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卧房内冰冷刺骨,模糊的窗上爬满了冰花。层层叠叠的冰花仿佛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连着阴阳两界尘缘未了的恋人。
对于杨先生毒害孟先生的卑劣手段,富奕诺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真相。孟先生花粉过敏之后,大浓度的花粉令他在瞬间窒息,出现了强烈的过敏反应,以至于出现了假死的症状。
当他被收敛在棺材里,移开了那间充满花粉的卧房,吃进体内的花粉也逐渐消化散去,尤其是在冬夜,空气严寒,北风阵阵,他的气息便缓缓地恢复了,于是便出现了诈尸。
诈尸之后,之前痛苦的感觉他已经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也知道了凶手是谁。但是他对杨先生心存愧疚,不愿意揭发她,心甘情愿地躺在棺材里,等待着杨先生的毒害。因为他了解她,知道她对他的恨意。
果然,杨先生再次出手,她利用给他喂水的机会用沾有花粉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但是她太高估花粉的作用,帕子上的花粉不足以让人毙命。真正造成孟先生窒息死亡的是留在棺材里的花粉。
富奕诺语调沉重地说道:“我们在孟先生的手掌上发现了花粉的残留痕迹,证明是他自己吃下了花粉。或许,他也觉得,只有自己死去,才能偿还两个女子的情意,才能解除你心中的恨意,他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你口口声声怨恨他,说他忘恩负义,事实上,他是重情重义的男子,他只是看错了你,也看错了自己。”
“他自己吃下了花粉?”杨先生吃惊地看着富奕诺,“他真的自己吃下了花粉?”
“是的。”富奕诺点头,她取出了收到的秘密纸条,挑眉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既然孟先生主动求死,吃下花粉殒命。那他为什么又在卧房内留下草字起笔的线索呢?还有这张纸条,是赵先生写的?”
杨先生默默地摇头:“赵先生多次对我不轨,他总是暗中跟踪我,或许我真的露出了马脚,让他看出了端倪。”
“这就奇怪了。”富奕诺不解。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声响,秋子谦假装转身,迅速地推开了门。
墙角下,一个蜷缩的暗影,正是自命不凡,一心当院长的赵先生。
“你在这里做什么?”秋子谦毫不客气地将他押进了卧房。
“不关我的事,是她,都是她做的,是她害死了孟先生。哼!最毒不过妇人心,平日里,她装作一副圣洁纯洁的模样,其实她就是狠毒的妇人。”赵先生猥琐地站在慕容飞白的面前,满脸奉承的表情。
杨先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蔑视。
赵先生洋洋得意,给了她一记警告,想来,他蹲在门口不久,没有听到卧房内太多的谈话。
慕容飞白从两人的表情中发现了微妙的细节,他瞄过赵先生:“你爱慕杨先生,总是不时地找机会骚扰她,这纸条是你暗中留下的?其实一开始你就知道是她毒害了孟先生,你一直在以此威胁她?”
赵先生的心事被揭穿,他依然在为自己辩解,还不忘拍马屁:“少帅料事如神,没错,我知道是她毒害了孟先生,却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法毒害了孟先生。我没有威胁她,我只想劝慰她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我是好心在帮她啊。少帅!”他低眉顺眼地拱起双手,“少帅,为人师表,重在树人。我教授了这么多年的学问,自然知晓道义,救一人脱离苦海容易,劝她放下屠刀,放下心中的杀意,才是正道。自从奕诺千金和秋探长到了之后,我一直在默默为他们提供线索,另一方面,我一直在劝慰杨先生,希望她主动认罪,也好减轻她的罪过。我希望在他们找到她之前,让她主动认错,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也是功德一件。”他说得冠冕堂皇,天花乱坠,还不停地洋洋自得,表露出自己为人师表的高大。
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富奕诺气愤得咬着牙根痒痒的。
慕容飞白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嫌弃地退后了几步,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杨先生愤怒地痛斥:“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的好心无非就是想让我嫁给你,白日做梦!不管有没有孟先生,我都不会嫁给你。”
“你不要太自傲。”赵先生不知好歹地反驳:“我的确有心娶你,我和孟先生不一样,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你嫁给我,好歹也是继室,将来会我埋葬一起的,我们是正经夫妻。”
“滚!”杨先生眼里冒着火,“你别忘记了,在太阳落山之前还在欺骗我,说什么会帮我掩盖一切。到头来,你还是在欺骗我,你出卖了我,还想占我的便宜。你算什么?滚!”
