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
男人的手指按在盛迦南的腰上,动作忽然缓和了下来。
盛迦南冷汗都冒出来了,浑身只打颤,“我跟你说秦慕远,真没你这么做人的,咱们都离婚了,何必呢是不是?你就放了我吧。”
“你这里有一道疤你知道吗?”秦慕远忽然出声。
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这一刻,他的声音很轻,轻盈缥缈得像是一吹集散的雾,令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什么?”盛迦南脱口而出,下意识就朝后腰处看过去。
可这一看,盛迦南心头便是一凛。
完了。
那一刻,盛迦南只有这一个想法。
穿过来这么久,盛迦南真没在意过这具身体上到底有没有什么疤,何况这一处在背上,前面都不怎么看呢,谁会每天盯着自己的背看?
“咔嚓”一声,盛迦南略有些惊恐的目光中,一张照片递到盛迦南面前,盛迦南看到照片上,她的背上就在脊柱右侧果然有一道长约两寸的伤疤。
伤疤已经非常淡了,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所以盛迦南从来没觉察到过,而她,记得自己穿书之前后背上从来没有什么疤。
所以……这具身体是以前的盛迦南的。
那以前的盛迦南去哪里了呢?
盛迦南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秦慕远就再次对她问道:“还记得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肯定是朝后划得呗。
但是具体是怎么弄的……盛迦南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还是不知。
她抿着唇,不说话。
不过,秦慕远仿佛也并不在意他说话不说话。
“和你这个疤一起落下的,还有我背上的一个疤。”
他松开盛迦南开始脱衣服,大衣、加绒衬衫,扣子一粒一粒解开,盛迦南只觉得心头狂跳。
可随后,这人转过身,一撩衣服露出了肌理分明线条漂亮的后背。
在和盛迦南差不多的位置,秦慕远的背上也有一条伤疤,不过,比盛迦南的那一条更深更明显一些。
“盛迦南,你以为我对你负责任只是心念江姨?不是,和江姨救我一样,你也救过我,你忘了吗?你九岁那年,我和朋友一起出门远足,临出门时你偷偷跟上来,结果,远足途中我掉入山洞,四下无落足点,你拽着事先我绑在你身上的绳子,一点儿一点儿把我拽上来。”
“在那期间,你扯不住绳子被拽的往下滑了一些,背上的伤疤就是那么来的,我的也差不多。”
他爱上书屋的时候就有征兆了,那一年,盛迦南把他拽上来险些把两只手勒废了。
盛迦南:“……”
她晃了晃空空的脑袋,没有任何记忆。
眼前寒气一闪,秦慕远拉好衣服重新站直了身体,黑色的眸子又添了几分冷漠,“其实揭穿你真的挺容易的,我以前不愿意去想,总是将原因归结为你愿意改邪归正了。但现在想想不对,没有人的改变是彻头彻尾的,连不喜欢的都能变得喜欢。”
盛迦南默然。
此时此刻,除了沉默,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不知道,盛迦南最厌烦的就是语言,她会的也不少,英语、法语、甚至俄语,她都会一点儿,但是她最讨厌德语,因为她说她最讨厌德国人的严谨和罗嗦。”
盛迦南顿时无话可说,原来,从去圣彼得堡的时候就种下了因果。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把盛迦南弄哪儿去了!”
这一次,秦慕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
“我劝你说话之前先看看外面。”
外面?
盛迦南愣了一下,打开玻璃门把卷帘门往上拉了一下就看到门外竟然站了三四个身形劲瘦干练的壮汉,目光冷漠。
盛迦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默默地又把卷帘门拽了下来。
他么的,秦慕远这是有备而来啊。
依旧是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可盛迦南忽然间就释然了,她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将被秦慕远扯掉的毛衣重新穿了起来,甚至,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秦慕远,你不觉得你这人很没意思吗?”
“盛……”他想呵斥她,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盛迦南低头喝了口水,微微一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波光晕缓缓开口,“我真觉得你这人挺没意思的。盛迦南在的时候,你不理会她,好好的妻子非让人独守空房,嫌人闹,嫌人黏人,不给人安全感,只把人当成一个麻烦精,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现在却又跑过来急严令色的追问人家去哪里了?秦慕远,你不觉得很没趣吗?”
