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剑秋一愣。
他未及深思,就站起身跪倒在地,忙不迭地说道:“殿下明察,臣那外孙儿不过是个闲散的主儿,无意卷入争端之中!此事,断不是他所为啊!”
云銮:“……”
云銮这才想起,这位老将军的亲外孙儿,正是他的三弟。
想来,应该是宋将军误会了。
毕竟,寻常人不知道子乌寺,也就想不明白,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拿皇子当幌子使。
“宋将军请起。本宫没有责备三弟的意思。”云銮声音平淡,“至于云璧……”
他指尖在地形图上轻点,唇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长定皇姬若是动了什么心思,或许小打小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缺胳膊少腿的事儿。
可面前的这位,手中可是有着实打实的兵权啊!
“他背后的人,想着让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只可惜,这群诸侯啊……”
京畿地形图之下,是百国布防图!
云銮轻笑了一声:“要么不动,被云璧背后的人逼上一逼。只要动了——”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
宋剑秋已经看见了那双凤眸之中透出的阵阵杀意!
他这才想起,太子殿下虽然以文武双全冠绝天下,可毕竟也是皇室中人。
皇家骨子里的狠厉,他一样不缺。
只是在此前的十数年中,鲜少有人犯到了太子头上罢了。
是以大家对太子的印象才会是温润恭谦!
宋剑秋连忙一颔首,快步退了出去。
再不出去,他怕自己被太子殿下误伤!
待营帐内外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云銮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东边,是安澜城的方向。
万事俱备,只差……云罗殿下留下的那支奇兵了!
………………
言喻骑快马、几乎算得上是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在三月十二的晌午堪堪赶回了安澜城。
比起十多天前的安澜城,此时的城门已换了一批值守的将士,看其形貌,应该是云璧一路上招回的人马。
言喻没有进城,在安澜城以西十里的周家客栈里打了个尖儿。
周家老头儿还认得言喻,一见他来,眼睛便是一亮:“哟,这位客官可有些时日没来了!”
客栈开在这地方,平日里多的是行商走卒,反倒是京城里刻意出来吃酒菜的客人少。因此,老板才将言喻云玺这二人记得清清楚楚。
言喻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店家,您可否借处空房给我换身衣物——赶了一天路,都脏了。”
店家反倒因为言喻的借用而生起几分亲近,笑眯眯地便道:“哎,自然可以——那边的上房正空着,您直接过去便是!”
言喻颔首。
不多时,言喻便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衣出来,除了那张脸还是原本的脸之外,浑身上下,几乎与饥一顿饱一顿的穷苦百姓没什么差。
周老头见了,也是一愣,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似乎觉得自己长时间地盯着客人不大好,这才讪讪道:“客官您这……换了身衣服,我都认不出您了。”
他记得这是个教书先生啊。
怎么会一下子有点儿银子、一下子又像是穷得叮当响一样呢?
周老头百思不得其解。
“我听说这两天,安澜城里不太平。”言喻可不想再惹人生疑,遂解释道。
“哦,对——是该小心些!”周老板这才连连点头,甚至还将言喻拉到了一边,确保四下无人了,才凑在言喻耳边,小声说道,“你这几日是不在京城吧?”
“嗯。”
“前两天,率军出征的二皇子回来了!”
“二殿下?”言喻挑眉,做足了不明所以的模样。
周老头忙不迭地一阵猛点头,道:“就是您上回带着您那个小徒儿来的时候啊——二殿下不才带了兵、说是去支援太子殿下嘛!这才多少天啊,就班师回朝了!”
“那不是好事情吗?怎么就不太平了?”言喻可算是将不懂就问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唉,你个教书先生懂什么?”
言喻:“……”
他还没不知道教书先生能被这样嫌弃。
“打战不比上学堂,没个数月半年,能成?你想想太子殿下去趟边关——去年七八月走的,至今未归啊!”
“噢——这倒是!这么说起来,二殿下回得也确实快了些。”
“何止啊!”周老头眉头一蹙,又道,“这二皇子啊,一回来,哟呵,把这守城的军士都换成自己人了!”
“我方才瞧见了,还纳罕说这守城军士何时变得如此散漫了呢!”言喻颔首道。
那模样活像是看着大人们聊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得以插一句嘴的小孩儿。
“欸,说得对!可不是嘛!”
这周老头硬是与言喻掰扯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打尖儿的客人都散了,周老头才一拍脑门儿,想起耽误人事儿了,忙道:“哎哟,你看我,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
言喻心道,您也知道啊?
不过,这倒也让他知晓了一些金雕送不过来的消息。
顺便,帮他耗到了天黑。
“客官,你看都这么晚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要不您便在我们这儿留宿一夜?”周老板好心地提议道,“唉,自从这二皇子回城啊,这闭城门的时间也提前了许多——听说这关了城门之后,官军还会挨家挨户地盘问,哪比得上这城外自在!”
言喻:“……”
周老头一看言喻神色不对,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连忙道:“客官,您可别多想——今夜是老头儿我的不是,不该留您这么久。这样,您若是留在这儿住,房费和明天的三餐,老头儿我出!一个铜板儿都不需要您掏!”
言喻稍作思量,便问:“您这客栈,这几日人可多?”
“不多,不多!”说到这,老板又唉声叹气起来,“这不是不太平嘛,许多人都不敢再在城外住了。要么窝在安澜城里不动弹,要么就到更远的州县去住了!顶多啊,路过我这,打个尖儿,喝碗茶。”
“既如此,那我便住下,房费什么的,还是小弟来出。”
“哎——这怎么行?”
“哎——客官,上房!上房空着,上房比下房好呀!”
“……”
云璧的回城,似乎让整个安澜城外的百姓都为之改了作息。
言喻在上房中坐下后没多久,外面就已是一片静谧。
他眸光微垂。
随后,窗户一开一合,一道黑影便朝十里外的安澜城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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