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芦先生的前半生困在方方正正的格子里,固步在奥妙的八股文里,再加上关外消息闭塞,比不得风云变幻的关内,他哪里知道世上的纷争变化,更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变化,还自嘲地说出了许多革命者激励世人的话语。
通过他的话,富奕诺基本可以确定,孟先生和她,和锦*书一样,都是万千革命者中的一员,他们秘密接受着不同的任务,以伪装者的身份潜伏在各个地点,执行着革命任务,传播着革命的道义。
盛京驿是关外重镇,盛京驿的走向将会影响未来的占据,争取更多的革命力量是重中之重。
她之前不理解上级为什么会派给她如此不近人情的任务,如今看来,革命上层对盛京驿的筹划远远超过她的想象,早些年就开始了部署,或许她是最关键的一步棋,也是最后的一颗棋子。
她的心陷入了巨大的悲伤,孟先生如此受学生们的爱戴,可是,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竟然死在了圣洁的书院?
她无比激愤地转向芦先生,追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如何证明没有在饭菜里下毒?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的一家之言?”
芦先生扬起手中的电报,反驳:“我真的没有杀害孟先生,我的这份职位是孟先生千辛万苦为我求来的,我怎么会害他?退一万步,即使我与他心生间隙,没有这份电报,我也不会为了大好前途去杀人。圣人有言,修身,养性,才能平定天下,我熟读圣人书,虽然没有考取功名,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不行,你必须要拿出更有利的证据。”富奕诺固执地坚持己见,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杰出的革命同伴冤屈地死去。
面对她的执着,芦先生有口难辩,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神色凝重的慕容飞白。
慕容飞白轻轻拂过富奕诺颤抖的肩膀,安抚着她躁动的心,他从探心的角度说出了芦先生不是凶手的话。
富奕诺很意外,马先生更是在心里称奇。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门忽然开了,钟院长抖落长衫上的雪粒,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认识慕容飞白,见到他很惊讶,拱手示意之后,将火气引向了马先生。
他痛诉马先生就是育贤学院里最痛恨孟先生的人,马先生的骨子里瞧不起汉人,更瞧不起江南所谓的书香门第,他痛恨孟先生和他的同伴推翻了前朝朝廷。
他多次和孟先生起过争执,最严重的一次,他竟然甩动马鞭,伤了孟先生,更伤了自己。如果孟先生死于非命,马先生最有嫌疑。
马穆尔情绪激动地反驳钟院长的话,他的确来自草原,也的确看不起汉人,那都是为了维护祖先的荣耀,并不是为了维护前朝朝廷。
他痛苦地说出:当看到过去骁勇善战的八旗子弟不再骑马,不再拉弓,甚至连马背都骑不上去,他们反而去抽大烟,遛鸟,斗蛐蛐。他知道,前朝朝廷完了,谁也救不活。
前朝朝廷败在自己的手里,怪不得旁人。在他眼里,是承了先辈的庇护,没有败在列强手里,而是败在同胞的手里。
碍于自己的身份,他虽然痛恨孟先生这类人,也敬佩这类人。这些人看似柔弱,肩不能抗,弱不经风,却心存理想和信念,他们用鲜血和性命生生掀翻了金銮殿里的龙椅,迎来了华夏大地上数千年没有皇上的局面,他从骨子里敬重这样的汉子。
他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杀害孟先生。
他的话真诚而感人,让善谈的钟院长也哑口无言,只有连声的叹息。
真相是一块试金石,总有发亮的一日。
钟院长时常以为书院里的先生都视孟先生为洪水猛兽,与他势不两立。如今看来,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孟先生用大义感化了学生,感化了大家,也感化了敌人。天妒英才,为何让孟先生短命呢?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代替孟先生去死。
秋子谦问起了心中的疑惑:“钟院长,你和孟先生也有矛盾,你们为何吵闹?”
钟院长捋着胡须,满脸忧郁,他一针见血地揪出了背后的人:“是恭正告诉你们的,是他告诉你们,我与孟先生水火不容,更是说出我们在花园吵闹?”
