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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红绡之劫

    灯即使再亮起,客人和姑娘们也吓坏了,纷纷离去。此间恐慌的气息还没有消散。

    文行仍旧坐在椅子上,姝月瞧见他愣在那处,起了坏心眼,便跟着人群混了出去。

    那太守喝了酒,由不得他不给那酒钱。

    做官的总有几个子儿,来这快活的定也有些不明不白的收入,姝月这般寻思着,不是很内疚。

    姝月走出红绡阁,洛州的大街上阳光明媚,和楼里的阴霾有强烈的对比。

    官府已经来了人,领头的是个会说南国话的北胡人,高高壮壮的,鼻子很高,和他的鼻子一般高的还有他那气势。

    他带人把红绡阁围了个团团转,用他刚劲的嗓子吼道:“给我查,什么东西吓着了我们太守大人!”

    他的士兵也绝大部分是北胡人,都是茹毛饮血的,五大三粗,动起手来毫无轻重。那些弱女子方才受了惊吓,现在又要粗暴的遭受盘查,娇小的身体抖成筛子。

    他们把女子们拖到大街上让她们跪成一排,过路的人都驻足观望议论,姝月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看着发生的事。

    只要不太过分,姝月一般是不会管的,若是路过的事都管的话,姝月不如去做个将军领兵打仗。

    何况她知道,有人会管。

    此时文行从红绡阁中走出来,面色有些不悦,道:“我无妨,查汗大人不必如此。”

    “哼,我既是此地的军尉,便要护这一方安宁不是吗?”查汗高傲的哼声吹动了他蓬蒿一般的胡子,他继续道:“把这些女人抓去大牢审问!”

    姝月终于明白了,这红绡阁小侍无数,查汗却只带走女人,看来是要白嫖。

    文行脸色更加难看:“查汗!”

    这一声压抑着怒气,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红绡阁的掌事三缄其口,不敢造次,虽然她心里清楚,这些姑娘一旦去了,能回来的没有几个。

    姝月也看懂了,北胡人会治理的不多,会打仗的却很多。文行虽是洛州的长官,但此地的兵权都在查汗的手里。文行只是个打工的,只负责让这座城市安安稳稳的存在,不起祸乱给前线惹麻烦。

    这一点,文行做的很好,所以查汗对他不会动手,文行却要完完全全的忌惮查汗。

    姝月不管闲事,但是有些事她忍不了,一个是孩子,一个是女人。

    姝月的手不安的捏手里的玉笛。

    文行道:“查汗将军是打仗的英雄,这些小事有衙门的捕快来拿人,查汗不必亲自动手。”

    “关系到太守大人的就不是小事。”查汗微微一笑。

    查汗真是个精明的,毫不含糊。

    文行额头上一层汗珠,袖下的拳头捏了捏,道:“查汗大人,这事按道理说是在下的职责之内,若是查汗大人替我处理了,上面问起来该说文行无能。您也知道,我虽是一方太守,但是看着贵人们的脸色过日子,稍有差池朝不保夕。

    这太守的事情都做不好,王上该怎么看我。王上曾说,若我做的不错,便让我担宰相之位,当时查汗大人也在场,查汗大人还说,等我当了宰相,要好好提携大人。如今看来,文行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担不得宰相这个位置的,看来以后是没有缘分帮携大人了。”

    查汗挑了挑眉毛。

    文行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在隐约讽刺查汗越俎代庖,可没一个字眼提及。他所说的也句句属实,戈烈确实重视这个人的才能,这也是查汗还尊重文行的原因。

    查汗仍旧惦记文行所说的要提携他。

    说来也令人气恼,戈烈十分看重南国人任文职,北胡人大多只能握着兵权。二者互相牵制,又常常有摩擦,维持着短暂的和谐。

    查汗回答的很快“善也,既然如此,这些事就交给太守大人吧。”

    文行松了一口气。

    查汗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文行头上的汗又多了几层。

    “听闻这小女子喉嗓极美,我也欣赏南国的词曲,不若小女子把刚才我查汗错过的词曲唱一遍如何?。”

    查汗手指指的,是方才领唱的那个姑娘,姝月仍记得。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姝月却看见文行呼吸一滞。

    那姑娘也是泪水瞬间大颗大颗的落。

    “雁北去,寄什么来着?”查汗拍了拍脑袋,大笑道:“南国话学的不好,小女子慢些唱。”

    文行呼吸沉重了几分:“这首词曲说是第一次唱演,查汗大人方才也不在,怎的将词记住了。”

    “哈,红绡阁名气大,我的部下常来关顾,听见在后院小女子们练习此曲,回来同我说,极美。听那部下唱来,的确是极美的乐章,可惜还是想听这洛州第一歌喉唱出来。”查汗把眼睛看向那领唱姑娘。

    那姑娘起初低着头,查汗逼近的时候,她抬头,眼眶红的能滴血。眼睛瞪的很大,眼神透着绝望。

    “既然大人,已经知道奴家唱的什么,又何必再听!”姑娘突然站起来,冲向查汗,查汗没想到这小女子如此大胆,正要拔刀威慑,她就自己撞上那刀,鲜血立刻从她的脖子里喷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她竟然抹了自己的脖子。

    文行闭上了眼,脸上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只是不愿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此时衙门的人也赶来了,在城中做这差事的多是南国人,自然偏向文行,在文行下令把这些姑娘带回衙门的时候,迅速照做。

    带回衙门,便不会落入查汗的手里。

    姝月仍旧没有想明白,为何那姑娘宁死也不唱那曲子。若是知道如此,姝月会救她的。

    查汗忽然大怒,怒吼道:“这些人宁愿死也不给我唱曲,是莫大的侮辱!辱我北胡蛮夷,不懂你们南国风雅!不配听你们的词曲!”

    文行的眼睛咻地睁开,愤怒使他的青筋爆露。

    只听得查汗继续发火:“给我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妓-女抓起来!”

    姑娘们惊恐的惨叫声把围观的人心都揪了起来。

    但他们知道谁也救不了,这片土地上,早就没有王法了。文行手里拿捏的那些东西,在北胡的铁蹄下,根本不值一提。

    文行什么也不能做。

    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文行一声怒吼。

    “够了!”

    他紧握拳头,目眦尽裂的瞪向查汗。

    姝月吃了一惊,一个文官,一个寄人篱下的文人,为了几个伶人,向查汗开战了?

    查汗正要向文行发难,他突觉小腿刺痛。

    低头,那领唱姑娘的手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

    这些姑娘们的指甲将养的很好,此时变成了利器。

    不知谁惊恐的喊了句:“诈尸了!”

    是的,那姑娘绝不可能还活着,血已经流了一地,从她脖子上最粗的血脉里迅速干涸。

    此时这个女子却在此动了起来,她爬起来,头发散乱,珠钗散落一地,双目黢黑分不清眼珠和眼白。

    皮肤铁青,血脉呈黑色爬满全身。

    那些人害怕的不错,这个姑娘,确实是诈尸了,准确的说,是被鬼魂附了身。

    这姑娘刚去世,她的魂魄就算有极大的怨恨也不会立刻变为恶鬼驱使自己的身体,唯一的可能便是被别的恶鬼附身。

    很可能就是刚才在红绡阁中捣鬼的那个。

    但姝月没有动,因她看见,在那行尸的背后,方才红绡阁中的鬼差正解下法器,悬在行尸头顶。

    他戴着严丝合缝的面具,一点面容也没有透露出来,但是姝月莫名的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