四目相对,男人的呼吸仿佛都粗重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秦慕远咬牙切齿。
“哈,”盛迦南笑,“踩到你痛脚了吗?”
“盛迦南呢!”男人倏然发飙,扣着盛迦南的肩头一下子将她拖了过去,大手再一次扣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把盛迦南弄哪儿去了!”
刚刚被卡的生疼的痛感没有褪去,这次更是雪上加霜连气也喘不上来,盛迦南却没有任何畏惧,她仰头,眸子里尽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是不是直接死了自己就回去了呢?
“恼羞……成怒吗?”
回应她的,是男人骤然收紧的手指。
秦慕远手上力气极大,盛迦南感觉自己舌头都快被掐出来了。
窒息的感觉席卷了她,盛迦南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不知怎地,男人却倏地松开了她。
盛迦南身子一歪,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你最好快点告诉我!”秦慕远说,他的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
盛迦南咳了好一阵,总算调整过呼吸。
四目相对,男人神色阴翳,讨债鬼一般盯着她,盛迦南这才看到他双眼通红,胡茬贴在下巴上,密密的一层。
倒好的水再次打翻在地上,盛迦南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根本不知道盛迦南去了哪里。”
秦慕远不说话,冰冷的双眼充满审视。
“我其实也叫盛迦南,我家比不上秦家,我的父母只是一个开蛋糕坊的小商贩,家里略有积蓄,我从小就喜欢烘焙,所以学了一手做烘焙的手艺。那天晚上家里收拾整齐之后我敷了个面膜就睡着了,可是,等我醒来,就在你床上了,你拽着床单让我滚出去。秦慕远,其实我比你更想知道以前的盛迦南去哪儿了,我是怎么过来的,又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秦慕远还是没说话,但那双满是荒诞的眼睛却仿佛在说:编,你继续编!
“其实不怕告诉你,你这个世界只是我看的一本书中的世界而已。知道我为什么撮合你和段星如吗?因为在剧情里,你和段星如是一对。在盛迦南抓伤她之后,你几次三番探望,因此生情,爱得不可自拔。”
“不可能。”秦慕远想都没想就否认道。
盛迦南摇摇头,并不在意秦慕远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又说道:“所以呢,我就想看看,如果你和段星如把故事主线走完,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但是我没想到,你完全不care段星如。”
她摊了摊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事实。当然了,我还要感谢你,至少你让我明白,我是灵魂过来的,而不是身体也过来了,至少还给我父母留了一具躯壳作为慰藉,也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我是不是死了,但这样父母总算不用给我做衣冠冢,每年上坟还有点儿盼头。”
秦慕远:“……”
他盯着盛迦南,久久未语。
“还有,这期间我朝你要你的床,我试图在海棠春社你的那个房间里睡觉,都是想试一试能不能回去,但结果显而易见,你看到了。”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毕竟,如果不是我亲生经历,我也不会相信。”
盛迦南耸了耸肩,站起身就往楼上走去。
“时间她太晚了,我要去休息了,你自便,走的时候麻烦帮我锁门。”
摊牌了,盛迦南也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头上还顶着盛迦南的身份,秦慕远想来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上楼锁门,洗漱睡觉,明明困顿的身体却在躺下的那一刻变得极为清醒。
摊牌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没摊牌之前还能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尝试,那现在呢?
盛迦南忍不住又爬起来,从自己包里翻出记录许多的笔记本,到底哪一种可能才是最真实的呢?到底哪一种可能才能让她回去呢?
秦慕远怎么都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竟然会听到这样一个结果,他怔怔地站在楼下仿佛石化。
盛迦南竟然真的不是盛迦南,而真正的盛迦南竟然在他的床上睡了一觉就没了,而这个人,拥有着盛迦南的身体却不再是盛迦南的灵魂。
秦慕远的脑袋里生平第一次浮现鬼神之说,难不成……盛迦南被附身了?
还有她所说的那什么世界……
秦慕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