秋子谦点头:“既然钟院长知晓,还请直言相告。”
钟院长痛惜的目光看向悲伤的芦先生,苦闷地应道:“这院长的位置,我有心为你留着,你不稀罕。有人却天天都在惦记。唉,是我管教不严,真是让人笑话。”
芦先生歉意地对钟院长深深地鞠躬:“多谢老师多年的苦心栽培,学生让老师失望了。”
“不,不。”钟院长摆手,他亲切地扶起芦先生,“为师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如果没有我,你不必受这三年的拖累,此刻早已经成为像孟先生一样的人。都怪我,怪我啊。是我强求了你,强迫你做了你不愿做的事情。”
“老师!”芦先生内疚地扶着钟院长。
钟院长闭上双眼,缓慢地喘着气,又睁开双眼,讲述了他和赵先生之间的恩怨:“恭正是我的学生,他是聪明人。只可惜聪明过了头,凡事都想取巧。当年,他参加科举,借了我的光,直接中了秀才。从此他就膨胀过了头,不再安心做学问,四处拉关系。而且越来越功利,越来越自私,总是以各种理由要求我为他谋前程,谋权势,被我拒绝。因此他一直对我耿耿于怀。”
钟院长情绪激动:“他整日在外面招摇,到处败坏我的名声,为了不让他得逞。也是念及师生的情谊,我聘请他到书院当先生。我也有私心,一来可以看着他,不让他打着我的旗号做坏事,二来,这些年,我的身子越来越差,我的确需要一位得力的帮手,他是我教授出来的学生,他的学识我是了解的,考取功名差了些,教授学生绰绰有余,尤其他写了一手精彩绝伦的馆阁体,字就是脸面,还是说得过去的。”
“你心虽好,在他看来,他却怨恨于你,他怨恨你顾此失彼,对芦先生好,对他很差,他更是认为你一直都在利用他,他自然觊觎你院长的位置。”秋子谦指出了钟院长的痛楚。
钟院长点头:“是啊,他一直惦记院长的位置。他只看到了院长表面的风光,却不知晓内在的辛苦。育贤书院兴起于康熙年间,那时还不是书院,只是一家只有三,四名学生的私塾,教书的先生是贬自关外的江南官员,他们官路受阻,远隔千里从温暖的江南来到关外,抑郁之心可想而知,还好,他们找到了抒发郁志的出口,他们发现关外的孩童很少读书,即使读书,私塾里的先生学问很浅,只能教授千字文,百家姓等粗浅的学问,那些都谈不上是大学问。于是,他们就在闲暇之余开办了学院,开坛授课。”钟院长的语调愈加的深沉,“咱们盛京驿是偏远之地,关外书院的学问更比不上江南的书院,但是经过这些谪贬官员的努力,育贤书院成了远近闻名的书院,从育贤书院也走出了翰林学子。从那以后,育贤书院的院长即使奉旨归京,也会拜托下一任的院长一定继续开办育贤书院。育贤书院就是在一个又一个谪贬官员的手里延续了下来,这里承载着他们的梦,更是无数读书人的心啊,他们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只要勤奋读书,在困境中也会找到快乐,找到梦想,在逆境中有会有所成,这才是读书的真谛啊。”
“老师!”
“院长!”
芦先生和马先生感动得红了双眼。
钟院长的话更是令慕容飞白,富奕诺,还有秋子谦惊讶。
三人都没有想到育贤书院会有这样动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事又是如此的真实。
钟院长感慨:“正因为有前人的努力,才有育贤书院的今天。恭正学问不精,为人狡诈,我岂能将书院教到他的手里?不会,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遂他的意。”
他动情地牵起了芦先生的手:“你不要怨恨老师,我的确是想将书院交到你的手里。”
“老师!”芦先生的眼里噙满了热泪。自从前朝败落,书院一日不如一日,他亲眼看到钟院长托着病体四处奔波,为了书院呕心沥血。
钟院长为了育贤书院一生没有娶妻,一生无子,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学院里的学生身上,他将所有的学生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总是那个受误解最多的人,也是备受争议的人。
每天夜里,钟院长都会亲自走过每一间教室,每一间寝室,他会亲手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书,亲自为学生盖上被子,他做得太多太多,受到的委屈也太多太多……
“老师,你这是何苦?”芦先生看着钟院长那张饱含沧桑的脸,泣不成声。
“育贤书院要开下去,不能败在我的手里。圣人的书不能断,总要传承下去。”钟院长仿佛院落里大雪压不倒的青松,说出了发自内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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