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6747/507506747/507506752/20200804144002/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夕阳西下，和煦的光透过巴掌形状的柞树叶斜斜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人倍感温暖。
时而习习的山风吹过，柞树林里沙沙作响，时刻提醒着众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刘妈心情沉重地看着顾老爷的尸体，缓缓讲述着陈年往事。
她的泪一次次地涌出眼眶，布满皱纹的眼角牵成了不等边的三角形，露出了少女般的娇羞。
富奕诺安静地看着她，找寻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她没有说谎，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难怪她将自己当成了顾家的人，处处维护顾家，对于她而言，她的确是顾家的人。
那为什么她没有成为太太，反而成了顾小姐的佣人？
她疑惑地看着她，从她的身段和年龄上看，她和顾太太的年纪不相上下，比顾太太更丰腴。
不过，因为顾太太毕竟是顾家的主人，在穿戴上强过她。
所以，她看起来更接近干活的老妪，顾太太更年轻些。
“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着年轻时的经历：这是一段难以启口的事情，她用平静地口吻说出，爱上温文尔雅的顾老爷，她费劲心思，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她在柞树的叶子上收集露水，只为给爱喝茶的顾老爷煮茶。正是因为她的细心，最后如愿地成了顾老爷的枕边人。
顾老爷对她很温柔，待她很好，他还让顾太太收拾好厢房，让她住进去。
那段美好的时光里，顾老爷几乎夜夜都来找她，顾家等于多了一个主子。
这在顾家的下人眼里算不了什么，在顾太太的眼里却成了负担，肉中刺。她之前那些大气的心思都烟消云散，气愤得发狂，更是被嫉妒蒙上了双眼。
她表明上不说，尤其的当着顾老爷的面，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切。背地里却总是对刘妈使坏，出绊子，还有几次甚至诬陷刘妈偷东西，刘妈是哑巴吃黄莲，有苦吐不出，她唯一依靠的只有顾老爷的疼爱。
顾老爷是长情的人，他也想给她一个名分，就找来了顾太太，说出了心里的打算。顾太太从此心神不安。
她怕和刘妈一起分享顾老爷，更害怕将刘妈纳为妾室，夺走她的地位和名分。
心存私心的她一面答应了顾老爷，一面以刘妈的身世不详为由，将婚事一拖再拖，直到刘妈有了身孕。
也就是这个时候，刘妈才知道了顾老爷的秘密，顾老爷在专研一本破旧的书，书很老，没有开篇，没有结尾，只剩下中间的半册，发黄的纸张上还沾着蚕丝。
她识字不多，在书上看到了血蚕二个字，她自然也听过袁家的故事，对血蚕特别敏感。顾老爷告诉她，他要养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蚕王，他要重振顾家的荣耀。
她对他是那么的崇拜，那么的喜欢，自然对他言听计从，她处处为他掩盖罪行，支持他做想做的事情。
这里，她是藏了私心的，那时她和顾太太同时有了身孕，顾老爷在她的面前提及过顾太太反对他走旁门左道，不同意他用活人养血蚕。
为了在顾家的地位，为了得到顾老爷的垂爱，顾太太不喜欢，不支持的，她必须都要支持，哪怕是放弃原则。
她义无反顾地支持顾老爷的决定。当然，那时候，她还没见过用活人养血蚕的残忍，还以为只是随便说说，直到大祸临头。
她见识过顾太太的厉害，更痛恨她的虚伪，但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一忍再忍，她只求自己能够平安生下孩子，有了孩子，她也有了依靠。
十月怀胎，她躲过了顾太太无数次的陷害，终于在忐忑中生下慧儿，顾太太也在同时生下了一名女婴。
她留了心眼，为了怕慧儿的命不好，成为下一个她，她买通了稳婆，更换了两个孩子，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轨迹。
“你的意思是：顾小姐是慧儿，真正的顾小姐已经死了？”秋子谦惊讶地喊道。
顾小姐僵硬了手中的动作，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妈：“你，你才是……”
