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婆家……他还从未谋面,不知好是不好!
是以云玺在成亲前的几日逃婚而去!
那时他是庆幸的。
庆幸他的小妹妹终于又放肆了一回。
可现在,他们的父皇,又笑眯眯地告诉他,她的小妹妹之所以得了那么多的宠爱,都是因为政事权谋,都是假象,都是利用!
这……让他如何接受?
从前,他向往云玺那样的人生。
热烈,明艳,张扬。
云玺活出了他对“少年郎”这个词所有的肖想。
可他的父皇,却亲手将这一切撕裂。
他的父皇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他所肖想的、艳羡的一切,都不过是个美丽而勾人的幻梦!
没了梦,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当他所羡慕的向往的一切都在他面前破碎。
仿佛他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个虚影。
一个捉不住的虚影。
他忽然就觉得脚下微软。
天子见自己的这个幺儿反应有些不对,有一瞬的不明所以。下一瞬,福至心灵,顿时明白这个傻孩子这是又想歪了。
天子忍不住扶额长叹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难怪他平日里不怎么理会这个小儿子。
见云莹大有一副摇摇欲坠之势,天子连忙伸手去扶了一把:“没事吧?”
好心换来的却是幺儿的怒视。
“父皇,您实在是太令儿臣寒心了!”
天子有那么一瞬,觉得这个儿子无可救药了。
眼见着云莹的精神濒临溃败、就要夺门而出时,天子及时地出声:“站住!”
云莹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他……倒还想要听听,他的父皇对此还能有什么说法!
可天子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一双因为年迈而稍显浑浊的眼中,透着他捉摸不透的情绪。
许久,才听天子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天子道:“莹儿若是实在想不明白,吃完这顿饭,便回你的清华殿去好好想想吧——带你想明白了,再派人来请朕。”
云莹一愣。
印象中,自他十岁之后,父皇便不曾再这样轻声地唤他一声“莹儿”了。
可他没有想到,再次听到这声透着暖意的称呼时,却是他的父皇又要关他禁闭之时!
“好。”
极好。
好得很!
他分明没有做错什么!
除非,为自己的妹妹辩解一二也算是错。
他认,还不行吗?
天子看他仍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沉声又道:“身为皇子,你贪恋的,不应该只是小家感情,而应在小家之外,再多顾及一分大家、大国之情。倘若你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到底下去面见列祖列宗?”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狠毒。
可这对于皇室而言,却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倘若身为皇家中人,万事皆只顾全自己,那这天下,必将民不聊生!
明君爱民,昏君,只顾自己享乐。
这一点,无论是云銮还是云玺,都清楚得很。
他不想云莹步云璧的后尘,可又……不能将他和言喻达成的合作透露给云莹。
唯有将他软禁于西宫清华殿中,待楚国事了、云璧事发——
云莹自会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
是夜。
言喻重新踏入楚国王宫之时,只觉得周围静谧得让人……背后发凉。
空气之中,似乎还隐约有一股血腥之气。
言喻心一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烛光之中,罗乔一身国君朝服,端坐在大殿之上。
面无表情,冷漠如斯。
他看见快步走入的言喻二人,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
配着整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分外……骇人。
言喻环顾四周,并未瞧见什么不妥,才牵着云玺缓缓走入殿中。
“来人,给长定皇姬和忠正王搬两张椅子来。”
云玺闻言,不由微愣。
“赐座”往往是身份地位高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的亲和,才做的事情。
罗乔身为楚国公,给楚地的一些官吏赐座自然是可以的。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爵同半銮的忠正王,和有当女天子的希望的长定皇姬啊!
不对劲。
云玺不由得多看了罗乔一眼。
愈发觉得今夜的楚宫,处处透着奇怪。
言喻似乎并不想在夜里与罗乔起什么冲突,只轻笑了一声,拉着云玺躲开了搬着椅子过来的两名内侍,道:“不必多此一举。本王拿了东西就走,不叨扰国君歇息。”
“那……倘若寡人,拿不出来呢?”
高台之上的男子缓声说着,嗓音嘶哑,不同于往日。
言喻正要说话,却被云玺拽紧了胳膊。
云玺望向高台之上的男子,蹙眉便道:“不知,国公所谓的‘拿不出’,意指书册早已追不回来了,还是……国公反悔了?”
罗乔看见台阶的红衣女孩儿那张扬的面容上宛若凝了一层霜,心中更是不快。
他就好似一个被老天爷遗忘了的孩子。
母后的疼爱,他没有。
子民的尊崇,流于表面。
就连心爱的女孩儿,似乎也不打算站在他这边……
云玺见罗乔的目光总往言喻那边飘,眉心蹙得更紧了几分:“国公?国公!”
“嗯?”
罗乔在云玺的连声呼唤之下,猛然回过神来。
“国公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言明。”
站在言喻身边显得娇俏无比的姑娘朗声说道:“本宫虽然总在安澜城里欺负人,可那都是些无良之徒!如今国公身为本宫的朋友,又是为往事所困之人,本宫自不会为难国公。”
“殿下如此想,再好不过。”罗乔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面色会将人吓坏,忙收敛了些许,可眼神依旧比往日的清明要阴鸷许多,“可忠正王,和那山林里头的巫蛊们,可就未必会像殿下这般了。”
他瞥了言喻一眼,眸中意思,不言而喻。
言喻听了,也只轻笑了一声。
那道清朗的笑声让云玺嗅到了一丝自由的甜美。
罗乔阴鸷的模样,对上她先生的光风霁月——
啧啧啧,就算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该站谁那一边吧?
“国公不将事情原委告知,本王如何知道该作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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