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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新与旧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日暮黄昏,傍晚的余暇泛着几分寒意冷冷地散落在屋内,映在钟院长微驼的背上,勾勒出沧桑的轮廓。

    他这一生都在死守着八股文的学问里,坚毅执着的脊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依然在苦苦支撑着。

    这些年,他的思想和记忆总是停留在从前的荣耀和风光里,他走不出自己的世界,看不到身边的变化,更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困惑,颐养天年。他被锁在困境里,找寻着出去的路。

    世界在变,华夏在变,盛京驿在变,只有他没有变。

    其实,并不是他不想改变,一来是他没有勇气改变,二来是他不忍心改变。

    他没有勇气剪断头上的辫子,他更不忍心丢弃一生的学问,他不忍心丢掉育贤书院的金字招牌。他常常告诉自己,即使他的处境再难,也比不上当年谪贬的官员,他们都一代一代地撑了下来,他有理由放弃?

    他坚持着心中的执念,苦苦守着内心的底线。

    “为什么,为什么?”钟院长卸下庄重老成的伪装,老泪纵横地痛哭,“为什么世道变得如此快?孟先生说我是车轮落下的人。”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悲伤:“我哪里是被车轮落下的人,我分明是被扔在车轮下的人啊。”

    “老师!”芦先生心疼地搀身子踉跄的他。

    钟院长伤感地摇头:“如今,和育贤书院齐名的书院,关门的关门,败落的败落,连奉天城也没剩下几家了,唯一学子满门的只有我育贤书院。我知道,这是孟先生的功劳。育贤书院因为孟先生而兴,因孟先生而败。现在孟先生去世,育贤书院也离关门不远,我老了,我败了,我却想不通一件事情。”他不解的目光看着窗外惨淡的阳光,仿佛想到了暮年的自己和老去的书院。

    “世人都在学新学,学洋文,难道传统书院注定走到了尽头,我们教授了一辈子八股文的先生都应该被甩下车轮,碾压在车轮之下吗?如果没人再学圣人书,数十年,数百年之后,华夏大地上不再遵从孔圣人,不再读《论语》,那我们还是炎黄子孙吗?”钟院长的嗓音变得沙哑,苍老的胡须上粘满了浑浊的泪水,这是他心中解不开的难题,更是压在心底的心结。

    每个清冷的夜里,彻夜难眠的他总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什么?育贤书院的出路到底哪里?

    他在固守陈旧的同时,也心向往新学。但是他怕,他怕新学以燎原的趋势彻底掀翻了孔圣人,掀翻了华夏的祖宗,他引来了孟先生,必须处处限制他,他要保住孔圣人在学生们心里的地位,让他们认清楚,谁才是华夏的祖宗。

    所以,他必须要坚守到最后一刻,哪怕背上沉重的枷锁,哪怕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他也要坚守。

    坚持的同时,他从没有觉得苦,累,委屈,他反倒安心,快乐,满足。

    这是他的宿命,一个苦读数十年读书人的命。

    他又挺起了傲然的脊梁,宛如四季常青的松柏,殷切地等待着谁会来解答他心中的谜题。

    “钟院长,你错了,你真的错了。”慕容飞白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他的语气里带着尊重,“钟院长,你错在执着,错在坚守,错在倔强。”

    “我错了?”钟院长的脸一凛,流露出不解。

    慕容飞白缓缓在卧房内踱步,语调迟缓地说道:“这是一个变通的时代,是新旧交替的时代,但是并不是一个舍弃的时代。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传统,是每一个华夏儿女的根,没了根,岂能叫华夏?我们的华夏历经数千年没有消失,书籍,典籍越来越多,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华夏引以为豪的不是帝王,不是紫禁城,而深奥的国学文化啊。”他敬重的眼神看向钟院长,“这要感谢像您一样坚守的老师,包括那些谪贬的官员,他们都没有忘记一件事,抛去功名利禄,繁华红尘,褪去铅华的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读书人,他们都是华夏大地上的读书人。”

    “呜呜……”慕容飞白的话令钟院长感动,他的眼眶再次湿润。

    慕容飞白继续说道:“天朝上国败了,华夏到了这份田地,大半是因为我们守旧的缘故,所以新学是一定要学。但是学了新学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更改姓氏,像洋人一样将名字放在前面,将姓氏放在后面,遇到父母双亲直接呼其名字。我们依然要守着华夏的规矩,我们的姓氏放在前,名字放在后。我们要尊称父母双亲,我们要避讳他们的名讳,这是祖辈传承下来的文化。早在前朝时,就兴起过洋务运动,更是主张西学东渐。学习新学,巩固国学,才是华夏书院的未来发展之路。丢掉了国学,只学新学,会丢掉祖宗的教训,更会丢失华夏的魂魄。丢掉新学,只学国学,我们依然活在自大的国度里,便会被嘲笑,甚至会被挨打。千百年来,我们挨的打还少吗?”

