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老天是公平的,有所长,必有所短,福子长得其貌不扬,也没有傍身的手艺,看着并不出众。但是他脑子灵,尤其是生了一双巧嘴,不仅将顾家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还将顾小姐得疯病的来龙去脉说得十分透彻,从他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他困守在顾家存了小心思。
顾家虽然败落,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的地契,房契都在,把这些卖掉,凑够银子,足以去奉天或者盛京驿开一家小店,一家老少衣食无忧,过得逍遥自在。
他年纪不大,比顾小姐年长几岁,而且是孤身一人,没有婚约在身。如果顾太太活着,按照顾家目前的形势,招他做上门女婿也是极有可能的。
另一名长工就不同了,他有父母双亲,又是家里的独苗,父母很早就为他定下了婚事,他只等着顾家结清欠下的银子,就可以回家成亲,他和福子有着截然不同的路。
只可惜,福子的小算盘敲得好,却错过了时间,他没有想到顾太太会意外去世,也不知道这顾小姐是否愿意嫁给他?他好像对杏花也存了心思。
富奕诺迟疑地看着福子,推敲着他的花花心思。
福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说话:“自从顾小姐的疯病愈发严重,刘妈一直住在二进房的小偏院,她是顾家的老人儿,之前一直在顾太太身边侍奉,顾家也实在没有人手,便让她照顾顾小姐,还有人说,她一直照顾小姐,是顾太太请来的奶娘。顾小姐的行踪不定,总是往柞树林里跑,你们说说看,这多奇怪,她明明是在柞树林看到了妖怪,勾了她的魂魄,得了疯病,她还是往柞树林里跑,她不怕病越来越重,因此丧命吗?唉,有几次,我还看见她爬树呢,急得刘妈团团转,抹起了眼泪。”
“那她现在在哪里?”富奕诺疑惑,在来时的路上,路过两小片柞树林,并没有发现有人,顾家还有柞树林?
她恍然大悟,透过缫丝房的北窗望去,果然,窗外有一片柞树的树影。也就是说,三进院的后面还有一片柞树林,也是最大的一片柞树林,按照顾家的位置,这片柞树林应该连着后山,压着顾家的命脉。
顾小姐跑到柞树林做什么?她真的在柞树林看到过鬼?富奕诺想到了袁家的故事,这里之前是袁家的宅院,柞树林或许就是袁家当年的屋子,袁少爷用活人养血蚕,那些人的冤魂留下了这里,化成了厉鬼?富奕诺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是执法者,怎么能够相信鬼神之说呢?她暗笑自己的愚昧。
突然,门外传来风一样的簌簌声,还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随后,传来程岚若气愤的语调:“走路不长眼睛啊。”
一个梳着两条黑辫子的少女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她,反而推了她扭头就跑。
“你,你……”程岚若一时站不稳,险些摔倒,桂翔敏及时冲了出去,两人抱在一起。
可是,这时,无人顾及两人之间的小暧昧,目光就聚集在突如其来的少女身上。
福子和杏花同时说道:“顾小姐。”
顾小姐歪着头,迟疑地看着裹尸布上的尸体,清澈的眼底充满了恐惧,她害怕地躲在一小堆干柴的后面,咬着唇,浑身打着寒颤,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是血蚕,血蚕杀人了,血蚕杀人了。”
“小姐,我的小姐啊。”燕子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刘妈从门外走了进来,刘妈戴着绣着牡丹花的黑色头面,捂着胸口,“小姐啊,等等我,别乱跑。”她没有称呼顾小姐,而是称呼小姐,从称呼上不难看出她和福子等人在顾家的地位和对顾家的感情。
顾小姐看到刘妈,哆哆嗦嗦地从干柴堆的后面走出来,来到她的面前。
刘妈看到她,又看了看裹尸袋上的尸体,疲惫的脸上流满了热泪,她将顾小姐搂在怀里,失声痛哭:“唉,家门不幸啊,现在顾家就剩下小姐了。”
顾小姐显然不明白她悲伤的心情,还笑嘻嘻地伸出小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
刘妈的泪不停地流,她不停地擦。
染上疯病的人,即使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认不出亲人,她却记得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的人,她已经将刘妈当成自己最亲的人,只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乖巧的一面。
刘妈早已泣不成声,她握紧了顾小姐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主仆两人即将面对的是顾家数不清,漏洞百出的账面,无数的流言,还有无法预知的命运。
缫丝房顿时安静下来,耀眼的光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有悲情,有虚伪,有痛惜,有无奈,生生映出人生百态。
良久,慕容飞白对富奕诺使过眼色,富奕诺会意地走到刘妈和顾小姐面前:“事已至此,还请节哀顺变。”
“这是命啊,这是顾家的命。”刘妈跺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尖尖的鞋底似乎要扎进粗糙松弛的青砖里。
顾小姐也从她的怀里钻出来,露出懵懂的神色。
“顾太太过世,还请顾小姐见顾太太最后一面。”富奕诺面带忧色,“只是顾太太的尸体……”她有些犹豫,这是她办案时经常遇到,令她非常困惑的情形,尤其是这件案子,她不知道是否让顾小姐去见煮熟的母亲尸体。
通常在命案中,死者的尸体都极为恐怖狰狞,富奕诺最怕死者的亲人接受不了,对其产生极重的心理负担。
毕竟,对于尸体本身而言,就令人恐惧敬畏,对于查案的公职人员也是勉强接受,而对于死者的亲人就另当别论了,他们承受的压力更大,他们付出的感情更多,毕竟死者是曾经他们最亲的人。
他们和死者一同生活,死者的音容笑貌无时无刻不在他们的脑海中,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恐怖是尸体,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变成一具肉尸,对他们而言,是何等的残酷?
