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6747/507506747/507506752/20200804144002/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名声？”刘妈像秋天败落的枯蝴蝶，摇晃着单薄的身子，心里一片茫然。
顾小姐急忙搀扶着她，她对她的感情既复杂又无可奈何。在她的印象里，刘妈是懦弱的人，她不顾慧儿的死活，依然留在顾家，维护爹爹罪恶的行径。
但是刘妈又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和娘亲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她都能对她说，对她做。
她故意发疯地打她，踹她，她没有一句怨言。
她记得有一次生病，娘亲陪着她坐了一夜。刘妈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去了娘娘庙，为她求来了平安符。
还有很多次……
一次次的回忆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终于明白了，这是母爱，这是本能的母爱。
她握紧她的手，无声地擦拭了她眼角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为她擦眼泪。今后，她要为她擦一辈子的眼泪。
刘妈的眼眶里涌出了更多的眼泪，她的脸上映着深沉的哀愁。
她看着顾老爷干瘪的尸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人死灯灭，人都死了，我还做落井下石的事情有什么意义？我毕竟也算是顾家的人，顾家的名声毁了，小姐怎么办？她还没有成亲，我不让她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她拂过顾小姐的手背，忏悔地说道：“我当年的一念之差，做了错事，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的女儿，害死了慧儿。事到如今，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够找到如意郎君，远离顾家，过好自己的日子，顾家是唯一的嫁妆，我要守住顾家，多一分，你在婆家就多一分的地位，你一定要幸福，也为了慧儿的那份幸福。”
“刘，妈……”顾小姐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
富奕诺看着苦情的母女二人，很难想象黄泉路上的顾太太见到假慧儿会是怎么的心情？是啊，正如刘妈的话，人死灯灭，一世已过，还计较什么？
顾老爷，顾太太，顾少爷，真正的顾小姐，顾家人都因人茧而死，他们为何如此纠结人茧？人茧至今下落不明，顾老爷自尽。人茧和当年的袁家又有怎样的渊源？
她想到了正房墙壁上的那幅绣画，绣画上的字就是织锦的时候织在锦缎上，世上真的有如此精湛的绣功？
秋子谦也想到了袁家，他直接问起了袁家和顾家的关系。
刘妈沉默无语，她对袁家和顾家的关系一知半解。
顾小姐却非常清楚，她回答了他们的疑问，解开了尘封的秘密。
原来顾家就是当年的袁家，这本就是一家。
“袁家留下了后人？”富奕诺惊讶，按照传言的说法，袁少爷在于小姐死后，没有再娶，他怎么会留下子女？
顾小姐解释：“准确地来说，顾家是袁家和于家的后代。”
“于小姐没有死？”秋子谦也凑了过来。
顾小姐点头：“这是顾家的秘密，我也是听娘亲说的。娘亲是从奶奶那里听来的。你们想必听到过袁家和于家的故事，现在秀庄知道故事的人不多了，知道的人也是一知半解，大多是流言蜚语。其实，袁少爷根本没有喂于小姐蚕卵，他对于小姐一往情深，两人又是夫妻，他希望于小姐能够原谅自己，和他一起用活人养血蚕。于小姐性情刚烈，拒绝了他。袁少爷没有办法，又不忍心下手，只能将她囚禁在密室，那个密室就是顾家的祠堂。”她指向柞树林的深处。
“当年袁家密室很大，很多，祠堂只是其中一个，袁少爷就将于小姐关在了密室，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但是密室内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传出撕心裂肺的喊声，于小姐亲眼见到了血蚕的残忍和罪孽，她更加坚定了不与袁少爷同流合污的决心。她在寻找机会逃走，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利用看大夫的机会逃离了袁家，改名为顾娘，在一家大户人家做绣娘。”
“她的手艺好，性情温婉，又带着孩子，主人家对她很好，她足以糊口，养孩子。生下孩子之后，她想去官府告袁家，可是当时的袁家正是最兴旺的时候，她深知，袁家与官府的关系极好，她不能轻举妄动。她在默默地等待着时机，制定着计划。终于，在十五年后，她找到了绝好的机会，当时，前朝朝廷动荡，官府更换了衙门总督，袁家也走了下坡路。更重要的是……”她停顿下来。
