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富奕诺的语调轻盈而柔和,丝毫听不出任何感情,但是她的话语里暗藏着锋利的刀刃,句句问在最关键的地方。
从四个人的回答上来看,长工福子的嫌疑最大,他完全有拿走人茧的可能,也有足够藏人茧的时间,如果是他监守自盗,人茧此刻依然在顾家,没有出秀庄。
她不经意地看着福子,福子不停地摇头,小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目光,解释道:“顾家的现状你们也看到了,哪里还有大户人家的气派?顾家的长工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自从顾老爷卧病在床,顾太太一人苦力维持顾家的生意,顾家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年后,一个登门订货的商人都没有,全靠去年的底子在维持生计,我们已经好久没有领到工钱了,顾家只提供住处和两餐,前几天,能走的人都走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我胆子小,实在傍身的手艺,实在没有地方去,才会窝在这里。顾太太对我的确很好,但是我对待顾家,也是尽职尽责。”他指着灶台,“就拿今天说,我很早就起床点头了,柴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的水也滚了三开,该干的活都干了,我去柴房里补一个回笼觉,顾太太怎么会怪我?”
“是啊,我们在顾家都很尽职的。”另一名长工也随声附和。
顾家已经到了付不出工钱的地步?那是如何撑起来大场面的送葬?富奕诺回忆起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榆树棺材,还有送葬队伍中高大的纸人纸马。
她忽然想起送葬队伍中一直陪在顾太太身边的女人,问道:“顾府只有你们四个长工,还有一位叫刘妈的佣人?”
“刘妈一直在照顾小姐。”黑里俏的杏花开了口。
“顾家还有小姐?”秋子谦也惊讶不已,他记得刚才提了一个少爷,这会儿又提了一个小姐,既然顾老爷有后人,昨天在送葬的队伍中怎么没有他们的身影?
在华夏传统的习俗中,后人送至亲的人最后一程,才算尽了孝道。昨天在送葬队伍中拖扫把的人年纪很大,对顾太太也非常疏离,显然他只是顾家雇来的“孝子”,并不是顾老爷的后人。
那顾老爷和顾太太的子女在哪里?
“那是因为……”杏花刚想解释,从门外匆匆地走来一位穿道士袍的阴阳师傅,他正是昨日在前山帮助顾老爷下葬的人。
他行色匆匆,头顶的道士帽上挂着几片柞树叶,布鞋上落满了尘土,显然他来的很匆忙,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一进来便捂住了鼻子,大声地惊叫了一声,可能是碍于阴阳师傅的身份,他及时调整了恐惧和震惊的心态,手里捏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默念了几声,分别贴在了缫丝房的各个角落,最后还不忘在灶台上也贴了一张,富奕诺看得清楚,他在自己的身上也贴了一张。
他又神神叨叨地挥舞着桃木剑舞动了一段尴尬的斩妖除魔舞步之后,收回了元气,随即,他也皱起眉头,面带忧色。
福子凑了过来,他将晾晒蚕丝的木杆递了过去。
阴阳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木杆,他走到大铁锅的前面,将木杆伸到尸体的下面,借着水的浮力,轻轻一挑,便将顾太太的尸体从大铁锅里捞了出来。在帮手的帮助下,阴阳师傅将顾太太的尸体平整地放在裹尸袋上。这时,胆小的人已经或是闭上双眼,或是有意无意地转身避开裹尸袋。
只有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桂翔敏一动未动,他们的目光集中地聚集在裹尸袋上。
顾太太的五官变得膨大,变了形,尤其是突出的大眼球,黑色的瞳孔放散,露出极少的眼白,松弛的眼皮经过熟烫之后缩小了很多,已经无法再掩盖住狰狞的眼球。嘴唇的颜色也变成了暗黑色,好像两片炒焦的肥肉,无法用惨字来形容眼前的一切。
缫丝房里安静得可以听到外面沙沙的树叶声,众人都被可怕的尸体吓住了,连见过无数尸体的阴阳师傅也紧闭着双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默默地往自己的身上贴着最厉害的符咒。
“我去找小姐和刘妈。”沉默的燕子开了口,她甩动着身后的大辫子,快步走出门外。