顾小姐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她能承受接连失去哥哥,父亲,母亲的现实吗?她如何面对孤苦伶仃的未来?
“由你们自己做主吧。”富奕诺向后退了一步,给刘妈和顾小姐留了空间。
刘妈慈祥地抚摸着顾小姐的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小姐,你长大了,去看看太太吧,她睡着了,不会再说你,也不会再绑你。”
“哦。”顾小姐歪着头,灵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她笨拙地擦拭着刘妈脸上的泪,眨动着眼睛。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裹尸袋上的尸体,离尸体还差一步之遥时,她停了下来。
富奕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于理,顾小姐必须要见顾太太最后一面,于情,她如何能承受母亲变成一具肉尸?她想立刻制止她,却找不到理由。
慕容飞白和秋子谦同时向她投来了“不要”的目光。她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柔弱的顾小姐。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惊了。
顾小姐停下脚步,她抽搐着鼻子,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好香,好香。”
“小姐。”刘妈的泪再次涌出眼眶。
顾小姐揉着鼻尖,深深嗅了几下,重复:“好香,好香。”她走到顾太太的尸体前,弯下了腰,半跪在尸体前,低下了头,竟然一口咬在尸体的耳朵上。
耳朵是身体最脆弱的地方,也是煮得最松软的地方,她还没有用力,耳朵已经掉了下来,被她咬在嘴里。
“啊……”富奕诺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她瞪眼了双眼,只觉得后背冒着冷汗,食人肉,而且是食母亲的肉?
慕容飞白站在富奕诺身边,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啊……”刘妈,燕子,杏花也发出震惊地尖叫。
顾小姐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的惊愕,她吧嗒了几下小嘴,噗的一声将耳朵吐在尸体上,暗黄色的耳朵上出现一个弯弯的牙印。
“不好吃,不好吃。”她嘟囔着抬起手臂,抹过油花花的小嘴。
食尸是世间最狠毒的事情,食母亲的尸体更是罪大恶极。但是对于疯癫的顾小姐而言,她的眼里没有尸体,那只是一堆肉。
她的眼里没有道德伦常,更没有对错黑白。众人在震惊,愤怒的同时,还有对她的怜惜。
富奕诺松了一口气,依然是心有余悸。
“小姐……”刘妈踉跄地冲了过去,“那是你的母亲啊。”
“母亲是什么?”顾小姐眨动着天真无暇的眼睛偎在她的怀里,“我只要刘妈。”
刘妈哭泣:“小姐从小是我带大的,对我自然亲一些,可是太太才是你的母亲啊。”
“我只要刘妈。”顾小姐努着小嘴,偏执地说道,“我只要刘妈。”
“小姐。”刘妈搂着顾小姐,泪流满面。
“刘妈,我带着小姐去换孝衣吧。”眼睛红肿的燕子走了过来。
“也好。”刘妈点头,将顾小姐的手放在燕子的手里。
燕子带着顾小姐离去,缫丝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温暖的光影透过窗棂映在屋内,尸体上的那只印着月牙儿的耳朵格外的显眼。
刘妈低着头,垫着尖尖的脚,悲伤地走过了过去,她颤抖地将那只耳朵捡起,塞进了顾太太的嘴里。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