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屋外阳光正暖,耀眼的光透过四处漏风的窗照进缫丝房,映出无数条细小的线,每条丝线随风摇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慕容飞白贴心地站在富奕诺身边,关切地低声问道:“还好吗?”
富奕诺揉着小巧的鼻尖,稳定着心神,她的嗅觉超乎常人,越是强烈的味道越是冲击她的大脑,令她头晕恶心。
缫丝房本就是味道极重的地方,再加上顾太太失足落入大铁锅里,缫丝房内的味道变得更加的浓重,重腻。
她的确感觉不太舒服,她转过身,深深呼吸了一口从门外吹进来的新鲜空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酸溜溜的话梅糖含在口中,话梅糖压在舌根,舒缓着她敏锐的嗅觉,这是她的秘密武器,也是她办案时经常用的方法。
“还好。”她恢复了惯有的镇定,从容地戴上了白色的手套和口罩,做好前期的准备之后,她朝慕容飞白投去自信的目光。
慕容飞白安心地对她微笑,挺直了高大的后背,对缫丝房内的人表明身份。
秀庄地处偏远的山区,消息闭塞,他们本是不知道盛京驿和慕容少帅的来历。
可是,近一年多的时间,慕容飞白在山上修建慕容家的别苑,对于别苑他们都是知道的,气派的别苑彰显着主人家的富庶,更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他们对别苑的神秘主人非常好奇。
所以当慕容飞白表明身份,说出是别苑的主人时,他们都诧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傻傻地站在大铁锅的旁边,目光都聚集在慕容飞白的军装上。
“军,军爷好……”一个头上盘着长辫子,身上系着黑围裙的长工断断续续地问候。
慕容飞白没有言语,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我恰好在别苑踏青,听闻顾家出事,便来了。这是老皇城警察署里的奕诺千金和秋探长,他们负责这里的案子,你们要协助他们找回丢失的人茧。”
“是……”那名长工颤抖地应过去,其他人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秋子谦走上前,问道:“你们不用害怕,我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实话实话便好,我们来顾府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眨动着小眼睛的长工又站了出来:“启禀各爷,我叫福子,是顾家的长工。今天早晨,顾太太子缫丝时,不小心跌入了滚烫的大铁锅,我发现她时,她已经在锅内被煮熟了,人茧也不见了,我立刻熄灭了灶坑里的火,喊人过来,他们过来之后,我们商量着如何将顾太太的尸体从锅里拽出来,可是锅内的水实在是太热,我们只好舀一些凉水兑在大铁锅里。这会儿,水温已经差不多降下来了,我们正等着阴阳师傅来装尸体,办丧事。”他叹了一口气,“顾老爷前脚刚走,顾太太便出事了,唉,顾家真的完了。”
“是你第一个发现顾太太跌入大铁锅,人茧丢失的人?”秋子谦再问。
“是。”福子点头。
“是啊,是福子发现出事的。你们来得正好,顾太太死了,顾老爷用命换来的人茧也被偷了,还请官老爷做主,找到贼人,找回人茧啊。”另一个长工放下手中的葫芦瓢,殷切地说道。
“是啊,是啊……”
其他两名女子也哭泣地随声附和,几乎都是顾太太是难得的好人,请务必找回人茧的话语。
从他们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们对人茧都有极大的兴趣,对顾太太有很深的感情,秋子谦没有言语,他看向褪去热气的大铁锅。
这是缫丝最常用的大铁锅,顾太太的尸体浸泡在锅里,她的头朝下,少去了几分恐怖的程度,但是她的一根根宛如蚕丝的头发浮动在水里,更像是一具没有脸的女尸,让人不寒而栗。
这不是一具寻常的尸体,而是一具熟尸,确切的说是一锅半熟的肉。
慕容飞白也走了过来,他见过无数血腥残酷的场面,尸体漫山遍野,血流成河。从未想过眼前这一静止的画面会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扎心。
谁都无法选择死去的方式,用烹煮的方式,将人煮成半熟的肉,和前朝宫廷里秘传的檀刑大同小异,这是顾太太的宿命吗?
慕容飞白转过身,略去眼底的无奈,看向顾家的长工——福子,问:“你是缫丝房里负责烧火的长工?”
福子点头,揉搓着干裂的手掌:“是啊,我是缫丝房里的长工,负责挑水,烧火,干些粗活。”
“今天是你烧火,添水,配合顾太太缫丝?”慕容飞白再问。
“是啊。”福子点头,“现在顾家只剩下两名长工,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他指向刚刚说话的那名长工。
“嗯,对,我负责蚕房,福子负责缫丝房。”
慕容飞白冷眼扫过两人,不动声色地地指着另外两名哭泣的女子,问:“她们是养蚕女?”
