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世上任何一件凶杀案,尸体都是最诚实的证据。在案件陷入死局,毫无线索时,重新检验尸体,找寻线索,是富奕诺和秋子谦从阎王手身上学来的本事。
三人离开马先生的卧房,挑着素白色的灯笼来到凄冷的灵棚,灵棚内弥漫着浓郁刺鼻的香烛味道,模糊的烟雾中,孤独的柳木棺材安静地摆放在灵棚中央,棺材的前面是燃烧着黄纸钱的火盆,火盆的黄纸钱烧成了纸灰,黑色的纸灰时而泛出星星点点的火虫,好像无数只来自地狱里的鬼眼在勾着人的魂魄。
富奕诺低头看着结冰的小径,小径上的脚印杂乱不明。她记得离去时,阳光正烈,小径上的冰雪开始融化,湿漉漉残雪沾染在鞋上,踩出了一排湿润的小径。
傍晚时,气温骤降,来不及完全融化的冰雪再次凝固,每个人的脚印便冻在了小径上。
想来他们离去的半天里,不停地有人来祭拜孟先生。孟先生死得可惜!
她带着悲伤的心情,跟在了慕容飞白的后面。
慕容飞白戴上了白色的手套和口罩,在秋子谦的帮助下推开了棺材盖。
孟先生的尸体无声地躺在里面,慕容飞白的眼里闪过一抹悲伤的痛苦,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拂过孟先生的脸,似乎回到了英格兰的海边,他和他在海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他称呼他为裴公子,他称呼他孟大侠。
两人畅谈了革命,畅谈了华夏的苦难,畅谈了世界的局势,当然还在沙滩上回忆了彼此心中挂念的人……
那天,他们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他交给了最新编制的密码本,他对他传达了最新的革命任务。
结识之后,两人音信全无,天各一方。他和他都知道,他们无论是在海角天涯,还是崇山峻岭,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
为民请愿,为共和奔波。他的记忆里有他,他的记忆里亦有他。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阴阳相隔的方式重逢。
慕容飞白的鼻尖儿酸酸楚楚,经历过那场瘟疫之后,盛京驿的人大多见他,都知道他是慕容军的少帅。
他也曾多次来过育贤书院,只见过他一个侧面。想来,他应该多次见过他,早就认出了他。
他没有来找他,没有与他相认,说明他在保护他,也在保护自己。
他非常清楚,他和他都在秉承着信仰,独立地执行着任务。
只是,他更幸运,他还活着,他已经冰冷地躺在棺材里,踏上了黄泉路。
慕容飞白隐忍着巨大的悲伤看着富奕诺和秋子谦查验着尸体,他的眼里蒙着浓浓的墨色。
“怎么样?”他神色凝重地问道。
“奇怪,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口腔里都出现了充血的状况。尤其是口腔,上颚的充血非常明显,而且上颚的黏膜增厚,好像长了一层厚厚的鳞片,鳞片上粘满了血迹,就像……”秋子谦一时想不到生动的形容词。
富奕诺低沉地说道:“就像锦鲤的鳞片,只是鳞片小些而已。”
“上颚?”慕容飞白不顾平日里的洁癖,他连忙俯下身子,检验了孟先生的上颚,果然如富奕诺和秋子谦所说,上颚上粘满了不平的鳞片。
这种症状分明是?
他缓缓摘下污浊的手套,看着挂在松枝上随风摆动的白灯笼,俊朗的脸颊愈加的寒烈,他终于明白了孟先生的死因。
他说出了黏膜过敏奇怪的话语。
这种新奇的说法令富奕诺和秋子谦非常惊讶,当认真地听慕容飞白解释清楚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了解到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富奕诺找出了杨先生送给她的香囊,她逐一打开,发现香囊里除了绛红色的干花瓣还有黑黄色的粉末,这种粉末和在棺材里发现的粉末完全相同。
她想起杨先生送她香囊时的反应,她料到了她会查到香囊?
“真的是她?”她依然不敢相信柔弱的杨先生竟然是害死孟先生的凶手。
“我们去找她。”秋子谦情绪激动,“查了这么年的案子,第一次看到了最不像凶手的凶手。”
“好!”慕容飞白的脸上也充满了质疑。
三人要准备离开时,迎头碰上一位文弱的男学生来给孟先生烧纸钱,他没有想到灵棚里会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秋子谦瞧着他的衣着打扮似乎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误以为他是柔弱的公子哥,重重地拍过他的肩膀:“别怕,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害怕,你是男子汉,你害怕什么?”
男学生神色犹豫地看着秋子谦,试探地反问:“孟先生是被人害死的是吗?”