“哼,别不知好歹。”赵先生甩动衣袖,“我早就知道你和孟先生暗度陈仓。放眼整个盛京驿,只有我肯娶你,谁还会娶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你和胡同里的姑娘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说几句洋文。告诉你,只要我想娶妻,黄花闺女我也娶得到,我不过是高看了你。”
“你……”杨先生痛苦地跺脚,愤慨地流下眼泪。
“把他赶走。”富奕诺对秋子谦使着眼色,即使杨先生是凶手,她也不应该受到如此的侮辱。
秋子谦会意地将赵先生赶出了院落,赵先生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张扬,他后悔地对慕容飞白拱手道歉。
慕容飞白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随着赵先生的离去,卧房内恢复了平静,杨先生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慕容飞白锋利的目光穿透她的心:“纸条是赵先生留下。而那些草字的起笔是你留下的对不对?你故意留下线索,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孟先生的死因是花粉。草字的起笔并不是孟先生留下的,也不是暗指凶手,而是指花粉。”
杨先生心如死灰地点头:“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因为我发现,孟先生死了之后,瞬间的快感逝去,接下来的是痛苦,锥心的痛苦。我的头盖骨上仿佛长满了锋利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头里,钳制着魂魄,我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接受孟先生永久的离开我的事实。”
她伤感地大哭:“我留下线索就是为了让心中的罪孽小些,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我既希望你们根据线索快点找出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找出我。我这一整天都跪在灵棚里祈祷,我在孟先生的棺前谢罪。我好恨,好恨自己啊。”
她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的玉镯子,玉镯的成色不太好,里面飘着无形的柳絮,好像她此刻凌乱的心情。
“这是娘亲在我离开前,戴在我的手上的。当时父亲被同僚算计,为了保住所谓的官职,送给了同僚一大笔银子,还因为同僚的一句话,将我送走了。父亲有三个女儿,唯独我是庶出,他就毫不犹豫地将我送了出去,那一年我才七岁,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送走我,我不想离开娘亲。他竟然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只有两个女儿。”杨先生痛苦地自嘲,“我的父亲不认我,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哈哈,只因为我是庶出。在给小姐当陪读的那些年里,我终于见识了什么叫嫡庶有别,不仅仅是我的父亲,在任何地方,庶出的女儿都是下贱货,随随便便地被人欺负,被人凌辱。过得还不如嫡女身边的丫环。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做正妻。”
“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吧。”她惨笑,“就像幼年时,我总是渴望拥有一件白色的小瓷兔一样,越想拥有,到手时,却是碎的。当年的小瓷兔碎了,我做正妻的梦也碎了。我当时太天真,孟先生那么优秀的男子,他岂能没有婚约,我不过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赌他的勇气罢了。”
她缓缓转动着细腻的玉镯,眼神里荡过氤氲的光。
富奕诺伤感地看着她,面对矛盾的她,竟然一时无语。
慕容飞白倒是一贯地冷静,他挑明了杨先生伪装的外衣:“嫡女也好,庶女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大清亡了,亡在守旧。你去过海外,见识过新学,更见过海外自立的女子。你满口英文,被人称作先生,为何不顺应时代,反而要固守陈旧,纠结嫡庶?你笑话孟先生的妻子,你仔细想一想,你何尝又不是被旧俗束缚的女子呢?她的束缚在外,你的束缚在心,有什么区别?你应该勇敢地走出去,做一个真正的新时代女子。我想,你在孟先生的心中一直就是这样的形象,是你蒙蔽了他的眼睛,蒙蔽了自己的心,你本可以重新开始,你却选择了最残酷的路,绝路!”
“不,我没有,我没有。”杨先生不停地摇头,她不愿意直视自己的伤疤,她宁愿虚伪地活在别人的羡慕和赞扬里,“你们都口口声声地说我可以重新开始,我如何重新开始?我的心,我的身子都给了孟先生,到头来,我只得到了他的一句对不起,他的抱歉。你们刚刚听到了,连赵先生都来侮辱我,我如何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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