刘妈痛苦地闭上双眼：“是啊，我才是你的娘亲，你是真正的慧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小姐一时无法接受现实，更无法接受喊了十多年娘亲的顾太太是戏台上的坏角色。
刘妈痛哭：“我没有办法啊，怀胎十月，太太用尽了方法逼着我堕胎，我都咬牙挺过来了。为了你的幸福，为了你能够顺利地活下来，我必须要搏一搏，只要换了孩子，你就是顾家的嫡出，你是顾家的大小姐，自然有更好的未来。”
她的嘴角闪过一丝不屑：“你们知道吗？太太临死也不知道，她的孩子被她亲手害死了，而我的慧儿还平安地活着。”
“慧儿是被娘亲害死的？”顾小姐还沉浸在痛苦中，童年的阴影席卷而来，她的声音变得尖锐，透出深深的焦虑和不安。
“是，慧儿就是被太太害死的，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自作孽不可活，今天她才会有跌入铁锅的厄运。”刘妈气愤地说道，“你们知道吗？生下女儿之后，老爷为慧儿取了名字，还张罗得给我们母子名分，顾家的老人儿都叫我刘姨娘，当时，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真正的顾家人，可是太太一直压着我，不肯承认我的身份。好在老爷对我很疼爱，不久，我又怀孕了，为了让老爷对我死心塌地，也为了我和慧儿在顾家的地位，我主动打下了血婴，送给老爷去养血蚕。老爷很高兴，夸我懂事，夸我知书达理。还要将我扶正，做顾家的二夫人，我非常高兴。”
刘妈的眼底流动着隐隐的光，她语调缓慢地说道：“我在高兴的同时，也预见到顾太太的失意，我知道她不会坐以待毙，她只会在背地里搞鬼。果然，她在老爷面前进了谗言，迷惑老爷，老爷将目光盯上了慧儿。哦，就是我换来的慧儿，实际上是太太的孩子。”
她冷冷地笑道：“自作孽，不可活，她总是这般自信，她以为我是兔子，不会咬人，必须要听她的话，她错了，兔子也会咬人，咬一口很疼，伤口很深，弄不好，也会丧命。”
“你眼睁睁地看着假慧儿送死？”慕容飞白厌恶地盯着她。
“哈哈……”刘妈露出阴柔的脸，“我对假慧儿也有感情啊，我从小抚养她长大，看着她从巴掌大的婴孩长成了人见人爱的女童，我当时还想，我想隐瞒一辈子，我只认她一个女儿。就在一个深夜，太太和老爷来了，以和我商量偏房名分为由，带走了假慧儿，我知道，假慧儿出事了。没多久，连小姐也疯了。那一段，顾家私底下的传言很诡异，而且传的有板有眼。我这才知道用假慧儿的身体养血蚕，是太太的提议，老爷一辈子耳根子软，见什么，信什么，还特别相信太太的话。”
“太太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她知道我的命门在哪里，在假慧儿离开的那天夜里，我提出，永远不会当顾家的主子，只想侍奉在小姐的身边，太太的一生戴着假面具生活，她表明上维护仁义道德，实际上做的事情丧尽天良，她亲手将亲生的性命推到了悬崖，重重地抛入悬崖。”
“在听闻慧儿的死讯之后，我在厢房里哭了很久，我知道，如果我不出手，死的就是我的女儿，我似乎看到了太太坐着梳妆台的前面，她对着镜子嘲笑我。她笑话我？如果她知道真相，她连哭的声音都没有，她害死了她的亲生女儿。”
刘妈快意地叹了一口气：“慧儿死了之后，我以悲伤为名，劝退了夹着大烟枪的媒婆，放弃了偏房的名分，我想好了，我要将慧儿的爱都转移到小姐身上，我要守护在小姐身边一辈子。即使小姐一辈子不知道真相，我也愿意陪在她身边。从那以后，太太对我放松了警惕，老爷也渐渐远离了我，我又重新做回了顾家的下人。”
富奕诺恍然大悟，顾家败落，遣散了下人，如今在顾家干活的人，几乎都是新来的，谁也不知道当年的隐情，更不知道刘妈的故事。
“那后来呢？”她不解地问道，“后来你一直在帮顾老爷隐瞒真相？”
刘妈摇头：“哪有什么后来？慧儿死后，我和太太的关系变得微妙，她渐渐也明白了自己在老爷心里的地位，她开始偏移，开始像我那样，认可老爷用活人养育血蚕的方法，还四处张扬人茧的珍贵。平日里看到他们夫唱妇随的模样，我都觉得恶心，我再也不会过问顾家的任何事情，我只欺骗小姐的病快些好，她快些长大，等她出嫁的时候，我就可以随着她一同离开顾家，离开这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刘妈……”或许是因为母女情深，顾小姐情绪激动地握紧她的手，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慕容飞白却指出了刘妈话语中的漏洞：“你既然不问顾家的事，为什么要帮助他们隐瞒真相？尤其是在顾老爷和顾太太去世之后，你为什么要继续维护他们的名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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