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窗外偶尔刮过夹杂着雪粒的寒风,传来沙沙的声音。
屋内安静无声,三个人各怀心事。
良久,情绪悲伤的杨先生哭哭啼啼地拿起了铜架上的铜盆,她依次打开衣柜,炕柜,还有书架上的暗格子,从里面拿出大大小小数十个装着干花的香囊。
她将香囊放在铜盆里,低泣道:“孟先生不在了,留着这些香囊还有什么用?看来,我要学黛玉葬花,将这些香囊里的花瓣埋在树下,也算了祭拜了孟先生。”
富奕诺看着铜盆里的香囊,拂过鼻尖儿,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香气里夹杂着草香。她挑眉道:“那岂不可惜。”
杨先生凄惨地摇头:“这些花本就是给孟先生准备的,他故去了,还留着做什么?见物思人,只会徒增伤感。”
富奕诺总是觉得花香有些蹊跷,她故意走到她面前,顺手拿起一个小巧的香囊,掂在手心:“杨先生,我很喜欢花香的味道,送我一个可好?”
杨先生的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慌乱,目光也停滞了几分,很快,那丝缥缈消失殆尽,她抿着唇:“既然喜欢,就多拿几个吧。”她从铜盆里又拣出一个绣着兰竹的香囊送在富奕诺的手中,“两位辛苦,我去灵棚送杨先生最后一程。”她端着铜盆推开了房门,
“节哀。”富奕诺手捧着两个香囊,目送着杨先生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走出院落之后,她将香囊凑在鼻前。
“阿嚏!”突然,她打了一个大喷嚏。
“冷吗?”秋子谦关切地询问。
“没事。”富奕诺将香囊收在证物袋里,若有所思,“我们再检查一遍卧房。”
“好!”秋子谦应过之后,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仔细检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火炕边的木板上又发现了模糊的字迹,依然是神秘的草字起笔。
两人从发现字迹的位置上来判断,一致认为是孟先生突发怪病时,躺在火炕上留下的。
从大夫在孟先生尸体上发现草字起笔,到孟先生写给钟院长的信函,再到木板上的字迹,这些串联在一起,并非是偶然。显然,孟先生想通过草字的起笔表达什么,他是想指认凶手?
富奕诺和秋子谦陷入了思考。
此时,已近午后,耀眼的光斜斜地照进屋内,拉长了地面上的影子。
细心的富奕诺在门口的青砖上,发现了一道隐隐颤动的暗影,她示意秋子谦。
秋子谦悄悄地走向门口,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做出了偷袭的动作。
“啊,啊,别开枪,是我。”求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做什么?”秋子谦收起手枪,拎起了赵先生的衣领。
“秋探长,君子动口,不动手。”赵先生举起双手,摆出读书人酸溜溜的架势,“小人才动手。”
秋子谦平生最讨厌赵先生这类抱着棺材板的守旧文人,他用力地松开手,不客气地将赵先生甩了出去:“少废话,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世上哪个君子会躲在门外偷听墙角?”
“我……”赵先生理顺着发紧的喉咙,整理过青色的长袍,松了几声掩饰尴尬和惧怕的神色,“嗯,嗯。”
“快说,躲在门外做什么?”秋子谦和富奕诺质疑地看着他。
赵先生一改胆小怕事的态度,反而抬起了头,他大声说道:“我是来给你们提供线索的。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孟先生。”
“害死?”富奕诺抓住了关键词,从他们来到书院到现在,还没有认定孟先生的死因,更没有公布是否立案,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孟先生是被人害死呢?
育贤书院的水的确很深,而且深不见底。各位教书育人的先生之间更是矛盾重重,暗流涌动。
富奕诺不禁为赵贯西兄妹的未来担忧,在这样勾心斗角的书院读书,又失去了孟先生的庇护,育贤书院的未来在哪里?
难道教出来的学子都是顺应前朝,时刻等待机会的另一个赵先生,芦先生?
那真是盛京驿的悲哀,也是共和新时代的悲哀!
“你知道些什么?”富奕诺迟疑地看着装腔作势的赵先生,眸心浮动着暗暗的鄙夷。
“奕诺千金!”赵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孟先生的死因,而是对富奕诺恭敬地拱起了双手,他晃动着头,大声地说道,“奕诺千金和少帅在危难时刻,坚守盛京驿,与百姓共度难关,真是百姓的福分啊。我且代表……”
“你的废话真多,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是说孟先生的死因。”秋子谦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赶紧说,否则将你带到警察署去说。”
“别,别,我说,我说。”赵先生见富奕诺没有反应,苦闷地说起了正事,他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德高望重的钟院长,“整个书院里,最想让孟先生死的就是钟院长,就是他害死了孟先生。”
富奕诺惊讶:“你可有证据?”
