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冬日的天黑得特别早,除夕夜也是一样。
过了晌午,耀眼的光收敛了光华,懒懒地落在晶莹的白雪上,折射出暖融融的万家灯火。
这是盛京驿最安静,最安宁的时刻,经历了辛苦,磨难的一年,幸运存活下来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天伦,吃着团圆饭。
离家的游子也都像候鸟一样远道而归,或是祭拜亲人,或是与亲人团聚,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听着熟悉的乡音,感受着热情的乡情!
流逝的时间在团聚的一刻戛然而止,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
孩童们迫不及待地放起了炮竹,在响亮的炮竹声中,老人们念叨着远离厄运的祈祷,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身体康健。
慕容府也备好了年夜饭,为了避免见面的尴尬,在慕容飞白和富奕诺没有回府之前,借着天边的余晖,桂翔敏悄悄地送程岚若离开了慕容府,回到了程府。
一路上相安无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汽车沿着笔直的巷口,开往了败落的程府。
程府门前的青石路光滑寂静,积雪反反复复地融化,凝固,最终变了颜色,成了黑漆漆的脏雪。
程府的大门口冷冷清清,没有挂喜气洋洋的红灯笼,没有贴门神,对联,更没有迎春的红纸花。
只有孤零零的牌匾和门前两只失去威风的石兽。
程岚若没说话,一直低着头,下了车。
桂翔敏心疼地将她送回闺房,看着她柔弱的背影,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唤来了守门的士兵。
他对守门的士兵交代了几句话,守门的士兵得令之后,面带喜色地跑出程府。
不一会儿,一小队戎装整齐的士兵借着蒙蒙的夜色,带着各式各样的年货走入了程府。
他们显露出雷厉风行的军人本色,手脚麻利地在窗棂上贴着喜鹊闹枝头的窗花,在门板上贴着财神和倒福,又将红纸花悄悄地绑在程岚若闺房的屋檐下……
两刻钟后,萧瑟的院落终于不再是黑白两色,处处点缀着喜气的红色。
桂翔敏满意地看着充满年味儿的窗花,浓密的眉缓缓地挑起。
“你们回去吧。”他交代领头的士兵。
“是,副帅。”领头的士兵敬过军礼,带领兄弟离开程府,程府恢复了寂静。
这时,后厨的厨娘踌躇地抹着头上的热汗,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出来:“副帅,年夜饭已经准备妥当,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小姐最喜欢吃的四喜丸子。只是这沙琪玛做起来太麻烦,恐怕要明天才能做好,不如……”她欲言又止,忐忑地抓着腰间的蓝布花围裙。
“明天?”桂翔敏绷着国字脸,脸上愠怒:“这么大的程府只有岚若和程老,你们是如何做事的?临近年关,你们早就应该准备好年夜饭的食材,今夜,我若不来,你们难道要让岚若和程老饿着?”他的语调变得冰冷,眸色也凌厉了几分,“今天是除夕夜,是除旧迎新的夜晚。过了今晚不是明天,而是明年,你想让岚若明年再吃上沙琪玛吗?我记得你是程府的老人,怎么会不知道岚若的习惯?这沙琪玛做起来的确麻烦,可是,今天是除夕夜。往年的除夕夜,岚若都会吃沙琪玛守夜,没有沙琪玛,她会饿到的,你们都忘记了?”
“不敢。”厨娘的额头沾满了汗水,她唯唯诺诺地站着,露出一副狼狈的样子,“我是要做的,可是小姐……”她卑微地低下头。
“翔敏大哥,不必为难她了。”程岚若穿着一件绣着木槿花的棉夹袄,捧着手炉,从回廊的对面走了过来,“是我告诉她们不必准备年夜饭。”
“小姐……”厨娘羞愧地看着她,眼里闪着泪花,“小姐,对不起。”
程岚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桂翔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偷卖准备年夜饭,你原本是想去慕容府过除夕夜?”
