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阳光正暖,温暖的光落在屋檐下,照亮了屋檐下的刻着富贵花开的雀替,从雀替的木纹上可以看出这是一座上百年的老宅,老宅当年的气派还在,只是老了。
老的让人心寒,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富奕诺仰着头,看着房上大片的粘土黑瓦,这类瓦在老皇城的王府经常看到,关外却非常少见,想必,修建宅院的袁家人出了重金从千里迢迢的关内运来的。
除了瓦片,房脊上的孔雀也是用上好的柞木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孔雀优美地站立在房脊上,守护着主人的荣华富贵,这是民间常见的装饰。从雕工上看,是江南东阳的手艺。
东阳雕刻甲天下,这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她在关外看到很多家的房脊上都立着东阳木雕。
说起房脊上立木雕的习惯,还要从古人说起。
古代帝王的宫殿上排列着上古神兽,房脊上盘着龙吻,士族大家的宅院内也多以飞禽走兽彰显自身的地位。
无官一身轻的百姓也向往着美好的生活和祝愿,小门小户便多以喜鹊,飞鸽为装饰,商贾富贾多以孔雀,金蟾为装饰。
喜鹊也好,孔雀也罢,都是主人寄托的希望,也是对后人的激励。
顾家正房房脊上的孔雀线条优美,灵动俏丽,又几分少女的婀娜,从孔雀身上的五彩羽毛上来看,顾家应该好久没有给孔雀重新涂抹颜色,顾家果然败了。
富奕诺盯着左右两侧的窗户,窗棂上雕刻着菱花,菱花缠绕着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串金葫芦。
奇怪的是四扇窗户的外面都糊着厚厚的窗纸,糊窗纸是关外特有的习惯,她到了盛京驿之后才知道的事情。
关外的冬天严寒刺骨,北风凛冽,屋内有御寒的火炕和火盆是远远不够的,百姓会在冬天来临之前用在集市上买来的白纸,用浆糊粘在窗户的外面。浆糊也有讲究,大多是用糯米面混着酥油做成的。
这样的浆糊黏度高,力量大,白纸贴在窗户上可以抵御一冬天的寒风。
不过,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每年的清明左右,家家户户都会撕去窗纸,打开窗户通风。如今已经过了清明,顾家为何还贴着厚厚的窗纸?
富奕诺仔细观察窗纸,发现窗纸贴的很厚,足足有三层之多,顾老爷和顾太太怕冷?
她带着疑惑,跟上慕容飞白的脚步,走进了屋内。
外面阳光灿烂,眼睛已经适应了明亮的光,一踏进屋内,立刻感觉到屋内的地势很低,这是老宅固有的特点,老宅的地基低,屋内比屋外低了很多。
不过,她刚踏过高高的门槛,眼睛也出现了盲区,幸亏慕容飞白贴心地牵着她的手,她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屋内黑呼呼的,她看不清屋内的摆设,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檀香味道,檀香的味道很呛人,让人忍不住咳嗽。
这里本是正房,坐北朝南,光线很好,却因为窗户上的窗纸,再加上房门紧闭,给人一种进入了小黑屋的感觉。
绕过客厅,刘妈将他们带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靠着墙壁的地方是两架很高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落着尘灰的线装古籍,看样子很久没有人看,更没人打扫。
桌案上点燃着一盏油灯,黑黑的油灯芯子斜靠在油碗里,发出昏暗的光芒。油碗里的油已经见了底,刘妈从书架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尖嘴的小铁壶,在油碗里添满了油。
摇曳的油灯顿时亮了几分,屋内也亮了许多。
这时候,富奕诺的视觉才完全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她吃惊地发现窗户的里面也糊着窗纸,而且挨窗的地方摆着一个半旧的鎏金香炉,香炉里正燃烧着土黄色的檀香。
怪不得屋内的檀香味道这么重,屋内不通风,房门紧闭,又点着味道极重的檀香,顾老爷和顾太太的身体受得了吗?