富奕诺机敏地接了过去：“更重要的是她织成了字锦。”
顾小姐点头：“是啊，顾娘一生织锦，刺绣，她织成了字锦，这就是她的计划，她要将袁家的秘密公布于众，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她利用官老爷送女儿出嫁的机会，买下袁家的人茧，用高超的技艺织成了字锦，锦缎是袁家的秘密，袁少爷的恶行。一时间，冤魂泛滥成灾，秀庄和城里都出现了字锦。这是最用力的证据，官府立刻出兵包围了袁家，袁少爷早知道自己会有今日，他或许也猜出了背后的人，束手就擒，被投入了大牢。”
秋子谦接了过去：“袁家被一场大火烧毁，顾娘买下了袁家残留的宅院，袁家变成了顾家？”
“是的，顾娘就是顾家的姑奶奶。”顾小姐叹了一口气，“顾娘对袁少爷依然有感情，她离开袁家之后，一直一个人辛苦地抚养袁少爷的儿子，她想让儿子认祖归宗，又痛恨袁家的残忍，她只能让儿子改了顾姓，但是依然希望他接手袁家的宅院，传承袁家的养蚕，缫丝技艺。她还将于家的织锦，刺绣传授给儿子，这样顾家成了秀庄新的养蚕世家，直到现在。她为了怕有人说儿子的闲话，一直对外声称是她的侄儿，她也就成了顾家的姑奶奶。”
“那顾老爷为何要养血蚕呢？”富奕诺侧目。
顾小姐冷笑：“他养血蚕是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他知道自己是袁家人，他想恢复袁家的荣耀。”
慕容飞白撇了顾老爷的尸体一眼：“顾家得到了袁少爷留下养血蚕的方子？”
“是的。”顾小姐点头，“当年，顾娘利用字锦毁了袁家，买下袁家的宅院。袁少爷被关进大牢，等候处斩，当时，他已经吞下了蚕卵。在临死之前，顾娘念及夫妻之间的恩情，去探望他。他撑着一口气，一直在等顾娘来，他告诉了顾娘养血蚕的秘密，他留下了一本书，就藏在当年的暗室里，顾娘心慈手软，没有烧掉那本书，那本书藏匿在暗室，被血蚕，老鼠等啃咬，成了一本残书。爹爹得到的就是这本残书。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成功，他杀了慧儿，杀了绣娘，都没有练成血蚕，得到人茧，最后他杀了哥哥，用哥哥的身体养了血蚕，得到了人茧，那是哥哥的命啊。”
顾小姐泪流满面，她哭泣着痛斥：“当时，我看到疼痛不堪的哥哥，去找娘亲，娘亲竟然责怪我不懂事，她说我不顾家族的荣耀，不顾蚕农的死活。只要顾家养成了血蚕，得到人茧，爹爹会拿着人茧去江南参加赛蚕比赛，顾家一定和祖先袁家一样，得到无尚的荣耀。”
她用鼻孔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什么荣耀，都是骗人的把戏。现在的秀庄已经不是当年的秀庄，顾家无法达到袁家的高度，他们一心想改姓为袁家？袁家来自直隶，当年带着一家老小闯关东来到关外，谁能保证他们本家就姓袁呢？都是虚伪的人，痴人说梦，自顾脸上的面子罢了。”
她呆呆地哭笑：“我始终不明白，娘亲当年害死了慧儿，是为了和刘妈争宠，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死哥哥，哥哥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她为什么会同意爹爹用哥哥的身体养血蚕，爹爹又如何下得去手，哥哥是顾家唯一的男丁，哥哥知书达礼，是世上最好的男儿。如果哥哥活着，哥哥的身体强健，顾家在哥哥的手里一定会发扬光大，即使没有血蚕，哥哥也有办法延续家族的荣耀。哥哥，哥哥死得好惨。”
她仰望着疏离的柞树叶，夕阳的光忽暗忽明地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无尽的哀愁和困惑。
她生在顾家，无法忍受残酷狠心的父母，以疯癫逃避。今天，她又在刘妈嘴里得到了隐藏的真相，她是刘妈的女儿，是顾家庶出的女儿。
她本就不计较顾家小姐的身份，或许庶出的女儿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她所困惑的依然是扭不开的亲情。
对顾太太，顾少爷，甚至是顾老爷……
刘妈亲切地拉起顾小姐的手，拂过她头上的碎发，苦心地劝慰道：“小姐，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我错了？”顾小姐惊愕地看着她。
刘妈颤抖地嘴唇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她亲耳听到，顾少爷早就知道顾老爷在暗中养血蚕，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孱弱，时日不多，他主动恳求老爷用自己的身体来养血蚕，他要配合顾老爷养出血蚕，不枉他为顾家的子孙。
“哥哥是主动吃下蚕卵的？”顾小姐瞪圆了双眼，她的眼前浮现起暗室里蠕动着血蚕的罐子，那是哥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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