“你怎么知道?”秋子谦敏锐地觉察出他的话里有话,而且他的肩膀很硬,拍疼了他的手。
男学生偷偷朝四周瞄了瞄,神秘兮兮地说道:“同学们都说杀害孟先生的凶手是赵先生,芦先生,马先生,还有人说是钟院长。学院里的先生被猜了大半。其实,我觉得,凶手不是他们,是和孟先生最要好的杨先生,他们都笑话我,尤其是女学生还与我争吵,我懒得和她们解释。”
“哦?”秋子谦的眼神发亮,“你为什么觉得是杨先生?”
男学生露出机敏的一面:“我从小喜欢读《狄公断案》,还喜欢看查案类的惊闻怪录。每本书里都说过,最不像凶手的人,就是真正的凶手。嘿嘿,我回忆过孟先生诈尸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孟先生诈尸之后,只有杨先生哭得最厉害,她拿手帕为孟先生拍背,给他喂水,还为其擦嘴角,她是唯一接近孟先生的人。没多久,孟先生就死在棺材里,我觉得和她的嫌疑最大。她为孟先生擦嘴角时,孟先生的表情非常痛苦,她没有丝毫的怜悯,手上的气力很大,不停地擦,孟先生的眼里铺满了绝望。我怀疑她是故意的,她是手帕上藏着了毒药。”
他继续说道:“更可疑的是,下午的时候,我在远处看见,她将那个手帕烧在火盆里,说是给孟先生一个念想儿,我认为是毁灭证据,所以我觉得她的嫌疑最大。”
“你的分析有些道理,不过,杀人放火,做违背道义的事情,总有动机,杨先生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孟先生和杨先生互生暧昧?”富奕诺觉得这位男学生有几分头脑,问道,“平日里,你看出了什么?”
男学生点头:“他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最喜欢观察细节。去年,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我发现他们会用同一种味道的桂花油,孟先生和杨先生的课基本都排在一起,这样,他们便可以同时下课,同时休息,余下的时间用来约会。近半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他们的课是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连进的教室的路线也变了,孟先生总是舍近求远,绕开杨先生的住所,绕了半个圈子来到教室上课。两人的谈话也客套了许多,不再称呼互相的姓名,只称呼先生。”他的眼里闪过惋惜,“真是可惜,他们一定吵架了。这一旦吵架啊,女子就会发疯,《狄公断案》里就有一个毒妇将钉子钉在丈夫的头顶,狄公大费周章才找到死者的死因。多可怕,多可怕。还是我娘说得对,得罪谁,都别得罪女子,女子狠毒起来,凶残的狼也不是对手。”
他还零零碎碎地讲述了很多不在行的话,基本都是《狄公断案》里的精彩案情,从他的言辞和表情上来看,他的确喜欢看奇谈,脑子也比寻常木讷的人灵光好多。
“你叫什么名字?”富奕诺从他的身上看到秋子谦顽劣时的影子,他是个可造之才,不能错过。
“我叫裘芷墨。”男学生一本正经地应道。
“你!”秋子谦的桃花眼瞪得很大,“你叫什么?”
“狐裘之裘,兰芷之芷,墨。”
“你,他?”富奕诺感觉到了有一种奇妙的缘分。
秋子谦也挤出了尴尬的笑容,他开起了玩语:“天啊,吓我一身冷汗,我还以为家里的老爷子惹出了风流债,给我添了一个弟弟。”
裘芷墨不好意思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慕容飞白看着他,想起了另外一桩事:“裘姓在关外并不多,你父亲可是慕容军中的裘参领?”
“正是。”裘芷墨恭敬地点头:“我是父亲的独子,上面有六个姐姐,我们的字里都有芷,故而我的名字也随着六个姐姐排下了。”
“原来如此。”慕容飞白的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裘参领是难得的将才,这次训练新军,功劳最大,我已经调任他任命先锋军的参领。听闻裘家世代从军,你为何不来投军?”
“我呀……”裘芷墨变成了狡猾的小狐狸,眼球溜溜地乱转,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逃出来的吧。
富奕诺听出慕容飞白想要和她抢人,急忙挡在裘芷墨的前面:“他还是个孩子,正是读书的时候。投军做什么?整日枯燥,危险。你没听他说喜欢看《狄公断案》吗?他最适合去警察署当探长。”
“真的吗?我可以去当探长?”裘芷墨的眼神变得明亮。
“是的,不过,你要考上京师大学的法科。”秋子谦用同样一本正经地应他,“那可是世上最难考的学科,至今为止只有三个绝顶聪明的人考上。”
“那我就是第四个。”裘芷墨似乎找到了未来的方向,他的人生不再晦暗无光,“我要将消息告诉我的好兄弟——赵贯西,我们一起去考试。”年轻跃动的身影消失在绰绰的黑夜里。
留下三个满脸回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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