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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云莹哭成了泪人

    “放肆!”

    云莹好不容易缓和了的神色顿时又是一变,甩手间,袖口险些就要打到言喻脸上去了!

    “什么叫做放你一条生路?将一朝皇姬赐婚于你,是委屈了你这布衣、还是掏空了你的家底?!”

    云莹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这是朝堂了:“忠正王啊忠正王,你以为,这整个的大盛皇室,都是你手中的玩物吗!?”

    “三殿下何必妄自菲薄?”言喻瞥了云莹一眼,语气寒凉,“陛下,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言喻请旨退婚,请陛下恩准!”

    天子居高临下,一时竟看不清言喻面上神情!

    不过……

    天子眯了一双眼,精光乍现。

    呵,就言喻这如狼似虎的德行,会把送到了家门口的小白兔放掉才怪!

    这铁定又是他脑瓜儿一转想出的什么馊主意!

    顺水推舟,再好不过。

    再抬眸,面上已是一片凝重。

    “忠正王,你可是认真的?”

    言喻稽首一拜,道:“虽未经深思熟虑,却也言出无悔。请陛下成全!”

    “既如此……”

    天子轻闭上了双眸。

    沉痛,惋惜。

    不言而喻。

    “那便依你所言罢!”

    “言喻,多谢陛下!”

    他直起脊背,身板挺拔。

    一转身,一甩袖,径自往金銮殿外去了。

    浑不顾满朝文武神情惊疑。

    天子将沾了血迹的帕子随手一扔,重重地坐回了龙椅之上。

    落寞得宛若一个孤家寡人。

    他望着下站众人,一时没了干涉楚地动乱的心思。

    天子长叹一声,颓然道:“既如此,魏国公、齐国公、秦国公、晋国公,你们收拾一二,便回去吧。”

    几位公卿正惊叹于天子的忽然改口,便听他又沉声道:“本想留你们过了上巳节——如今,忠正王退婚,大婚难成,诸位……也不必多留了。”

    “回去罢——太子赴边,二皇子驰援;长定逃宫,忠正王退婚……”天子仰头,“都走了。都走吧。”

    众人见天子这副模样,哪敢当真、擅自离开?

    云莹身为最后留在天子身边的子嗣,禁不住上前一步:“父皇,别这样。”

    他拧眉思索一阵,才又劝慰道:“父皇,二位兄长定会凯旋,皇妹也不过是去看看楚地乱成了什么样子罢了——他们都会回来的!”

    天子眼帘一掀:“那又如何呢……”

    云莹闻言,眼皮子一跳。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那又如何”?

    他目光四处飘移,一不小心,便对上了魏国公别有深意的眸光。

    一时之间,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天子这话里的意思!

    他慌忙朝地上一跪:“父皇!无论如何,唯有儿女们才是您的血肉至亲!唯有儿女们,才是永远站在您这边、才是不会害您的人啊!”

    云莹嘶吼出声,嗓音都带上了几分哑意。

    他想起幼时四兄妹在下学之后在上林苑中上树掏鸟窝。

    他想起太傅提问时哑口无言的自己,和千方百计帮着他们偷懒懈怠的云玺。

    他想起操劳政务的兄长时不时便将他唤到书房,亲身教导朝务大事。

    他想起西宫之中兄弟二人相依的情形。

    那时候,父依旧是父,兄亦是兄。

    那时候,他以为他不会看见父不父、兄不兄的情景。

    所谓的“那时候”,似乎就是昨日的事儿。

    一切变化的完成,似乎只需要短短的一夜。

    一夜。

    除夕夜时上林苑舍命救天子的那一夜。

    亦或者是一日。

    嘉鱼樛木台艳惊全场的那一日。

    不论是一夜,或是一日,都来得太快,让他触不及防!

    情感上涌,少年的眼眶都染上了几分湿润。他在地上跪行几步,径自将额头贴在了首级殿阶之上。

    “父皇——”

    云莹一哽。

    竟是什么话都再说不出来!

    天子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冷声道:“昭武皇帝杀兄废帝,宋孝文帝大军伐父,唐太宗玄武门之变——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教你皇家无情。云莹,你跟着太傅学了这么些年书,又是哪个,教了你这可笑的‘血脉至亲’之说?”

    声如洪钟,击打在云莹心头,直逼得他积蕴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他和母妃心心念念的“幸福美满”,不过是旁人眼中的笑话。

    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愿景,他却当了真。

    他,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天子没再理会他,甚至没有多说只字片语,转身便走,只留下文武百官立于殿上,不知所措。

    骠骑大将军长叹一声,上前扶起了云莹:“殿下,陛下不过是被长定殿下气着了,这才说了气话。还请殿下莫要介怀。”

    云莹抬首,面上已是一片湿润。

    有几缕发丝散落在两颊,沾着泪水,糊在脸上。他似乎全然不知,也没有想过去拨开。

    他仰首笑着。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人不人,鬼不鬼。

    云莹偏头,问道:“大将军,你可看见了父皇方才的神情?”

    不等骠骑大将军回话,他就嗤笑出声,径自道:“我就是不去看,也知道,父皇的脸冷得像块冰。”

    “不……”

    “不是?”大将军刚开了个话头,便被云莹截了去,“是啊,不是。”

    “倘若是块冰,捂在手里,经年累月,还怕融不掉它吗?”云莹望着天子离去的方向,双目无神,嘴角微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父皇,是寒铁锻成的一颗心啊!”

    化不开,也捂不热。

    “诸位大臣都散了罢!不必久留于此。”

    他艰难地提起有些发麻的脚步,一步一步,腾挪至金銮殿外——快要跨出门槛之时,还刻意回头看了一眼。

    似是诀别。

    “陛下。”

    偏殿,陈知乐快步走到天子身侧。

    “怎么样了?”

    “三殿下哭成了泪人儿。”

    “嗤——”

    天子听了这个描述,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上一回听闻下人来报,说有人“哭惨了,活像是个泪人儿”是什么时候来着?

    似乎已是云玺幼时了。

    “陛下……”陈知乐踯躅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去安抚一下三殿下?”

    天子本无意伤害这个儿子。

    毕竟也是亲生骨肉。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这傻孩子,至少,让他防着云璧一些,省得哪一天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谁知,一下子没把握好力道,让云莹想岔了。

    这还真就是个傻孩子了!

    “待入夜之后吧。”天子思量片刻,才道,“先让他好好想想,看看他能否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吧!”

    “是。”

    “把忠正王请来,朕倒是想问问,他当众退婚,是个什么意思!”

    这便是要算旧账的意思了。

    “是。奴才这就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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