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慕容飞白的话成功地挑起了马先生压在胸口的火气,他大声说出了芦先生的名字。
他还重复了芦先生与孟先生争吵时说出的狠话,还进一步地指出:在孟先生过世的当晚,吃下最后的晚饭就是芦先生亲手端给孟先生。
当时,他对孟先生有说有笑,还含蓄地说出了歉意的话语。
孟先生毫无防备地接过他端来的晚饭,欣然地接受了他的道歉。之后,孟先生就出事了,还出现了诈尸的闹剧,最后孟先生还是惨死在棺材里,嫌疑最大的就是芦先生。
他还详细地数落了芦先生的不是,他说芦先生这个人空有其表,自大妄为,依仗着钟院长对他的爱护,和自身的才华,在书院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还看不起我,笑话我是莽夫。”马先生气愤地扬起烧得滚烫的铁钳子,重重地戳在火盆李里,扬起一阵尘灰。
慕容飞白嫌弃地转过身,避开了污秽的尘灰。
马先生根本没有丝毫的在意,他还在戳着火盆里的炭火,大发牢骚:“笑人不如人,他才是笑话。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空读了一身的八股文,空读了毫无用处的八股文。他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还整日以读书人自居,洋洋自得,句句代为圣人立言,他有什么资格?”
马先生气愤:“我在奉天城见过有学问的人太多了,他算什么?不过是跳梁小丑,上不了台面。”
“你说谁是跳梁小丑?”忽然,一阵冷风吹面,火盆里的炭火仿佛蠕动的火虫闪烁不停,脸色铁青的芦先生推门而入,他高高举起手臂,“马穆尔,别以为你是钟院长请来的人,我就怕了你。你算什么?不过是被皇族学院扫地出门的莽夫,书院里的人都知道你痛恨孟先生,你才是杀害孟先生的凶手。”
“你说谁是莽夫?”马先生气愤地举起铁钳子,指向芦先生。
芦先生没有畏惧,温润的脸上生出几分胆魄。
两人互不相让,横眉冷对。
秋子谦担心出事,急忙夺下马先生手中的铁钳子,劝慰:“有理不在声高。你们互相指认对方为凶手,不妨在我们面前,拿出有力的证据。”
“证据?当然有。”马先生洋洋得意,“我就是人证,我亲耳听过他说:书院里有孟先生,没有他。”
芦先生冷笑:“我就知道你会添油加醋地损害我的荣誉。没错,我的确在亭子和孟先生争吵过,而且也说过育贤书院有他,没有我的话,那又怎样?细数这个书院里的先生,谁没说过几句狠话,谁没跟孟先生争吵过?包括你,马穆尔!你忘记了和孟先生挥马鞭的事情了?害得孟先生在床上躺了三天。你敢说当时,你没有对他起杀心?”他的脸上映出了丝丝落寞,“如今孟先生死了,我们还在无休止的互相埋怨。孟先生说得对啊,我们都是顾私利的人,华夏大地上就是因为我们这盘散沙,从会会受人欺负啊。”
“少说风凉话,你解释清楚,你因为什么和孟先生争吵。你向来自命清高,自大妄为,你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对孟先生赔礼道歉,又怎么会甘心低头呢?”马先生直接指出芦先生的痛点,“说吧,你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毒?”
