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言喻望向唐凌的眼神,冷漠,不带分毫的情感。
仿佛刀下的不是一个鲜活的人,而是一个死物!
——马上就是一个死物了。
“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的。”
在混战开始之前,他就往唐凌口中塞了一枚丹药,以防不测。
谁知,这最大的不测,就来自他自己。
言喻漠然地看着从匕首上涌出的鲜血,接着说道:“可如今看来,倒也不必了。”
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形容那副情形的人,死了也罢。
他为她报仇,想来,她是不会埋怨他为这种货色脏了手的。
唐凌捂着胸口,一双眼睛瞪得宛若铜铃,直望向眼前那个从容冷静如斯的男子!
“也罢,念在师徒情分之上,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
言喻开口,依旧是那副凉薄的嗓音:“你以为太子双腿俱废?醒醒吧,那不过是太子殿下将计就计、诱敌深入的一道良策罢了!你以为凭你那点儿本事,真的取得了长定性命?你做梦——”
他轻嗤了一声。
“黎曙宝剑,玄铁制成,乃长定的贴身之物,比长定还要重上几斤,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所以,他的小姑娘、他的小狐狸,一定想了什么诡计,在这**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下来。
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那抔烂泥。
绝不可能!
握着匕首的手上,青筋毕现。
没有丝毫的松动。
可唐凌脸上,却出现了几分笑意。
他拼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一字一句地说道:“该醒的……是你……”
长定已死。
金箭穿胸而过。
百丈高崖,坠成烂泥,形状难辨!
死得透透的。
死得,比他这个一生都未能如意之人,要惨上许多。
大概是因为,苍天还是公平的罢……
其实细算起来,长定皇姬跟他又能有多大的仇恨呢?
不过是一腔热血,全部投于无端的不平和愤懑之上罢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唐凌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办成了什么事。
“就在竹林里面——”
“弓箭手准备——”
“放箭——”
言喻才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就听见了追兵迫近的声音。
四面八方,死死围绕,誓要将他杀死在此地一般。
云玺……独自一人在安团县外时,想必也是面临着这样的一番困境吧?
男子高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能想……
那双狐狸眼睛倏尔锐利起来,脚下一点,踩着碗口大的一根竹,直攀顶端。
视线之中,尽是目光不善的弓箭手。
而他从郢都带出来的禁卫,不出所料的,不知所踪了。
言喻眸光一沉,趁这群人还没有想到朝天上放箭时,在竹林上头如履平地,转眼间便到了竹林边缘!
“在上面!”
那群弓箭手总算是发现已经到了眼前的目标,一声令下,箭尖齐指言喻。
长定皇姬手中有长剑傍身、能抵挡一二;可这忠正王浑身上下也就一把短匕首而已,就算他身轻如燕、能躲闪一二,可万箭齐发之时,密密麻麻一片,哪有他闪身的余地?
言喻顿时嗤笑出声:“你们忘了自己就在下头吗?”
朝天放的箭,甭管能不能射中他,总是要落地的。
至于是箭镞先着地、还是箭身先着地,就全凭造化了。
众人:“……”
“你们,在安团县也是这样放箭的?”
言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施施然落了地,可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寒凉,带着一股秋后算账的狠绝。
“你、你不要过来……”
方才院落里,这人用内力震落羽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们可不想被这般浑厚的内力震断筋脉!
“不过去?不过去怎么让诸位知道,做错事是要承担后果的呢?”
言喻轻笑了一下,一抬手,便将眼前那名弓箭手身上的弓箭缴了。
拉弓搭箭,几乎在同时,朝左右射出两支再普通不过的双钩羽箭。
箭未伤人。
却径直挑断了左右数十根箭弦!
而后,将最后一把完好的弓箭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他还要赶回安澜城,确定情况还没有脱离预期才行……
至于生死未明的云玺……
男子朝安团县的方向望了一眼,忍了又忍,才憋住了打马回缰的心思,直奔安澜城而去。
无论如何,他要守好她在意的东西,等她回来……
………………
此时,太子云銮也收到了皇城中传出的消息。
准确地说,是他的二弟向他耀武扬威来了。
宋剑秋老将军看着神色难辨的太子,斟酌了片刻,才道:“殿下,您看现在,我们还回不回京?”
云銮挑眉,有些好笑地望向宋将军,道:“不回京,你想去哪?”
宋剑秋一噎。
云銮想了想,竟磨着牙,笑了。
“本宫身为兄长,总该在弟弟大喜的日子露个面,教教弟弟……什么叫做,人生苦短。”
宋剑秋:“……”
长定磨牙,血溅三尺。
太子展颜,伏尸百万。
“去,通知各军,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回京!”
“是!”
离家将近一年,总算是要回乡了,副将得了令,立即小跑着去传令了。
营帐之中,只剩下了太子和宋剑秋二人。
“宋将军,坐吧。”
“是。”
宋剑秋来了边境将近两月,已经摸透了这位太子殿下的秉性,这会儿也就没有推让,径自坐下。
“宋将军想要问什么,便问吧。”
云銮展开了京畿地形图,虽未看向宋剑秋,却感受到了他的困惑,遂直言问道。
“殿下,你说,这二皇子拿下皇城,到底图什么?”
如今,京畿大军,几乎都掌握在太子手中;还有一部分兵权,也在武将世家手中,用以镇守与百国毗邻的要镇。
前朝有人谋反,六万精兵便可直逼长安城。如今,单是太子手上,就有五十万兵马。
就算他云璧能够逼得天子退位、自己登基称帝又如何?
只要太子回朝,他便毫无还手之力!
云銮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我这傻弟弟啊,本就不聪明,心思又多。这不,被人当刀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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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凌领了盒饭。
这是一个出身武将之家,阴差阳错,搅入这诡迷不定的天下大事之中的可怜人。
他本该在安澜城里意气风发地长大,习一身武艺,精通百家兵法。
等到加冠之后,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将门小姐。
比如宋临深。
可时势造英雄,也毁英雄。
如果不是天子想要趁自己在位之时,收复百国,或许唐凌就按既定的轨道走完他的这一生了。
天子早早地布下了一张大网,本来,他的祖父也该成为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助天子收复百国封地。
只可惜,英雄早逝。
言喻见到他时,他正欲自尽。
整个凌家,都死了。
言喻知道,他心底必定是有恨的。所以,他没有拦下他的动作,看着他的右手被废。
他教他去争取自己的荣誉,却抹杀不了他心中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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