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狐狸眼睛倏尔一凝，又冷声道：“还是说，国公先入为主，认为本王就是个不讲道理之人？”
即便男子身穿布衣、立于殿阶之下，可浑身的凛冽，丝毫不亚于那高台之上、朝服整齐的楚国公。
气势天成！
似乎只要罗乔敢应一声“是”，他就能当场践行罗乔的“以为”。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罗乔似乎恍然明白了乌夜昨夜的提点。
——单是云罗血脉这一点，就足以成为言喻这么个人傲视群雄的资本。
更何况……
罗乔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更何况此人心思深沉，在剑术高明的笑面狐狸长定皇姬面前，也丝毫不显得相形见绌。
云玺见罗乔今夜动不动就去偷看言喻，心中也愈发的困惑起来。
怎么着，这罗乔和言喻，还在相爱相杀中看对了眼呗？
她忍不住走了两步，挡住了罗乔看向言喻的目光，笑眯眯地说道：“对，国公恐怕是听闻了本宫在安澜城的胡作非为……”
罗乔不笨，哪会看不出云玺这是在缓和他与言喻之间的气氛？他收回目光，敛了敛心神，沉声道：“是母后。她不知从何得知了我与忠正王的协定，趁我即位之时盗走了书册。”
“而后，她不肯将书册交出？”
“是。”罗乔点头道，“我派人搜遍了她的住处，都没有找到。也不知她藏到哪儿去了。”
言喻听了，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罗乔是被山林里头的巫蛊们掳走的，这在郢都几乎已成人尽皆知的街头传闻了。
而罗乔又不知何时被送回了全城戒严的郢都，如有神助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了一干造反生事的臣子……
言喻眸光微沉。
这个太后，果真是个极有心计之人啊。
只可惜，栽在了楚国这么个了无希望的旮旯角儿。
言喻眉眼微垂，轻笑道：“那不知国公有何补救的法子？还是说，国公布下这阴森诡迷的景，想要吓得本王知难而退？”
罗乔：“……”
“莫非，国公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罗乔沉默了一阵，才说：“本王怀疑，她是把书册送去给罗嘉了。可本王查了这几日出宫之人，还没有个结果。”
这几日无论时外朝还是内廷，都混乱得很。浑水摸鱼之人，也不是没有。若要查……恐怕还要些时日。
“倘若真是将书册给了公子嘉，那跑腿之人恐怕也就不会再回来送死了吧？”云玺听明白了罗乔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开口说道，“国公即位之后，公子嘉的别院里头倒也确实多了几名杂使仆役。不如，国公去看看？”
她本想着自己顺路回别院之时盘问一二的，可后来转念一想，觉着这是罗乔与言喻之间的恩怨，自己插手终归不好。
更重要的是，她前些日子操心的事儿够多了！
看着罗乔当甩手掌柜、她堂堂一个天朝皇姬给他四处奔波卖命？
不干！坚决不干！
要查，他自个儿去干。查不出来，也跟她云玺无关——反正到时候发难的是言喻，被刁难的也是他罗乔。
反正，不损她的威名就好。
罗乔离得远，又没有言喻那么了解云玺，自然不知道这狐狸心里的算盘敲得劈里啪啦地响。
他只当长定皇姬是……诚挚地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还是言喻听出了云玺话语中那分算账时才带上的精明，抿唇轻笑了声，也开口说道：“嗯，此事耽误不得。这样吧，今夜本王带殿下去客栈休息，便不打扰国公兄弟二人叙话了。”
“国公最好同公子嘉兄弟情深些，”言喻忽然敛了笑、压着声，低语道，“否则，找国公算账的，可就不是本王了——那些巫蛊的手段，国公也是见识过的。国公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想不开，自寻死路的。”
说罢，也不等罗乔同意，就拉着云玺转身离开了大殿。
云玺：？？？
她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看家护院还要被栓起来的土狗？
哪里需要就往哪牵？
她想要挣开，却觉得言喻的手收得愈发紧了。
“言子昭……”
虽是夜里，可楚地夜间商贸繁盛，街道上人来人往，是丝毫不亚于白日赶集时的热闹喧哗。
言喻拉着小狐狸，一侧首，凑在她耳边低语：“殿下近日，愈发喜欢唤臣的字号了。”
“不留着用来叫唤，那起字作甚！”
云玺脖颈一梗，争辩道。
老狐狸眼角微垂，笑得颇是满足：“对，只给殿下叫。”
子昭子昭。
一声一声，低哑带笑，唤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发软。
唤得他只想把自己的命都给她算了。
“再说了，这字还是本宫赐给你的呢！”
云玺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男子的不对劲，撅着小嘴，自顾自地嘀咕着。
言喻哑然失笑。
是。
都是她的。
浑身上下，都是她赏的，都是归她的。
“你打算……一直拉着本宫招摇过市吗？”
言喻没有回答，更没有其他动作。
云玺见他迟迟不肯撒手，也就自暴自弃了。
而且……
言喻的掌心，宽厚温暖，比她自己的手还要细腻几分！
被这样一只手包裹着，让人心安。
云玺这么想着，不由得抬起了两人紧握着的手，在言喻面前晃了晃，笑道：“这只手，只用来牵着我，实在是可惜了。”
言喻无奈，垂眸看着她，问：“殿下怎么知道，它不曾被用作他途？”
云玺这才想起，言喻从前在扬州是做什么的。
“那，也曾握笔？”
云玺眉眼高扬，低垂着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掰扯着言喻的手指，眼睛里透出的光，让言喻险些以为，这狐狸想要往他手上啃一口。
“嘶——”
下一瞬，他便感受到了一丝痛意。
来自手上。
一垂眸，就看见云玺果真一口咬到了他的虎口处。
言喻：“……”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小狐狸亮着一口白牙，龇牙咧嘴地朝他挑衅地扬着眉眼。
“不解释一下？”
云玺笑眯眯地凑过去，把他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抓在手里，笑得有些欠：“哎呀，有牙印了，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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