“不。”程岚若默默地摇头,“程家败落,爹爹卧病在床,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程府时刻都准备着办丧事,我哪里有心情过除夕夜?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守在程府,守在爹爹的身边。这除夕夜和寻常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娘在世时总念叨一句话,节日好过,日子不好过。过了这么多年热闹的除夕夜,我倒是很想安静地过日子了。厨娘,你回去吧,年夜饭有什么就端什么。对了,别忘记烫一壶老罕王的烧刀子,翔敏大哥最喜欢喝了。”
她抬起手臂,轻轻地触摸着贴在窗上的窗花,清澈的眸底浮动着隐隐的光泽。
“是,我马上去准备。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开席了。”厨娘压着气,弓着身子,转身离去。
桂翔敏惊喜地看着程岚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当年,你和哥哥拼酒,试过了很多种酒,都败了。后来,你偷偷拿出了桂伯父的酒葫芦,才赢了哥哥。那酒葫芦里的酒正是前朝御用的老罕王烧刀子。”程岚若娇媚的微笑,浅浅的笑容映在了桂翔敏的心里,“从那以后,你只喝老罕王的烧刀子。这酒产于奉天城西,数量不多。每年秋季开缸的时候才能买到新酒,今年秋季,盛京城起了祸事,你一定没有时间去买酒,恰巧,爹爹生病前也喜欢喝此酒,家里还有两坛。桂翔大哥,自从爹爹生病,你对我一直暗中照拂,我都记在心里,大恩不言谢,两坛酒代表我的心意。”
她的情绪又变得低落,“大夫说,爹爹即使清醒过来,也不能再喝酒了。更何况他未必能醒过来。翔敏大哥可怜我,留在程府陪我过除夕夜。我无以回报,只希望你可以痛饮。”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桂翔敏,嘴角划过一抹弧线,说出去的美艳。
“岚若。”桂翔敏情绪激动地牵起她的手,感动得不知所云。
“你的手好冷。”程岚若将暖暖的手炉塞到桂翔敏的手里,“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桂翔敏摇头,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炉,好像捧着她对他初动的心。
不过,他似乎误会了她的心。
程岚若没有再与他纠缠,反而避开他炙热的眼神,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语,将他引到了程老的卧房。
卧房里散发着浓郁的药气和炭火的味道。
桂翔敏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程老,胸前一阵刺痛。
今非昔比,昔日的枭雄,一个个地归于暮年,失去了英年的风华,比如程老,还有老帅。他们都曾是他心中仰望的英雄啊。
他怀着敬意,为程老盖了盖被子:“岚若,你别担心,少帅已经安排了约翰神父为程老诊病。程老一辈子没有用过西药,或许他的病对上了西洋的方法,会很管用。”他耐心地劝慰。
程岚若温柔地用热毛巾为程老润了润发干的唇:“不必了。我在探望老帅时,见到了约翰神父,我对他提及过爹爹的情况。约翰大夫说,只能采取手术,目前在海外也没有成功的病例,我已经通知约翰神父不必过来了。再说,今年是他在盛京驿过的第一个除夕,自然要歇一歇,他也想过一个难忘的除夕夜。”
她熟练地将毛巾放在水盆里拧干,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桂翔敏忽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柔弱骄纵的千金小姐,成为了处处为他人着想,肩上能扛重任的女子,想来程家的巨变已经让她清醒地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岚若!”他心疼地呼唤。
程岚若拉了拉被角,对身边的下人使了眼色,下人麻利地端走了水盆。
卧房里只剩下桂翔敏,程岚若和床上昏迷的程老。
程岚若站了起来,放下了床边的帷帐。
透过香色的帷帐,依稀看到程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程岚若忍不住内心的伤楚,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岚若。”桂翔敏主动让出了魁梧的肩膀。
程岚若顺意地扑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桂翔敏的手颤抖地落在她的发上,战栗地哭泣。
她的哭声婉转悲哀,还透着浓郁的哀怨。
“呜呜,呜呜,翔敏大哥,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啊!”
她的泪滴落在桂翔敏的心头,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岚若,别哭,别怕。你还有我。”
“翔敏大哥。”程岚若的泪淋湿了桂翔敏的胸襟,她仿佛站在悬崖的尽头,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子。
“翔敏大哥。”她不停地重复着呼喊他的名字。
桂翔敏已经彻底地倾倒在她温柔的情网里,成了她的俘虏。
“岚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他自责得手无足措。
程岚若缓缓离开了他的怀抱,低泣:“翔敏大哥,你也看到了。哥哥和娘亲都去了,爹爹目前就在这个样子。前几天,他清醒时,已经对我交代后事,他提及了,宝藏?”
她抹过眼泪,用白嫩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胸前画着不规则的圆圈,“他的话含糊不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藏,你知道程家有宝藏吗?”
“程老提到了宝藏?”桂翔敏的心头一惊,脸色顿时变得深沉。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