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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玺方才被软梦押着上了妆,贴了花钿,抹上了淡淡的胭脂,才被放了出来。
因而言喻将云玺送到宫门外的时候,罗乔早已等候多时了。
娇小的女孩儿披着暗纹云锦雪青披风,自深宫中缓缓行来。披风上双龙戏珠的暗纹在隐隐绰绰的光影下有如真龙腾云驾雾;墨发间,翡翠金步摇轻晃,让平时皮得不行的女孩儿都显得端庄大方了许多。
罗乔自看见了云玺之后,目光便死死胶在了她身上,直到她走到了面前,言喻轻咳了声,他才回过神来。
“见过殿下。”他连忙向云玺施了一礼,“殿下今日美甚,臣一时看呆,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这是罗乔头一次向云玺行礼。
之前要么是刀剑相向,要么是身处尴尬之中,都未能好好地见礼。
云玺笑道:“世子夸本宫,本宫偷着乐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平身。”
言喻见云玺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呵,云家父女,都是装模作样的个中好手,谁信谁上当!
他抬眼看了罗乔一眼,道:“草民暂殿下安危交与世子,还望世子殿下牢记自己的本分,切莫逾越。”
罗乔冷哼了声:“有劳公子提醒,孤自然会护殿下周全。”
云玺真真是怕极了他二人见面,连忙轻推了言喻一把,道:“先生,你方才不是还说这几日舟车劳顿、不曾睡个安稳觉吗?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得来临华殿呢!”
罗乔似乎还记得言喻当初从楚使馆带走云玺时脸上的得意之色,此时云玺开了个头,他便也掺了一脚,说道:“既然如此,那公子便请回罢。孤这也就要带着殿下去西市观灯了。”
言喻本还想着回应云玺一句,此时听到罗乔的话,黑了脸,扭头便走。
眼不见为净。
此时正是寻常人家吃了晚饭、尚未祭灶的时候,街上花灯尚无多少盏,还没什么看头。云玺便先带着罗乔找了家小食铺子吃了些点心,才重新汇入刚涌上街的人潮之中。
罗乔见人多了起来,皱眉轻声道:“殿下,恕臣考虑不周,此时人潮汹涌,臣恐……走散。”
云玺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想如何?”
“要不,臣牵着殿下?”
“你当牵小孩儿呢?”
罗乔又问:“那,殿下牵着臣?”
云玺觉得,今日的世子,有些傻乎乎的。
她看了看他的外袍,想起言喻说的“最好不要触碰之处”,而后道:“你抓着本宫披风罢。”
她还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如此一来,本宫便能腾出手来,一路取花灯把玩!”
罗乔并不知道言喻曾挖过这么一个坑,只当这是女子矜持,也就并未多言,抬手拉着她披风的边缘,顺着人流缓缓往街里头挪。
西市街道路宽敞,可供四辆马车共十六匹马并驾齐驱。安澜牧深知今夜人多,根本不打算放了马车驶入,即便是奢华的宫车、官车,也未能幸免。
即便如此,西市街依旧挤满了人,每盏花灯前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玺倒是没想到,小年夜的灯会,也能如同上元灯节那样的盛大。
“许是今年百国使团都在京城,才有了这般盛况。”罗乔看见四周许多身着侍卫常服之人,想来是跟随百国使团来京的卫士。
“说起来,每年的灯会都要比十年才有一回的群英会盛大许多。想来百姓们根本不在乎天潢贵胄是否‘与民同乐’,而只在意他们自己是否足够维持生计,再加上偶有乐趣,便是幸福美满了。”
罗乔稍稍偏头,便看见云玺眼睛晶亮着打量街上的一切。
家国安定,百姓和美,国之幸,民之乐。
上位者……之功也。
人声鼎沸中,饶是云玺罗乔,也未留意身后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几个人。
“那便是长定皇姬?”
“错不了!”
“你可知她身边的男子是何人?”
“是她那个先生?”
“不,是楚国世子。”
少女眼中顿时露出一丝阴狠:“呵——那岂不是正好?”
“他们往孔桥去了。”
“走!”
云玺手里头捧着方才买下的一盏桃花灯,欢喜地往人群中钻。
罗乔攥紧了她披风的一角,生怕丢了人。
“澜河是整个安澜城的水源,且还将安澜对半分了——桥这头多是朝中官员府邸,那头,便是百姓们的居所!”云玺兴冲冲地给罗乔介绍着。
罗乔轻笑,道:“臣知晓,殿下忘了,臣幼时也在安澜城住过些时日。”
云玺想起他幼时是太子侍读,也不尴尬:“倒也是。那你与皇兄幼时可来看过灯会?”
