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全身心都放在了手中的烤野兔上,并没有留心云玺骤然变化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啊,当时陛下给皇姬殿下赐婚,圣旨都是两天后才传到了我们这儿——也不知这退婚的丑事,是过了多久,才传到了我们这儿……”
云玺没有作声。
“说起来,这位长定殿下也甚是可怜——这才赐婚了几日?就被夫家退了婚?”
“行了,别说了!”
柳义高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喝止,话说出了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连忙又道:“我家小姐才不会那么惨呢!断不会眼瞎地看上这样的狗男人!”
云玺:“……”
她觉得自己有被骂到。
猎户大咧咧地笑着:“那可不,姑娘看上去飒爽又聪慧,怎么会有人不知珍惜!”
说话间,手上的兔子肉已烤熟,散出阵阵肉香。
猎户在脚边的瓶瓶罐罐里头找了一圈,找出了两个罐子,往上头洒了些粉末状的东西,而后才将其中一只烤兔子递给了云玺,正要将另一只递给柳义高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得吃了!
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有些尴尬。
云玺微已挑眉,便将手中的兔子肉撕作两半,塞了半只到柳义高手里:“你先尝尝?”
猎户这才缓缓将手收回:“那姑娘怎么办?”
“无妨,我与我侍卫胃口都不大,吃同一只既可。”云玺说完,便扭头望向柳义高,一双眼睛直眨巴。
柳义高看了她一眼。
垂眸。
他知道,这位小殿下想要她先帮着试个毒。
把心一横,便将对忠正王的愤恨化作了食欲,一口下去,便将一整只兔腿吞入腹中!
云玺看得目瞪口呆:“你不吐骨头吗?”
柳义高:“……”
他忘了还有骨头了。
云玺见此情形,整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
她倒是想要借此机会、忘掉言喻这么个让人糟心的老狐狸——只是等夜深人静时,躺在草垛子里的小姑娘翻来覆去,脑子想的都是言喻从前调笑的模样,只觉得愈发地清醒了!
辗转反侧,直到半夜,听到外头传来轻微的异动。
一日之内遭遇了两拨刺杀的云玺此时警觉得很,揣上马鞭便轻轻推开了门。
身形自院落外传来。
云玺不打算踏出柴门送死,只蹑手蹑脚地攀上一边的矮墙。
今夜没有月光。
云玺将眼睛眯成了缝,也只能看清面前的两道身影是男子身形。
“呵,你来了又有什么用?”
是柳义高的声音。
听上去还算平和,虽有剑拔弩张之意,却并无杀气。
既然不是杀手,云玺也稍稍放下心来,正欲跳下墙,去掺一脚,便听到有人冷声说道:“你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累赘罢了!”
云玺还没从这熟悉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就听柳义高气急败坏地嘶喊道:“倘若没有我,你以为殿下还会安然无恙?你以为那些杀手那么好对付?你以为……”
“你若是再嚷嚷下去,整个村子都知晓她的身份了——杀手闻风而来,你对付得了?”言喻凉凉地打断他。
柳义高顿时噤声。
深吸了两口气,才又怒道:“再不济,也比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布衣好!”
“你在大营被收拾了一顿的事儿可都传开了,而我,从不曾落败。”
“你——”
“够了。”
云玺已跳出了墙头,冷冷地瞥了这两只斗鸡一眼。
“柳义高,你先回去歇息。”
“我……”
他想留下。
他不放心。
可在他对上了云玺那双高挑的眉眼之时,他顿时缩了缩脖子。
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便回了猎户家中。
云玺抱怀而立,凉凉地看了言喻一眼。
老狐狸笑得两眼放光。
云玺只觉得心中的那股气顿时又涌上了脑海!
理智丧失的下一瞬,她抬手,勾下了言喻的脖颈,一口咬在了他微微上挑的唇上。
似乎只有他的血腥之气,才能让她消消火。
言喻眼中蕴着无奈,纵着她扒拉着他为所欲为。
只是在觉察到她气力有些减小时,稍稍抬手圈了她一把,防着她脚下不稳摔倒。
也不知这丫头缠了他多久,直到他感到嘴角有一丝的苦意,才得了特赦,被她饶过了。
薄云散开,月光下映之中,他看见面前的姑娘哭得像只狸花猫。
言喻无奈地轻叹了声,正要安慰,便看她指着他的脖子责备道:“你还来干什么——婚都退了,还来作甚?!”
言喻眉毛一挑。
有些诧异。
“你知道了?”
云玺冷哼一声,道:“看得出来,你是下定了决心要背信弃义了!昭告天下的旨意,传得比风还快!”
言喻听了她的说法,哭笑不得:“倘若我真的不要你了,会容你在我身上撕咬如此之久?”说完,像是要给云玺摆罪证一般,特意撅了撅嘴,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云玺见了,却并没有感受到分毫的愧疚。
她只觉得又有气血上涌。
恨不得再咬几口!
言喻瞥了不远处的猎户草庐一眼,抬脚勾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脚腕一旋,那木棍便径直往方才云玺躲过的矮墙上飞去!
“咚——”的一声,有重物跌落。
不用猜,定是柳义高。
言喻拽着云玺,就着月色,径直往山林深处钻去。
云玺吃了顿晚饭,休息了一阵,这会儿也有了足够能跟上言喻的速度。
还能分出几分精力,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你方才早便知晓了我藏身在矮墙之后?”
“殿下出门之时,我便知晓了。”
言喻惯喜欢唤她一句“殿下”——与旁人所叫的不同,他叫她“殿下”时,喜欢将尾音拉得格外的长,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宠溺。
也,总让云玺恍神。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
云玺听了,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对柳义高说的那些话,刻意说给我听的?”
言喻摇头:“就算殿下不听墙角,我也会警告他。”
言喻很清楚他的小姑娘的好。
也很清楚,旁人会知道她的好。
虽然柳义高的言行举止并未逾矩,但已足够让他糟心。
仅凭道听途说的一些风言风语,便妄想在云玺耳边说他的坏话?
他连夜赶来,已被气急了的云玺啃咬了那么久;倘若他来得再晚一些,恐怕就更难灭掉云玺心头的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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