    “钟院长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钟院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从关外请来了孟先生。那些关门的书院如果都像你一样变通,他们也不会关门。你放心,只要你在育贤书院里坚持推行国学和新学,学院不会倒下,一定会越办越好。倒是我这个少帅。”

    慕容飞白露出歉意,他拱起双手,对着钟院长鞠躬,“倒是我这个少帅,整日在军营里练新军。没有顾及到育贤书院,是我疏忽了。”

    “少帅……”钟院长万万没有想到慕容飞白会如此通情达理,以一番透彻的大义完美地为他打开了心结。他一时情绪激动地哽咽了声音,“少帅……”

    “钟院长不必灰心伤感。”慕容飞白扫过同样动容的芦先生和马先生,“芦先生心存志向,让他去外面闯荡也好。我会以慕容军少帅的名义帮你在老皇城多请几位先生,费用由我来付。今后,我们不仅要继续办育贤书院,而且还要在盛京驿开办大学,育人是立国之本,也是立邦之重,盛京驿的未来要靠更多的有识之士,我们必须要教出更多的出色学子,让他们走上兴邦报国的路。”

    “多谢少帅,我替学生们感谢少帅。”钟院长,芦先生,马先生情绪高涨。

    富奕诺和秋子谦也欣慰地看着慕容飞白,两人的眼里都充满着对旧人的回忆。

    慕容飞白话锋一转:“当然,孟先生也不能无辜地死去。既然,我们都将话说开,不让对诸位挑明,我们已经见过为孟先生诊病的大夫,基本已经确定孟先生死于慢性中毒,也就是说,他平日里被人暗中下了毒。还请各位坦言,到底是谁杀了孟先生,谁最有可能杀害先生?”

    “慢性毒药?”钟院长,芦先生,马先生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卧房里安静得只听到火盆里嘶嘶的炭火声。

    富奕诺拿出了证物袋里的三根银针,将银针的针尖儿对准屋外的余光:“你们看,孟先生体内的毒素非常微弱,的确是死于慢性毒药。”

    钟院长顿时瞪圆了双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不停地摇头,重叹:“孟先生平日里与杨先生最为亲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情字害人啊,孟先生一世英名,却走不出一个情字。他们之间似乎有解不开的情结。”

    “你是说杨先生?”富奕诺比任何都要激动,因为她怀疑过所有人,从未怀疑过杨先生,在她眼里,杨先生和自己一样都是失去爱人的人。

    从杨先生悲伤的表情和眼泪里不难看出,她是重情重义的女子。

    她提及过与孟先生之间的缘分,无奈。

    她会是对孟先生暗下毒手的人?

    钟院长又叹了口气:“情字害人。我不知道孟先生因何而死,更没有把握和证据认为凶手是杨先生,但是我在孔圣人面前发誓,我没有害人,我从未做过任何违背道义的事情。”

    芦先生也随声附和道:“我相信老师。你们可以从杨先生和赵先生身上入手。”他看了一眼马先生,“我和他还是算了,我们的心思都用在了斗气和伪装上,哪里有心思害人。”

    马先生捡起铁钳子拢了拢火盆里的炭火:“没错,我没有功夫害人。”

    “这不对啊,那你说纸条上的字?”秋子谦拿出了纸条。

    马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羞愧地看向钟院长:“这字迹不是您的吗?”

    钟院长和芦先生都凑了过来,芦先生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是赵先生的字,是他模仿老师的笔迹用左手写下的。”

    “是的,正是恭正的字。”钟院长点头,“他写这封字条是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这个逆徒,看我收拾他。”

    “或许他另有所指。”芦先生的话惊了众人。

    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陷入了新一轮的困惑,表面上每个人都有嫌疑,仔细查过之后,发现大家都似乎没有嫌疑。

    那凶手到底是谁?孟先生又是中了什么慢性毒药经历诈尸再死的痛苦?

    傍晚的余光收得很快,夜幕缓缓降临。巨大的天幕上闪烁着昏暗的光,掩盖着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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