
不过,出于身体记忆的行动,倒是令她内心感到一阵畅快。她忽然觉得原身的这个套路可以呀,既然贱男是个青春期来得有点儿晚的叛逆大叔,或许越是这样越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呢?
“不要做多余的事。”他又说。
唐菓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在想事情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他腰间的长剑。
快速收回视线后,她也不理会他,朝着与逃出的小城方向相反的地方径直走去。总有一天,她要用那把剑结果了他。
走出几步,唐菓又转头,见他还要戴面具,又说:“我已经看过你的脸了,你戴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明显迟疑了一下,似是觉得唐菓说得有理,于是把面具拿在手里,跨步走在唐菓身后。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唐菓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她的殿下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再次遇见她。
她本不想说话,但身边又只有贱男这一个活物,勉为其难开口向他询问道:“这条路通向哪儿?”
男子正要接话,天空突然一声巨响,接连几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下起雨来。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到远处有一所房子,于是也没回答唐菓的问题,直接走上前去又把唐菓背了起来说:“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了,先躲雨再说。”
火堆在破旧小屋的地中央亮起来的时候,唐菓打着喷嚏凑近,烘烤着被雨水淋湿的衣袖。那人却坐在光线阴暗的角落里,摆弄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唐菓觉得那匕首有些眼熟。
“专心烤火吧你。”男子虽然没抬头,却用余光看到唐菓的袖子都要掉进火堆里面了,于是好心提醒一句。
唐菓手忙脚乱地拍灭溅到袖子上的火星,接着紧张地问:“你在做什么?”他是不是想一想还觉得很生气,想要用这把匕首杀了我?
他目不斜视,“这把匕首,曾经差一点要了我的命。”
唐菓忍住内心的雀跃,随意地开口:“谁这么厉害能伤得了你?”
“一个小姑娘。”他答。
“小姑娘你也杀,你还是人吗?”唐菓为自己抱不平。
他沉默了一瞬,回答说:“我早就不是了。”
唐菓顿时哑口无言。
一方面,她觉得他确实也很可怜,他也不过是作者安排的一个工具人而已;但另一方面,他说什么都不值得同情,谁让他接连杀了她两次,坏她的好事,不然她早就跟公主殿下双宿双栖了,或者也早就找到回去现实世界的办法了。
她对他的恨意仍然不减。
思考了片刻后,唐菓再次看向他手中把玩的匕首道:“你能不能把这个借给我用用?”她的语气很软,软到她都不相信那话是出自自己之口。
“我说了,别做多余的事,我可是连小姑娘都杀的,而且眼睛都不眨一下。”
唐菓解释说:“我想照一下镜子,这屋里我看过了,没有,要么你把长剑借我也行。”
他微眯起眼睛看向她,思忖了一瞬后,才缓缓起身走向她,拿在手里的匕首将递未递之际,他突然又道:“你怎么知道我杀了她?在那之前我好像并没说过。”
“……”唐菓又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确实没说过,现在说自己是猜的还来得及吗?他能信吗?视线四处乱窜在脑海里编瞎话的时候,唐菓看到温暖火焰的映照下,冰冷刀身反射出的女子容颜。白净小巧的面庞,两道弯眉恍若淡淡的春山,双眸澄澈盈盈似秋水,看上去很是娇小可爱。
她借机朝他大叫:“你是不是瞎?”我长成这样,虽然没有公孙瑾好看,但也不至于难看吧?
他皱眉望向她,不知道这位沈大小姐又是发的什么火,想问,又觉得麻烦,最后索性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只问她:“你到底要匕首干什么?”
唐菓没好气地回:“用它捅死你行不行?”
他先是一愣,虽然也察觉到她对自己有着某种恨意,但没料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他说:“那我就更不能借给你了,我现在还不想死。”
见他贱兮兮地把匕首收入靴中,唐菓气得牙痒痒地。
“休息一下吧,天亮还要赶路呢。”他说完,又回到之前靠坐的角落,整个人都埋在了阴影中。
唐菓还不甘心,被这人杀了两次以后,居然又被迫跟他同行,心灵上受到的打击不说,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她说。
他没回话。
唐菓嘀咕一声:“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突然开口,又吓了她一跳。
“无忧。”他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唐菓,表现出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唐菓也就不再说话,在破屋里捡了一块小石子拿在手中,小心地看一眼那人的背影,一个变态杀人狂的名字居然这么平平无奇?
火光下,唐菓又在脚边的沙土上画起画来,但是这次不是画的季梓妤,而是简笔画的一个小人,没有脸,四肢纤细,身型蠢笨,画完以后她觉得很满意,又在小人身上写上“无忧”两个字,之后狠狠地打上一个大“×”。
××××
季梓妤一行到达凉水城时,主街上的集市刚散。
秦暮雨掀开车窗竹帘的一角,语气恭敬地对坐在身旁的季梓妤道:“原本还想着殿下可以感受一下民间赶集的乐趣,可惜了,今日的集市散得这样早,前几个月我来的时候,这集市都是及近日落才散,许是天气太热,商家无心买卖,行人也无暇闲逛。”
季梓妤也看了一眼窗外,淡淡回说:“我对集市也没什么兴趣。”
秦暮雨又说:“除了集市,正街上的店铺也颇有特色,殿下若想逛,我叫人为殿下做向导。或者殿下若是累了,便先休息,这里到了晚上也很热闹。凡是赶集日,晚上便有人聚在河边放天灯,殿下应当……”
季梓妤忽然打断她的话说:“秦少主。”她鲜少这样郑重地称呼秦暮雨。
秦暮雨神情一滞,应道:“殿下?”
“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大可不必如此勉强自己。”她用余光看到秦暮雨脸上的明暗变化,她的这番话明显说到对方心里去了。
秦暮雨从容道:“殿下以为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么?我虽自幼体弱多病,但作为家族继承者,该受的教育一样不落,为人处世上也是拎得清的。这一点上,殿下应当比我更为懂得吧?”
“这样最好。”季梓妤轻声道。
行进中的马车慢慢减速,最终在一栋装修奢华的三层小楼前停下。马车刚一停稳,外面即刻有人恭敬相迎:“是少主到了么?哎呀,少主有些日子没来凉水城了。”
秦暮雨在里面应一声,随后有人掀开帘子,她便顺势钻出车厢。
迎接她的是这三层小楼的掌柜,这是当地最豪华的客栈,是秦家经营的产业之一。
“房间都准备好了么?”秦暮雨照例问一声。
掌柜的躬身道:“一切都照少主的吩咐安排好了。”说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马车上,等着车里的人下来,却久等不见动静,但也不敢问,仍躬着身子继续等。
秦暮雨见状,只得转头向着车厢内甜甜地唤一声:“表哥。”
季梓妤这才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秦暮雨:我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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