原来,按照当地的习惯,人死后,死者的亲人要来和死者告别,见上最后一面,阴阳师傅再会为死者沐浴更衣,然后将死者装入棺材,亲人在灵棚里守灵,三日后下葬。
顾老爷已经过世,顾家的人只能由燕子去找。
富奕诺平复着胸口不安的呼吸,因为顾太太为横死,人茧丢失,她和秋子谦同时提出要检验顾太太的尸体。
他们的话引来了阴阳师傅和福子等人的惊愕,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富奕诺和秋子谦俯身,认真查验着顾太太的尸体,这真的是一具肉尸,如果用生熟来形容肉,顾太太的身体已经将近八分熟了。富奕诺在尸体的各个部位分别扎下银针,银针的针尖没有变色,尸体也没有出血,反而露出白茬。顾太太在生前没有中毒,她的确是被人推下,或是失足跌入滚烫的大铁锅。
富奕诺用在阎王手身上学来的技艺推断,尸体的四肢已经基本煮熟,体内的五脏六腑或许还是生的。
她实在不愿用生熟来判定尸体,但是这是唯一判断顾太太在缫丝房里停留的时间和贼人偷走人茧的时间。
顾家虽然败落,宅院依然很大,院子里的人很少,又都在各自忙碌,谁会在意藏在暗处的人呢?越是像顾家这般的宅院,越是容易藏身。
别说是藏一个人,藏十个,八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按照福子的说法,他起床之后就开始点火烧水,将水烧了三个开花之后,顾太太带着人茧来到缫丝房,福子去柴房睡觉,顾太太一个人呆在缫丝房。
福子从睡梦中醒来,再次来到缫丝房时,顾太太已经失足跌入装满热水的大铁锅,人茧也不见了,他急忙熄灭了灶坑里的柴火,大声喊人。
听到喊声的另一名长工正在和给别苑送菜的大雷打招呼,也就是那时的天刚刚蒙蒙见亮,凶手是在夜里潜入顾家。而顾太太的尸体有八分熟,证明她在铁锅里煮的时间也超过了一个小时。
关键的问题是:凶手是推顾太太到大铁锅里,还是顾太太失足掉进大铁锅。
这里有几种推断:其一,贼人的目的就是人茧,他在顾太太失足跌入大铁锅后,偷偷拿走了人茧,逃出顾府。其二,贼人在偷人茧时,与顾太太起了争执,争执中,他将顾太太推入大铁锅,带走人茧。其三,监守自盗,顾太太在失足跌入大铁锅后,是福子顺手拿走了人茧,然后再装成发现现场的第一人,大声喊人,毕竟他是发现顾太太尸体的第一人。
面对狰狞的尸体,她似乎看到了顾太太扑在棺材上哭泣的情景,她一定会要找出有力的证据揪出贼人,找出顾太太的死因。
富奕诺低着头,强忍着胸口的翻滚,仔细检查着泛着肉味的尸体,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尸体的手指缝隙间,找到了一条细细的蚕丝,蚕丝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应该就是昨日在棺材里得到的人茧,她将蚕丝装入了随身的证物袋,没有声张。
“顾家还有什么人?”慕容飞白借着空档,开始询问杏花。
杏花神色悲伤地说道:“顾老爷和顾太太有一双儿女,他们都住在二进院。只可惜,顾家的少爷出生时落了病,常年卧床不起,听燕子说,只要熬过除夕,顾太太就同意收下燕子,给顾少爷当妾,只可惜,顾少爷和燕子没有缘分,顾少爷没有熬过除夕,在年根儿下就撒手人寰了。为此燕子伤心了好久,她倒是不在意妾室的身份,她告诉我,她照顾顾少爷久了,日久生情,就是想在床边一直照顾他。顾家真是流年不利,顾家的新年是在葬礼中度过的,刚过了年没多久,顾老爷就急火攻心的病倒了。顾家一直是顾太太在苦心维持。”杏花撑着胆子看着裹尸袋上的尸体,流下眼泪,“顾太太一生要强,命运却总是对她不公,她生下一儿一女,顾少爷身体弱,早早就去了,顾小姐得了疯病,唉,她现在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也是顾家唯一的主人了。”
“顾小姐得了疯病?”富奕诺摘下白色的手套和口罩扔进灶坑里,“顾太太和顾老爷的神志都很好,顾小姐怎么会有疯病呢?”
她的质疑不无道理,以她的经验,父母和祖辈里有智障的家族,后代才容易得疯病,她昨天在前山见过顾太太,她的表现是非常正常,而且从其他人口中也得知顾老爷的神志也非常正常,两个正常的人为何会生出有疯病的女儿?
“您有所不知。”长工福子解释道,“顾小姐出生时没有疯病,她从小聪明伶俐,长得十分可爱。就是在几年前,听说她在柞树林里遇到了鬼魂,吓傻了。顾太太请了茅山道士在府中驱魔,她的病也好了大半。可是就在今年的除夕前后,她又突然性情大变,疯癫。疯得比以前更厉害,刘妈一直在照顾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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