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也觉得芦先生的话自相矛盾,一定另有隐情。
果然,芦先生的解释令三人大吃一惊,连马先生也怔怔出神,无话可说。
“你说得都是真的?”他失神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芦先生神色痛苦地点头。
原来,芦先生和孟先生在亭子里争吵的原因是一封电报。孟先生和芦先生共事以来,非常欣赏芦先生的才华,更是可惜他的境遇。
他不愿看到年轻有为,胸怀大志的芦先生一辈子窝在书院里教授过时的八股文,多次开导他,劝慰他,希望他能够走出八股文的陈旧思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将来有所作为。
但是芦先生总是放不下身段,更是不愿放弃多年所学,他总是偏执地认为孟先生不怀好意,想要使手段,赶他离开书院,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他总是与孟先生对立,即使他认可孟先生的做法,表面上也会做出反对的姿态,更加造就了他蛮横无礼的性情,增加了大家对他的误解。
好在孟先生大人有大度,他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也就对他的无端挑衅视而不见。而且,他也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劝慰他,希望他能够走出困境,找到生命的价值。
他告诉他,世上的事情,只要做了,就会功不唐捐。
不要以为放弃了八股文,就等于放弃了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多年养成的读书习惯和对君子,世道的理解,都是旁人学不来的。
他有深厚的国学功底,只要结合最新的思潮,一定会大有所为,大放异彩。
那日在亭子里,他给了他一份来自上海的电报,他为他在上海的报社求来一份编辑的职位。
为此芦先生又惊喜又恼火,他固执地以为孟先生要赶他走,做下一任育贤书院的院长,让他去上海,或许是一个铺满鲜花的陷阱。
他气愤地将电报扔在地上,还说出了狠话。
孟先生失望地扬长而去,不再搭理他。
事后,他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跑回亭子里重新捡回了那张电报,他将电报上的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刻在他的心里,他的眼前渐渐模糊,湿润。
上海,一直是他想去的地方,前些年,他去上海的念头无情地被钟院长阻拦,钟院长总是以留在书院里等待时机劝他,让他忍耐。
他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辫子军的消息。可是,没过几天,辫子军便成了所有人讨伐的对象,被灰头土脸的赶出了老皇城。
他深深地认识到,时机变了,他面前的阻力不是革命军,而是万千的百姓。
他等不来皇帝重回金銮殿的那一天,更等不到科举的那一天了。他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成了一场梦,一场痴人说笑的梦。
他只能困守在书院,用美丽的谎言教授书院里的学生,偷笑地看他们变成下一个他,然后他们再去偷笑地教授下一个他们……
他们的思想停留在过去,他们都成为了活在前朝里的鬼魅,成为了世上的游魂。
他们只能困守在陈旧的书院,困在对仗工整的八股文里。
很长的一段日子,他是苦闷的,痛苦的,甚至是绝望的。他的骨子里非常赞同孟先生取消八股文的课时,又碍于情面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在夜里经常惊醒,他害怕走出了育贤书院,会一无所有。
或许真的像钟院长说得那样,失去了育贤书院的庇护,他连自食其力的本领都没有。
他不敢娶妻,不敢玩乐,他将教书的银子都存下来,等待着落魄时养活自己,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在他彷徨,失落,痛苦,压抑时,他听到了孟先生给学生们私底下讲授的新思潮和当今华夏的局势,眼界狭小的他似乎找到了未来的路。
孟先生一次次教导他,俨然成了他的先生,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这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情。
他的心总像指针一样摇摇摆摆,无法做出决定。当他一次次念出电报里的信息时,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明白自己的路在哪里?他想要什么?
对于孟先生的大恩不言谢,他将电报收好,收拾好了行李。
用他独特的方式,对孟先生表达了谢意。
芦先生的语调颤抖不平,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电报:“孟先生的表哥在上海的报社,是他向表哥推荐我去报社任编辑。过几日,我就会动身去上海。”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昨天傍晚,我为了表达歉意,亲手为孟先生端了饭菜,他欣慰地接下,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他接受了我的道歉。我当事非常高兴,谁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竟然死了。”他的泪伤心地流下,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慕容飞白接过他手中的电报,上面简单扼要地写着邀请芦先生择日去上海报社担任编辑的字眼。
芦先生接着说道:“我从小念书好,三岁识字,五岁提笔写文章,被人称作神童,人人都说我是当官的命,我也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注定要走仕途,这也注定了我轻狂的性情。连孟先生也劝慰过我,他告诉我,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功利心太重。功利心重的人不适合做学问,尤其是做大学问。那些做大学问的人都耐得住寂寞,磨得住性子。即使我参加了科考,取得了功名,也不会大展宏图。他不过年长我几岁,却给我指明了前方的路,他告诉我,要有所为,所有不为,读书也好,不读书也罢,都要做无私的人,读书不是为了仕途,而是为了大义。”
“大义?”马先生自言自语,“大义是什么?”
芦先生红着眼,坚定地说:“大义就是要为天底下的百姓谋求永久的幸福!”
“啊?”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惊闻这句熟悉的话语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富奕诺,她情绪激动地几乎失控,孟先生是她的革命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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