还能等富奕诺开口问,秋子谦忍不住地抱怨,他抬起手臂,快速挥动着鼻前的空气,皱着浓重的眉:“现在已经开春,外面的阳光这么好,为什么不开窗?这屋子里的味道,也太……”他大口喘着气。
刘妈已经适应屋内的一切,她语调低沉地回应道:“各位所有不知,秀庄春天里的风最大,我们顾家的宅子处在秀庄的风口,又靠着山,夜里的风又大又硬。太太和老爷年轻时养蚕,缫丝,织锦,刺绣都是亲历而为,做了一身的病,尤其是太太,她患了风痹,最怕邪风。所以,每到冬天,正房的窗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糊上窗纸,到了来年的端午节才能撕下来。老爷也是,他得的病畏寒,连担三伏天都要喝热汤药,喝热茶。正房这些年,也就一直如此。”
“原来是这样。”秋子谦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好虽好,但是这屋子的味道太重,也太闷热了。”他扇动着宽厚的手掌,当起了扇子。
刘妈摇头:“各位都还年轻,身体好,也不懂老年人的心思,等你们老了就知道了,身子骨哪里比得上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你们觉得热,我倒是绝得冷呢。春天都有倒春寒,天气暖,风很硬,钻进了骨头里,一辈子也抠不掉,热总不冷好啊。”
“你觉得屋里冷?”秋子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竹筒,放在掌心,“这是……”
许久没有言语的慕容飞白开了口:“这是用绸缎做的茶叶桶。”
“锦缎做的?”富奕诺也凑了过来。
慕容飞白指向书架上的摆设和屋内的装置,包括头顶的房梁和屋内的梁柱:“屋内的一切都是用锦缎做的,或是包了一层锦缎。顾家不愧是养蚕世家,只有养出好蚕,结出好茧,织成好锦,才能做出这么多的摆件和装饰,尤其是这茶叶桶,看似一个小物件,却内藏乾坤,为了让茶叶密封,锦缎必须要结实,寻常的锦缎透气性好,薄而轻,这张锦缎却是厚而滑,想必顾家是用特别的方法定做的。”
刘妈的眼里映着温热的泪:“是啊,军爷真是慧眼,这是太太从顾家老太太那里学来的绝门绝技,唉!”她双眼泪汪汪,唉声叹气,“只可惜,太太走得急,小姐又病得重,顾家的手艺就这么失传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富奕诺看着茶叶桶上的刺绣图案,疑惑地问道:“顾家的手艺既然这般好,顾家的买卖为何这般差?顾家怎么会落到这般败落的地步?这有些说不通啊。”
刘妈苦叹:“顾家的手艺好,运气却不好,前几年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倒也安逸,近些年,世道乱,官府的赋税高,尤其是秀庄。”
“秀庄?”富奕诺怔怔地看着她。
“秀庄的养蚕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没有出路的人。”刘妈解释,“老爷和太太根本雇不到好帮手来顾家干活,一来二去,秀庄的人越来越少,顾家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起初,商人还时常来秀庄收蚕,收茧,但是蚕,茧的数量太少,还不够商人来往折腾的时间和路费,商人就渐渐地不爱来了。顾家只能将蚕,茧送到城里去卖。但是城里的铺子费用高,老爷和太太又没有开铺子的经验,总是被狡猾的掌柜和账房欺骗,也赔了不少的银子。最关键的是……”
“是顾家的价格高,无法和江南的价格抗衡。”慕容飞白一语道出了关键,他的老家在江南,他深知江南锦缎的价格和数量。
刘妈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富奕诺若有所思,说起做生意,她还是有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富家的起家就是一部商贾的成功史。
都说同行是冤家,其实,有些时候,成功也要依靠冤家。
比如说富家,当年的富家先祖只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因为胭脂的质量好,引来很多女子的追捧,铺子的巷口总会聚集很多女子,还有人私底下将巷口叫成胭脂巷。
一些精明的商人也看准了商机,在胭脂巷里开起了胭脂铺子,最鼎盛的时候,从南到北,一条五十米的巷子,开了大大小小十几家胭脂铺,连巷子口都坐着挑着扁担的货郎和挎着小筐卖胭脂的粉娘。
因为富家的胭脂红,铺子开得早,富家的铺子依然是胭脂巷里最红火的铺子。
富家因此也赚的名声,赚了大把的银子,这就是水香苑的前身。
几百年之后,富家的胭脂生意还在做,当年胭脂巷的那些胭脂铺子早已不见踪影。
说起来,这也是胭脂巷的功劳,同行的功劳。
顾家就败在了秀庄上,当年袁家兴旺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袁家的蚕,茧质地好,数量多,还有一条重要的因素是秀庄已经形成了规模,家家户户都养蚕,缫丝,名气自然大。
南北的商人来买货,货源充足,随便选货。
而现在的秀庄,大不如前,养蚕为生的人家少得可怜,只依靠顾家一家延续秀庄当年的荣耀,实在是难以支撑。
越是这样,顾家养蚕,缫丝的成本就越高,价格高,数量少,无法满足城里铺子的需要,更无法与价格低,数量多的江南蚕丝竞争,注定了顾家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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