“那时总被拘在宫中,与诗书为伴,并未见识过。”
“走走走,去那头看看!这些官灯十几年来都是同一副模样,只有那头老百姓们的手艺才真真是天下一绝,不可辜负!”
孔桥是去年才修缮了的,连石板都铺得更宽了些。否则,如今夜这般涌上那么多人,怕是要等许久才过得了桥。
云玺凑在桥墩边,想了想,便敛了披风,缓缓蹲下,将手中的桃花灯轻轻放入河中,笑着抬头望着罗乔,问道:“世子殿下,你说今日放河灯许愿,可有神明听见?”
“今夜不是有灶神公公……”
“扑通——”
视线中,只有推推搡搡的人群,哪里还有云玺的影子?!
云玺在落入水中的那一瞬,只觉得河水冰凉刺骨,冻得浑身发麻。
等她反应过来要扑腾的时候,早已被湍急的河水冲得远离了岸边,即便奋力去触着底,也已经够不着了。
浪潮涌来,云玺只来得及喊了个“救”字,便又整个人被水淹没了去。
这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罗乔眼睁睁看着云玺的身影离岸边愈发地远,身体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推来挤去,脑子里有如一团乱麻,完全指挥不动身体去做什么动作。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自己四肢发麻,僵硬得不像是个活人。
耳边没有了少女灵动的笑声,只剩下人群议论的嘈杂。
“方才我好像看见有人落水了?”
“是啊,我看着掉下去了……”
“这会儿怎么没反应了呢?”
“嗨,我瞧得仔细,是个女孩儿——女孩儿哪会凫水?”
“啊?那……你们谁下去救人啊?”
“救人?小夫人,您说笑呢!这数九寒天,下水不得冻死啊!”
“……”
云玺哪里还听得见这些?
冬日衣服厚重,此时全都浸湿,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得她往水里去。上下牙齿冻得直打颤,肢体也冷得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意识逐渐在冰寒中消弭,她始终未听见有人下水相救的声音。
也许……有人来了的吧?只是水捂住了她的耳朵,她听不见罢了?
在昏昏沉沉之中,恍惚之间,云玺似乎听见了有人飞快地朝她游过来的声音。
云玺想,来救她的,断不可能是陌路人,生死面前,没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
那便只能是楚世子了……
有了希望,云玺又胡乱挣扎了几下,却终于败在冰冷面前。
在意识就要被河水淹没的最后一刻,那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她。
他用力一拉,将云玺扯到了自己身边,扒下她的厚披风就往岸边游去。
云玺终于得以将头露出水面,猛咳了几下,将蓄积在体内的河水吐出些许,才得以正常地喘息。
他才游出不远,便仗着自己身形高大,又有些武功傍身,踩着脚下河沙,在急流之中如履平地。
云玺在被人拉住的那一瞬,浑身就已经放松下来了。她闭着眼,靠着人在寒冷中对热的本能追求,下意识地将他死死搂住,头也埋在他颈窝之中。
他微怔。
“殿下,自重。”说完,他还拍了拍云玺的后背,想要让她放松些。
他担心好不容易捞起了人,又因为她的恐惧而导致两个人都再次陷入旋流之中。
云玺脑袋昏沉,耳朵里灌满了水,听着这话只觉得耳朵里头嗡嗡一片,却也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歪着脑袋,耳朵里头的水顺着淌到他肩上。
她哑着声:“李嬷嬷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救了本宫……唔,可你也抱了本宫,授受不亲……那你这算不算毁了本宫的名声?莫非,你想娶走天子最宝贝的闺女儿?”
他听闻这话,身形顿时一僵,随即加快了朝岸边游去的动作。
云玺最终被放平在河岸边的一块空地之上。
紧接着,有好心人及时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她身上。
云玺动手拢了拢,裹紧了自己,陷入混沌之中。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拳头落在血肉上的声音响起。
沉闷、厚重。
像是要将人的躯体直接锤破一个窟窿一样。
光是听着,便觉得疼。
紧接着,她似乎又听见了那个本应在昭彰台歇息的先生的声音。
“呵,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
云玺来不及去辨别这是否是她的幻听,脑袋一偏,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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