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虽和姝月打闹的像是要分个你死我活,但她其实很是想念这个女儿,晚上母女俩就睡在了一个房里,聊天去了。
伯旸作息规律的比沙漏还准时,时间一到就去客房睡下了。
沧戒也正要去睡,在后院里看到了鹤童。
“你躲在这做什么。”沧戒还以为鹤童并没有来。
“你们一家人气氛太好,我怕忍不住去认亲。”鹤童道。
他坐在后院的石凳子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于石桌,看起来模样十分颓废。
“今晚跟后爹睡?”沧戒冷不丁冒了一句。
鹤童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要。”而后他又说:“你先前还不要和姝月相见,偷偷摸摸的跟着,现在怎么改了主意。”
沧戒默了默,俩人安静了一会,没有谁来打破沉默。
只有虫子的声音,轻轻的,把夜晚衬的愈加安宁。
之后沧戒长长的叹气,说:“我想了很多,凡人生命不过几十载,想来这几十载已经足够相伴,不一样的只是我知道离开的时间。”
“多经历一次死别多一次伤心欲绝,你之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也是这样想的。”
沧戒说的时候是肯定,不是问句。
“做选择的时候真的不应该放纵自己,如果不是一次次的退步,现在狐火已经掌握在众神手中,再也没有后顾之忧,”鹤童叹气,躺在桌子上更加无力颓唐:“可是如今我再也忍不下心了。”
沧戒拍了拍鹤童小小的头。
鹤童别扭的躲开沧戒的魔爪。
沧戒道:“你已退了一步,不如再退一步。”
“你今天说,搞这些东西是为了让姝月今后可以回忆,”鹤童撇撇嘴:“我觉得是你在鲲神入梦的时候看到了姝月和我亲爹的昏礼,你嫉妒了。我不会像你一样自私的!”
沧戒扬起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小孩总是有无数的想法,心思里的弯弯道道比谁都还多。
“若让她选,她应也想见你。”沧戒说。
沟通无果,他把鹤童领去卧房睡觉,鹤童本来是断然拒绝,硬着脖子死也不肯从的,但沧戒说房间没有收拾,让他自己去打扫出来,鹤童便偃旗息鼓了。
婢女端来的洗脚水,沧戒接过放在他脚边。
鹤童坐在床上脱袜子,把白嫩嫩的小脚丫放进水里时心里闪过别样的感觉。
沧戒正在对面几步远的椅子上看书,余光瞧着鹤童,似乎是在守着鹤童洗脚。
鹤童用脚凫水,鼓起腮帮子道:“你这样还真像当我爹的。”
沧戒眼睛也不抬一下:“早些接受这个事实吧。”
沧戒又开始强调他后爹的身份,鹤童做了个鬼脸。
他洗完了脚,沧戒替他倒了洗脚水,然后回来关上门熄了灯,鹤童坐在床边呆呆的,两只眼珠子反着月色的光,和小动物一模一样。
沧戒觉得奇异可爱,声音柔软道:“睡吧。”
鹤童觉得真的像他爹……他别扭的把小小的身子放到床上,滚了一圈到了最角落,整个人快要贴到墙里面去了,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沧戒没管他,反正贴着墙鹤童也不会受凉,他也睡下了。
过了一会沧戒以为鹤童睡着了,他软软糯糯的声音却从床的角落里传来,鹤童道:“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恢复我的法力。”
“别做梦了,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你又根本无法去羲和殿借扶桑木。”
沧戒没回答,鹤童看他淡然的躺在那,眼神沉在月色里,不动声色。
鹤童作罢,他现在也管不着沧戒了。
“对了,谢谢你。”
沧戒忽然这么说。
鹤童吓了一跳,在过去的几年,鹤童给沧戒那么多提升修为的方法,也没见他说过一句感谢,他老觉得鹤童是别有所图。
鹤童也是个傲娇惯了的,对沧戒的感谢满不在意的“嘁”了一声:“假惺惺。”
“当时想,我肉身消散,便再也不会有妖帝,如此她可无所顾忌的生活,也让世人放过我们,”沧戒道:“我没想到还能见她。”
“听起来好像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鹤童没好气的说。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沧戒的一声轻笑,似乎是又在为鹤童神奇的曲折心思感到震惊了。鹤童翻了个白眼,瞧见沧戒的侧脸在窗户透来的月光下又一层温柔的边缘。
“现在的一切都值得感谢。”他说话轻的像烟一般,带着一些淡淡的困意,听来慵懒而馨暖。
说罢沧戒便闭上眼酝酿睡意了。
鹤童也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头顶的蚊帐顶,没有睡意。他是神,成神之后便没有再睡觉了,只有儿时是个小狐狸的时候会考虑睡觉这件事。
他会把时间用来修行,所以修为的进展比他的天赋带给他的要快。看起来母亲的懒惰习惯和在修行上的负天赋并没有影响到他。
他开始思考凡人为什么会有蚊帐这种东西。
想着想着破天荒的,他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他不但睡着了,还起的很晚。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有什么在他脸上爬,惊的他一跳起来,手化作利爪朝那东西抓上去。
姝月一声惊叫退开了来。
若不是狐火提高了她的修为顺便把姝月的速度提溜了上去,不然她现在一定是挂了彩了。
鹤童睁眼看见姝月惊魂未定的站在床边。
他起身坐到床边,此时日头很足,沧戒也早就去做他的差事了,连姝月都爬了起来,他却睡了懒觉。
鹤童头大的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
姝月瞧着鹤童刚起床懵懵的模样很是可爱,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碗:“因为大家都吃过早饭了,所以我叫厨房留了一份来。”
“我不吃饭。”鹤童道。
他这句话确实没什么感**彩,他做神就规规矩矩的做神,从来不会像别的神仙一样还喝酒吃肉打牙祭。神不用吃饭也不威胁生命,所以这种多余的事情他都不会做的。
姝月却道:“不吃饭会长不高。”
鹤童抓脑袋,以表示他的烦恼,而后他跳下床去吃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