赵先生点头:“我当然有证据,我就是人证。”
“哦?”富奕诺想起杨先生刚刚说过的话,她的怀疑对象正是赵先生,赵先生在孟先生发病前与之争吵,他也是第一个发现孟先生濒临死亡的人。现在,他反口咬定钟院长是凶手,他是如何为自己洗白?她上下打量着他。
赵先生故作风雅地迈着方步,走到书桌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日发生的一切:“孟先生真的是被钟院长害死了。昨天傍晚吃晚饭之前,我亲眼看到钟院长和孟先生在花园的角落里争吵,当时,他们的情绪都非常激动。钟院长一直在说守规矩的话,孟先生一直在强调共和的新时代,他还威胁钟院长,要带着学生离开书院,选择奉天城里的新学。后来啊!”赵先生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像是开了花的白面馒头,他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啊,人前一副师长模样,出口成章的钟院长也是胆小爱财的人。孟先生要带走学生戳中了他的死肋,他为了自己的院长地位,为了育贤书院的颜面,竟然跪在孟先生面前,央求他不要带走学生。但是孟先生的态度非常坚决,他没有顾及钟院长的颜面,摔袖而去。”
“那钟院长呢?”秋子谦惊讶地追问。
“钟院长?”赵先生的眼里闪动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就一直跪在雪地上,用力锤着地上的白雪,跪了好一阵子呢。他当时一定恨死了孟先生,他怕孟先生带走学生,育贤书院关门,就对孟先生起了杀心。”
赵先生快意地说:“活该,这就是活该。哼!钟院长为了一己私欲杀人,真是枉为人师。这些年,他表面上苦心经营育贤书院,实际上都是为了维护院长的名号。他所谓的那些文章,大多是出自我手,连字都是我写的。”
赵先生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一切都是我写的,书院里的学问也是我做的,书院和其它书院盘学问也是我赢来的。如果没有我,哪里还有育贤书院的金字招牌?其实,书院真正离不开的是人是我,不是他。院长的位置轮也轮到我了。他算什么?他现在老眼昏花,依仗着年轻时教出的几个学生四处招摇。他利用我做事,事成之后,便想将我一脚踢开,扶植芦先生?他算什么?我读书的时候,他连字还不会写呢。钟院长是世上最虚伪的人,他那些萨克达的乡亲都在乡下种地,连字都认不全几个,他早晚也会回乡下种地,最后,埋在地里看庄稼。”
赵先生的情绪越加激动,他紧握着拳,说出了压制心底多年的怨言。
富奕诺和秋子谦会意的目光交流,深刻地了解了赵先生的心思,他想扳倒钟院长,自己当育贤书院的院长。
不过,另一条重要的信息也意外的出现,钟院长是满人,他的姓氏是萨克达,萨字的起笔和草字的起笔相同,也就是说如果赵先生没有说谎,钟院长的确有杀人的动机,更有杀人的人证。
“我们如何相信你所说的话?”富奕诺将疑问抛给赵先生。
赵先生立刻转换了愤愤的嘴脸,满脸堆笑的奉承:“奕诺千金,我是老实的读书人,我们赵家的祖上都是读书人,我字恭安,也是遵从祖训定下的。我怎么会撒谎,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啊。”他扫过冷冷清清的卧房,“奕诺千金,听闻你久病初愈,这间卧房寒冷又晦气,如果让少帅知道了,定会心疼你,也会责怪我们育贤书院不懂事。案子的事,先放一放,两位不如移步去我的房间,我在房间已经烧好了炭盆,这会儿正暖和,我还煮好了热茶。两位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查案啊。你们想叫谁,我可以去叫,也节省了时间。听闻少帅对奕诺千金照顾有加,或许,一会儿少帅会来接奕诺千金回慕容府呢。”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富奕诺冷笑,赵先生为了当育贤书院的院长真是费尽了心思,他是想通过她攀上慕容飞白做靠山。
可惜啊,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慕容飞白此生最痛恨油嘴滑舌,曲意奉承的小人,这位赵先生全占了,不管钟院长是不是杀害孟先生的凶手,慕容飞白也不会选他当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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