“对。”福子指向穿着墨蓝色衣服的女子,“她是杏花,是前几天顾太太从秀庄的农户家请来的。”他又指向穿着墨绿色衣服的女子,“她是燕子,是顾家的长工,以前是少爷房里的丫环。”
燕子的头垂得很低,不时发出嘤嘤的哭声。
少爷?顾太太和顾老爷有子女?慕容飞白心生疑惑,他的目光会意地和富奕诺交流。
富奕诺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铁锅的前面,心情沉重地看着铁锅里的尸体,皱起了眉头,转身问道:“从昨天,顾太太带着人茧回来,到今天清晨,顾府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在做什么?”
福子挤弄着单眼皮的小眼,抢先开口应道:“这几日,顾老爷去世,顾家一直在办丧事。昨天顾太太埋葬了顾老爷,带着人茧回来,就回了房,我也不知道她在房做什么?我昨夜却是没有睡好。”他揉着眼睛,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富奕诺追问:“你为什么没有睡好?”
“还不是那只发情的野猫。”福子撅着嘴,“本来这些天,顾府里办丧事,整夜的吹唢呐,我就没有睡好,昨夜好不容易没有唢呐,又有猫叫,野猫喜欢爬树,它们都躲在柞树林里,我睡眠本就是轻,听着猫叫,根本一夜都没有睡,一早起来就按照昨晚顾太太的吩咐,劈材烧水,准备缫丝。”他无意间又打了一个哈欠,指着黑黑的眼圈,“唉,真是晦气啊,这份差事又没了。”
他的态度里带着几分抱怨,让富奕诺很反感,她继续问道:“那顾太太是何时来的,人茧当时在哪里?”
“就在这里啊。”福子指着宽宽的灶台,“按照以往的习惯,我将水烧好,在灶坑里添满柴火,等锅里的水滚过三遍之后,就可以缫丝了。我将一切准备好之后,顾太太就到了,她双手捧着人茧,眼里还带着泪,我劝慰了几句,后来实在太困,我就去柴房里睡觉,柴房挨着厨房,我还听到杏花唱小曲呢。”他朝杏花转动着黑黑的小眼睛。
杏花惊得脸颊羞红,不再搭理他。
富奕诺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当时的缫丝房里,只有顾太太一个人?”
“是啊,只有她一个人。”福子点头。
慕容飞白指向其他三个人:“那你们呢?”
那名负责蚕房的长工唯唯诺诺地应道:“我在一进院里打扫院落,顾老爷过世之后,灵棚就搭在那里,院落里都是散落的黄纸钱和烟灰,我今天起得很早,一早就去打扫院落了,打扫大门口的时候,还遇到了去别苑送菜的大雷,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听到了福子的喊声。”他悲伤地低着头,“当时,我刚打扫干净,正和大雷闲聊,就听到福子喊人,我就匆忙地跑来这里,才知道顾太太出了事,人茧也被偷了。”他的语调凄凉悲伤,还带着沉重的无助。
“你们俩呢?”富奕诺问。
杏花和燕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肌肤黝黑的杏花开了口:“我们在厨房里做饭,自从厨娘走了之后,府中的餐食都由燕子负责,我和燕子交好,顾府的人又不多,我就帮衬燕子每天都在厨房里做饭。”
“这么说,你们也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秋子谦插了进来。
杏花点头:“是啊,我们也是听到福子的喊叫才过来的,顾太太是好人,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掉入大铁锅呢?”
她大铁锅灶台,“缫丝的灶台比寻常的灶台高出很多,就了为了避免孩童来缫丝房玩耍时出意外,也是为了保护缫丝时出现意外,顾太太缫丝的手艺一流,怎么会失足掉入大铁锅呢?”她的泪激动地涌出眼眶,无声地哭泣,“一定是顾老爷的魂魄勾走了她,昨天她在前山亲手在棺材里剪了人茧,沾染了顾老爷的尸气。”
原来,事发的时候,只有顾太太一个人在缫丝房,他们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福子在柴房里睡觉,有杏花和燕子做证明;长工在打扫庭院,有大雷做证明;杏花和燕子在厨房,她们可以互相证明。
顾家还有其他人吗?她疑惑地看向福子:“你负责缫丝房,理应在顾太太缫丝时,守在一旁,你却躲在柴房里睡觉,你为什么要躲着她?难道不怕顾太太教训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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