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是啊。”手拿罗盘的阴阳师傅也凑了过来,“我给顾家办理丧事时,看过顾家的族谱和顾老爷的生平,顾家世代种桑,养柞蚕,顾老爷更是养蚕的高手,如果不是因为生在乱世,顾老爷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唉,真没想到他对柞蚕如此痴迷,竟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养成了血蚕,真是痴人啊。”他扭过头,不忍心再看棺材里残缺的尸体,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唉,这血蚕就是人蚕啊。民间传言,血蚕吐丝,会裹成人茧,人茧缫丝织成的丝绸天下无双,谁穿上此衣就能长命百岁,富贵荣华,平安一生,人茧是千金难求的贵物啊。”
“对,对。”多嘴的唢呐匠又开了口,“人茧的确是千金难求,用人茧织出来的丝绸更是轻如蝉翼,薄如轻纱,毕竟丝绸是用人茧做成的,是用人命换来的。把人命穿在身上,承了两人的运气,自然贵气。”
“对啊。”送葬的人群中不停地有人随声附和,连连点头。
骇人听闻的传言让富奕诺听着头皮发麻,她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般场面,还有这般的养蚕方法,她皱着眉头:“用无辜人的性命得来的丝绸,怎么会有好运?难道不应该是厄运和戾气吗?”
阴阳师傅摇头:“小姐此言差矣,所谓的厄运和戾气是鬼怪所为。这养血蚕,织成人茧是养蚕人主动愿意献身,和害人是两回事。各行各业都有独自的暗门,就好比我们的风水道,有人还亲自在自己身上下了蛊,贴了符咒以求练就金身。烧窑的窑主为了烧出绝世无双的瓷碗,主动跳入烈火的窑炉,这和顾老爷以血肉之躯喂养血蚕都是同样的道理,都是为了圆心里的梦,为了传承手中的技艺啊。”
“这样的技艺不传承也罢,我看此法不好,更不可取。”富奕诺想到蠕动的蚕宝和裹在一起的碎尸,不禁为死者不值,她不停地摇头叹气。
引来一些维护血蚕村民的不满。
慕容飞白给了那些村民凌厉的眼神以示警告,他还站在富奕诺的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安慰她浮躁伤感的内心。
富奕诺欣慰地点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两人之间微妙不言的情意映在有心人的眼里,惹来暗暗的隐芒。
程岚若气愤地攥着手里的帕子,向富奕诺投去嫉妒怨恨的目光。
“啊,啊,棺材动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送葬的队伍乱作一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棺材上,榆木棺材果然微微晃动。
“是血蚕,是血蚕在动。”年长些的老人解释了诡异的事情。长期以来,用人的身体养血蚕仅仅是传闻,谁也没有见过,今日难得一见,谁也不愿意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棺材上,他们的眼神中有羡慕,有恐惧,有嫉妒,还有贪婪……
无数的目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似乎要网走棺材里所有的血蚕。
顾太太握着素白的帕子无力地扑倒在棺材上,失声痛哭,她的眼里没有血蚕,只有陪伴她一生的丈夫。
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也变得沉默,一件蹊跷事变成了更蹊跷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富奕诺听着顾太太伤感的哭声,轻柔地劝慰她。顾太太低着头,依然低沉地哭泣。
突然,人群中又有人大喊:“血蚕吐丝了,血蚕又吐丝了。”
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满脸愕然。
棺材前围满了人,血蚕真的吐丝了,无数的血蚕从尸体里钻出来,蠕动着柔软的身子,像是在跳跃着祭祀前的舞蹈,他们的舞步出奇的一致,全仆后继地朝相同的方向摇晃,形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波浪下是鲜红的血。
在令人生畏的瞬间,他们的身体里吐出了柔韧的丝,每条丝上都闪着血红色的光,吐出的丝越来越长,血光越来越重,很快,棺材里全部铺满了血色。
刺眼的血色中是顾老爷看不出容貌的残尸,面对亲人的惨状,顾太太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她大声痛哭,悲惨的哭声成了血蚕的引导曲,引来了他们更疯狂的扭动。
在强烈的扭动下,血丝互相缠绕,交错,倾扎,死死地包裹着顾老爷的残尸。
