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从刘妈的眼泪和下人们的话语里不难看出:顾家是正派人家,顾老爷和顾太太的地道的老实人,他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了顾家苦心操劳。
两人的手艺更是高超,只可惜,顾家不是败在他们的手里,而是败在时局,败在寡不敌众,败在秀庄的衰落,绝非是败在顾家的技艺。
从一个小小的茶叶桶到缫丝房里的大铁锅,无处显示出顾家精湛的技艺。
难怪顾老爷会用自己的身体养出血蚕,顾太太要亲自缫丝,他们是想用血蚕,人茧的噱头重振顾家的名号,重振秀庄的威名。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富奕诺想到了裴家在老皇城和江南开办的纺织厂,纺织厂里有日夜不休的机器在织锦,人的手再快也难以和机器的速度相比,更何况用机器织出来的锦缎平整,细密,再好的绣娘也有手轻手重的失误。关外还没有大型的机器纺织厂,如果顾老爷和顾太太健在,他们见到纺织厂,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顾家败在秀庄,而秀庄又败在哪里?死守古老的技艺,不在外面多走,多看,不创新,只依托于老底子,将希望寄托在残酷的血蚕上,败在守旧的思想啊!
富奕诺蹙着眉,凝神地问道:“既然秀庄是这般的光景,顾太太和顾老爷为什么不能举家搬到城里,放弃养蚕,缫丝,可以以织锦和刺绣为生,专攻织锦和刺绣的技艺,为何非要死守着秀庄呢?”
刘妈不停地摇头:“这是顾家的祖训,养蚕,缫丝,织锦,刺绣,每个技艺都不能放下,每一代顾家的当家人都必须要遵循祖训。老爷和太太为了维持顾家,费尽了气力,这才逼着老爷走上了用身体养血蚕的死路啊。”她垂头丧气地流泪。泪水淹没了她的眼眶,氤氲在眼角的皱纹里回旋。
她无意间抬起手臂,抹着脸上的眼泪,再放下手臂,习惯地双手交叉,摩挲着粗糙的中指。
慕容飞白发现她的中指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推断是顶针的痕迹,她是绣娘?
他没有追问,重新审视了书房一圈,没有重要的疑点,他又缓步穿过包着锦缎花芽边的月亮门,走入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点油灯,更显得昏暗。
卧室的南面是一铺火炕,火炕上铺着蓝缎面的炕被,火炕上还打着一套连体的炕柜和被柜。
炕柜和被柜上的图案是民间常见的火烙画,画得分别是喜鹊报春,渔翁垂钓,荷塘月色和大漠飞雪。火烙画的线条优美,简单,趣味十足,是用淬火的铁钳在木板上作画,价格实惠,画面优美。
关外百姓家最喜欢火烙画,每家每户都有几件家具上画着火烙画。
火烙画是近些年出现的新兴物,显然,这套家具,也是顾家后添的。
卧房内出了火炕,还摆着一个火盆架子,架子上没有火盆,只有发出浓重气味的檀香。
架子的旁边是一个刻工精致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着胭脂水粉,首饰,还有梳头的木梳子。从梳妆台的纹路和颜色上看,应该是老物件。
除了这些,都是一些细软。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桂翔敏都出身世家,见过大世面,在他们眼里卧房内的一切并不出奇,更没有贵重值钱的东西。
不过,墙上的一副锦缎绣画,引起了慕容飞白的注意。
画上是雪天里的寒梅,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落在红艳的寒梅花上,分外的妖娆。这幅画作在锦缎上,巧妙的是锦缎也用自身的颜色差来呈现雪天的画面,画面饱满逼真,比寻常山水画更为养眼。
慕容飞白出生书香门第,自幼便跟着入了翰林的叔叔和父亲学画,裴家的江南老宅里也收藏了许多名作。
看惯了洒脱的水墨丹青,见多了灵秀的工笔彩图,以锦缎为纸,彩线为墨,绣成的画作令他眼前一亮。
“好画。”他脱口而出,还默念着画作上的一行小字,“唯有暗香来。”
他如鹰的眼神盯着墙上的锦缎绣画,这是自幼养成的习惯,只要遇到心仪的字,心仪的画,还有心仪的人,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欣赏,他生怕错过了欣赏的时机,错过佳作,错过佳人。
富奕诺和秋子谦会意地目光交融,两人的心里充满了惊喜和苦涩,他们几乎认定慕容飞白就是裴锦*书,既然他不愿意承认身份,又何必强求?
