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又想起沧戒,若是他在这里,定不会把眼睛放到那台上一眼,在沧戒的眼里,好似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能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注意。
乐曲的调子拔高了些,十数个歌姬走上台,每个人都抱着琵琶,将方才的唱词复唱一遍。这般的合唱,把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渲了出来。
“唱豆蔻,穿丝线,妾有私语与君倾:宿夕起卧去妆台,貌非嫫母何不来;伫倚小窗徐徘徊,日盼夜想瘦如柴;开窗秋月芙蓉开,灭烛绡裙解罗带;帷幌含笑期艾艾,举体兰香请君采……”
太守文行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台上。
姝月注意到,乐曲中欢快的调子似乎有微弱的斗转之势,似乎前面的唱词,皆不是重点。
这个讯息很微弱,姝月受过霁夜的训练,深谙乐理,故能察觉,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唯有姝月在等待这首词曲的真正高-潮部分。
准确的说,还有一个人仿佛也知道。文行用手指在椅子上打着节拍,他此刻顿了一下,似乎准备好了迎接马上到来的下阙。
姝月是有猜测的,在方才歌姬们上台合唱的时候,这第二遍已经和第一遍的独唱有细微的不同了。
似乎,夹杂着一丝丝美好化作泡影的忧伤。
不过很可惜,姝月并没有等到,乐曲戛然而止。
是红绡阁的灯全灭了。
大家正听的入神,不想被打断,这灯一灭,首先响起的是扫兴的抱怨。
姝月注意到装着白寒心头火的灯笼光芒更盛。
红绡阁的掌事很是抱歉的安抚大家,叫人去点灯。在侍者把火折子打开点燃的时候,狂风忽然不知道从何而来,侍者惊叫一声,火灭了。
红绡阁又是一片黑暗。
狂风仍旧未停下,因为这风似乎想要吹灭姝月手里的灯,姝月只想嘲笑这风,因为鬼差的心头火,还是有些真实力的。
所有人神经都紧绷起来,纷纷问怎么回事,因为他们知道,这红绡阁的戏台周围没有那么大的门窗,起不了如此大的风。
姝月气定神闲,所以只有她注意到身边的太守文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像别人一样害怕到慌乱。
而是很镇定,镇定的仿佛知道些什么。
姝月正要出言试探的时候,文行喃喃自语道:“他又来了。”
姝月蹙眉,看来此人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台上那十多个歌姬手里的琵琶一齐“噌——”的一响,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因为这一声给吓得停滞了片刻。
歌姬看了周围人一眼,是的,她们都是一脸的惊异恐惧。这般歌姬们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没有任何一个人拨动了琴弦。
“啊!”其中一个歌姬最先惊叫起来。
就像巨石扔进了水潭,惊起了惊涛骇浪所有的歌姬都扔下琵琶,尖叫着往台下跑:“琵琶自己响了!自己响了!”
“闹鬼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便有人冲到门口去开门,接着就听得绝望的喊叫:“门打不开!”
姝月扣紧了手里的玉笛,不作言语。
太守忽然看到了她,见她如此悠闲,道:“你不怕吗?”
姝月的眼睛从帷帽下看向太守文行,这个人同样也不怕,倒是有兴趣好奇的打探姝月。
姝月摇头:“见的惯了。”
“等着吧,过会就消停了。”文行仍旧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抿了一口杯里的酒。
他眉目忽然一滞,猛地站起来,酒杯被他扔出好远,发出脆响差点又引起恐慌。
方才还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此刻文行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的起伏,是吓惨了。
姝月皱眉:“发生何事?”
文行顿了许久,缓缓道:“杯……杯里里是血。”
姝月提起自己的灯,她不是鬼差,对这种阴间的事情远没有白寒在行。心头火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人恐慌的脸。
可是姝月没有看见周围有什么东西,心头火除了亮着也没有别的反应,姝月疑惑的皱起眉。
心头火这个反应,是很棘手的意思吗?
按理说,心头火能照出不愿现身的魂魄,然后打开地府的门,把魂魄送进去。
这个时候,有个人影显在红绡阁的二楼上。
那个人腰身上缠着锁链,锁链滚着幽蓝色的火焰,那锁链很明显是一把法器,姝月认识这东西,是属于鬼差的幽焰夺魄锁。
这场闹鬼将鬼差吸引来了?
姝月打量着那鬼差,携带幽焰夺魄锁的,是属阳的鬼差,和白寒一样在白无常手下做事。
除此之外,姝月没有注意到什么,只知道是个男人,发丝束在脑后,黑暗里却看不清面容。
那男人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却听起来很舒服,像是什么乐器。
他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等本鬼差来拿你吗?”
幽焰夺魄锁被他从腰上取下,在地面一挥,留下熊熊燃烧的火焰落在方才锁链挥打过的痕迹里。
这是个下马威了,任何魂魄都会怕这锁链。
因为幽焰夺魄锁和玄冰锁魂链相聚的时候,鬼差打开的就不是去往地府的门,而是地狱。落到那里的魂魄,基本上不要妄想什么投个好胎,不受点苦,是出不来的。
鬼差在捉拿魂魄的时候不会让生人看见,那些人也听不到鬼差的声音。
只有姝月望着那个身影,直到灯忽然亮起,一切恢复平常。
那鬼差转身离开,姝月只瞧见他戴着严实合缝的面具,一身阳属鬼差的白衣,青丝若绸。
他没有停留,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