这是一场血的盛宴,这是一场剥离死亡走向新生的过程,无数的血蚕蓄积了浑身的力量在享受光明的一刻绽放了美丽。
在黑暗中成长,以血肉为食的血蚕在破体而出,吐尽血丝之后,安静地进入了休眠的状态,他们纷纷钻回到尸体内,藏了起来。
顾老爷的尸体已经成为了结结实实的人茧,人茧里模糊一片,缠绕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顾太太几乎泣不成声,她不停地哭着,嘴里还自言自语,只是声音很小,送葬人群的吵杂声太大,听不清她的话语。
面对着混乱的场面,四名抬棺人彻底傻了眼,一切都因他们而起,他们不知道如何收拾残局。
“顾太太,还埋棺吗?”年长的抬棺人索性咬着牙追问。
顾太太的发髻凌乱不堪,似乎失去了三魂六魄,她扶着棺材,轻轻扣动棺材盖,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众人不知道她的心意。
这时,从山下跑来一位穿着黑色粗布褂子,头上包裹着黑头面的中年女子。她的年纪和顾太太差不多,从衣着打扮上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佣人。
她紧张地挤进人群,看到棺材里的人茧,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搀扶着虚弱的顾太太,流泪劝慰:“太太,我已经将小姐找回来了,你不要担心。”
顾太太的嘴角闪过一丝欣慰,干涸的嘴唇抖动着说了两个字,却融化在嘴边,没有声音。
“太太。”中年女子悲伤地看着棺材,“太太啊,既然已经开棺,又出了血蚕,是老爷在天之灵保佑啊,血蚕终于养成了,应该取茧啊。”
“取,茧。”顾太太死死咬着牙关,浑身战栗。
“什么?你们要在棺材里取茧?”一向性情开通,胆大的秋子谦也惊讶得脸色惨白,茧里裹着尸体,尸体里藏着血蚕,谁能下得去手?
他将目光转向阴阳师傅,阴阳师傅悄悄向后退了一小步,他的脸色告诉了众人,顾太太出再高的银子,他也不会从棺材里取茧。
谁知道,顾太太丝毫没有让外人动手的意思,她也猜得出大家的心思,她挺着腰,脸上的泪痕被山风吹干。
“刘妈,取,剪。”
中年女子愣了一下,从陪葬的篮子里取出一把像刀一样的剪子。
这是秀庄特有的规矩,养蚕人死后,会在坟里埋一把剪子,来世还做养蚕人。
无论是小门小户,还是像顾家这样的养蚕世家,他们都遵循着祖辈的说法,死后也好拿着剪子,来世还能当养蚕人。
顾太太接过了刘妈手中的剪子,她咬着牙,狠着心,将剪子伸进棺材内,浑身战栗地剪开了人茧,听着咯咯的声音,富奕诺的心紧张到极点。
送葬的人群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咯咯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太太……”刘妈用手擦过眼泪,摸着头上的黑色头面,情绪激动地跪在地上。
顾太太全神贯注地用剪刀挑开了人茧。她的动作惊醒了蛰伏在尸体内的血蚕,血蚕纷纷从尸体内钻出来,蠕动在她的剪刀下。
她继续剪着,剖着人茧,血蚕的力量逐渐地减弱,当她剪完最后一剪时,血蚕完成了护茧的使命,停止了蠕动,永远地扎在顾老爷的残尸里,棺材里又是一层更深的血色。
柔弱的顾太太将粘满鲜血和蚕浆的人茧高举在空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扣棺!落葬!”
四名抬棺人立刻将棺材盖推上,在四角钉上铁钉。
阴阳师傅再次将罗盘放平,重新计算着方位,葬礼重新开始。
面对眼前的一切,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众人惊愕地盯着顾太太手中的人茧时,她的袖口里掉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剪子,小剪刀的形状和她刚刚用来剪茧的剪刀一模一样。
她急忙将人茧放入刘妈准备好的白色布袋子里,俯身捡起了小剪子。
慕容飞白对她的举动起了疑心,他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推断出她之前的意图,她想自杀,她想在顾老爷的坟前自杀,只不过因为出现了人茧才改变了轻声的念头。
此事有几分诡异,如果没有抬棺人的质疑,今日无法开棺,那此时顾老爷已经入土为安,血蚕的秘密永久地埋在地下,无人知晓,他们也得不到人茧。
顾太太既然和顾老爷夫妻伉俪情深,在顾老爷生前,一点也不知道他以身体养血蚕的事情吗?
如若知道,又为何阻止抬棺人开棺呢?这分明是矛盾的。
慕容飞白抬起头,看着刘妈小心翼翼地将人茧装在洁白的白布袋里,白布袋上染着暗红的血色,他的心里也有了一抹挥散不去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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