他们心照不宣地收回了目光,转向了墙上的绣画。
“这字……”慕容飞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出了画里的端倪。
“怎么了?”桂翔敏不解地问道。
慕容飞白猛地转身,看向刘妈:“画上的字不是写在锦缎上的,而是本身就是锦缎上的字,对不对?”
刘妈惊愕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军爷怎么知道?”
慕容飞白指向画上的字:“这几个字的笔画简单,作画之人多半会用瘦体字,用细针缝制瘦体字,细针的针锋尖,写勾和撇的会划出一道弧线,我在老皇城在紫禁城拜见小皇帝时,曾经见过宫里的一副绣画,画上的字也有弧线。而这幅画上的字,没有任何弧线,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推断,画上的字不是绣上去的,那就是织锦时用黑色的丝线混在白色的丝线里,织在锦缎上。”他想到了李管家讲起的故事,深邃的眼里浮动着隐隐的暗芒。
富奕诺和秋子谦也想到了袁家的故事。秋子谦更是忍不住地脱口而出:“那岂不是袁……”他及时捂住了嘴,惊愕地盯着刘妈。
刘妈的眼里映着不可相信的光彩:“没想到军爷是见多识广的人,是啊。军爷说得没错,这字就是织锦的时候织在锦缎上。唉,说来惭愧,我也精通织锦,刺绣,只是这画上的功夫,一直捉摸不透。连太太和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家老太太临死前也没有交代画的来源,据说是太奶奶留下的,但是太奶奶是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
她羡慕地看着锦缎绣画:“我年轻时织锦,刺绣,后来才照顾小姐的起居。荒废了手里的技艺,估计是修上几辈子也无法达到画上的水平。这幅画一直挂在老爷和太太的卧房里,说起来,这也是顾家唯一的传家宝。”
“这幅绣图比人茧还要珍贵,更值钱。”慕容飞白深沉地说道,“只可惜贼人有眼无珠,偏偏信那些噱头的事情,也不愿相信实打实的技艺。”
世上的事情总是如此,世人的眼里只有华而不实的嘘头,真正有才华,真正的技艺总是被掩盖。
“唉!太太啊。”刘妈的热泪再次涌出眼眶。
富奕诺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感觉到头晕目眩。
似乎不是檀香,是什么?她退后了几步,站在月亮门的下面,安静地看着气氛沉重的书房和散发着霉气的卧房。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线牵引着她是心,她联想到了袁家和于家的故事。袁家会养蚕,缫丝,于家会织锦,刺绣,顾家集袁于两家的大成,顾家会不会和袁于两家有密切的联系?
还有,当年扳倒袁家的不正是在人茧织成了带字的锦缎吗?
她抿着唇,重复地问道:“刘妈,世上真的有这般心灵手巧的人,能在织锦的同时,将字织在锦缎上?”
刘妈迟疑地走到梳妆台的前面,她缓慢地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首饰,木梳子等等都分别装进了挂着铜环的小抽屉里,絮絮叨叨了很多往事。
基本都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的话语,尤其是养蚕,缫丝,织锦,刺绣,华夏大地上大成者数不胜数。她之前也不信血蚕的传言,亲眼看到棺材里的血蚕才知道这是真的。
血蚕既然都真的,那织锦为字,更是不在话下。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当年顾家奶奶的手艺,还有她和太太是如何一同织锦,刺绣的经历。说到情深意切时,她会哽咽,会傻笑,会难过,会做出织锦的动作。
她在顾家几十年,早已经将自己融入了顾家。随着顾少爷,顾老爷,顾太太的离世,只剩下她和顾小姐相依为命。
面对顾家的沉沉浮浮,她无力承担,只能咬着牙,拼劲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为顾小姐博得一份安稳的家。
“呜呜,呜呜……”刘妈一边说,一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她在镜子里似乎看到了自己和顾太太年轻时的模样,她的泪淹没了眼眶,低泣,“太太,你看到老爷吗?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我会找世上最大的大夫治好小姐的病,我会带着她养蚕,缫丝,我会手把手地教她织锦,刺绣,我还会给她找一位如意郎君,让他们生好多好多孩子,让顾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她的话越来越少,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她伏在梳妆台上放声大哭,死气沉沉的卧房里飘荡着她悲伤的哭声,凄厉的哭声飞出了卧房,二进院里沉浸在凝重的阴霾里。
富奕诺本想追问关于织锦的事情,看着刘妈伤心的样子,她不忍追问,只能默默地听着哭声,盯着墙上的锦缎绣画。
“唯有暗香来!”她反复念叨着绣画上的字,盘算着顾家太奶奶和袁少爷的年纪,或许他们在前朝有过交集,是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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