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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杨先生(一)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天色正暖,湛蓝的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大地上白雪茫茫,迷人眼,晃得人有些头疼。

    育贤书院的后院里寂静无声,翠绿的松枝上偶尔飞过一只顽劣的花鼠子,激起阵阵雪粒,传来沙沙的声音。

    富奕诺和秋子谦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警觉地盯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通往花园、教室和后院的三岔口,从雪球打来的方向判断,雪球是从通往花园方向的月亮门打进来的。

    此时的花园里搭建着存放孟先生尸体的灵棚,富奕诺记得:灵棚的旁边堆积着许多零零散散的松枝和阴阳师傅带来祭奠死者的花圈和白纸人,因为钟院长不愿意遵循旧制为孟先生办葬礼,那些东西暂时堆放在一起,堆成了一人多高的架子,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如果送纸条的人不愿意现身,即使他们现在追过去,也无济于事,根本无法判断送纸条的人是谁。

    是谁送来的纸条呢?他为什么要用如此隐蔽的方式送字条呢?富奕诺百思不得其解。

    秋子谦指着纸条上的字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觉得育贤书院是以教授八股文扬名的书院,书院里的每一位先生和学生都会写馆阁体。纸条上的馆阁体,笔画生硬,落笔的力量不够,绝非是上佳的馆阁体,他觉得是火候不够的学生书写。而且学生胆子小,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他又觉得对不住孟先生,就以这种恶作剧的方式送来了关键的纸条。

    富奕诺对此,提出了相反的看法,她指着纸条上的字,摇头:“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出自学生之手,也有可能是熟写馆阁体的先生为了不让旁人认出自己的笔迹,故意写下的。我们与书院里的学生刚刚交谈过,他们的情绪高涨,爱憎分明,心中自有公正。如果他们当中,有人看出了孟先生过世时的端倪,会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们,不会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我倒是觉得,送纸条的人既想帮我们,也有可能利用我们铲除异己。据说,育贤书院写得一手好字的是前朝的秀才——赵先生。赵先生和芦先生都是钟院长的学生,你说钟院长会让谁做下一任的院长?”

    “这?”秋子谦露出惊讶的神色,没错,书院里的先生是有嫌疑的人,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有毒害孟先生的动机。

    秋子谦将纸条收好,装入证物袋,看向通往花园的月亮门:“既然我们已经怀疑孟先生的死因,还有人为我们指路,我想,我们离真相不会太远。”

    “嗯。”富奕诺露出坚定的神色。

    两人按照之前的计划,绕过花园,问过几个帮忙的学生之后,找到了孟先生居住的小院。

    这是一间独立的院落,院落中央摆放着石桌,石凳。

    青色的砖石上覆盖着白雪,雪地上踩着疏散的脚印。顺着脚印走到屋檐,抬头可见屋檐下的燕巢。

    或许,几个月前,孟先生还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和相邻为伴的燕子饮茶说笑,许下来年春天相聚的约定。

    此时,在艳阳高照的南方,燕子们正展翅飞翔,它们还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塞北,老邻居已经梦丧黄泉,他们再也无缘相见。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富奕诺低着头,跟上秋子谦的脚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一股凉气扑鼻而来,她不由得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有人想念她?她揉着微痛的鼻尖儿。

    “冷吗?”秋子谦眨动着桃花眼,关切地问道。

    富奕诺摇头,她好像闻到了特别的气味,气味很淡,是花香?她看着冷锅灶,寻找着香气的来源,可惜她分辨不出气味的方向,只能感受到冷冷的风和一阵阵寒意,她迟疑地推来了卧房的门,听到了低沉的哭泣声。

    身姿柔弱的杨先生正坐在火炕的边上凄凄惨惨的痛哭,她看到富奕诺和秋子谦很惊讶,停顿了几秒钟后,依然低泣不止,她红着双眼抚摸着孟先生的遗照,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将心底的情意透过指尖无声地述说给过世的爱人,用流不尽的眼泪作最后的道别。

    富奕诺和秋子谦不忍心打扰她,静静地站在窗边。

    这是富奕诺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杨先生。

    她是个漂亮的女子,眉宇间散发着东方女子的婉约,也渗透出别具风采的洋气。如果孟先生活着,两人真是天作之合,怪不得那些女学生们都觉得他们的男才女貌的一对,都担心她的安危。

    孟先生的过世,对她的确打击很大。

    富奕诺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了得到锦*书葬身大海时的情景,那是多么沉重的痛苦?她不愿,也不敢再去回忆。

    她压制着内心的悲痛,将注意力转移到卧房的布局上。

    这间卧房很大,依靠半扇书架将书房和卧房分开,既风雅又巧妙。高高的书架上摆满了中西古外的书籍,每一层还用彩纸做成的三角旗加以区分别类,一看孟先生就是心思缜密的男子。

    书架的对面就是卧房,卧房三分之一的面积都是集聚有关外特色的火炕。

    这是关外冬天常见的情形,猫冬的关外女子会坐在一起,围着火盆,闲聊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火炕显得尤为重要。其实,火炕的原理很简单,灶坑里烧得火红的柴火产生的热风,会通过火炕下过烟的烟道,一直通往屋顶的烟囱,只要柴火烧得足够多,热量便会锁在保暖性很强的黄泥里,火炕自然就热乎了。

    关外人为了保暖过冬,火炕的形势有很多,最实用的就是这种。

    眼前的火炕也是用黄泥堆砌而成,上面铺着用芦苇编织的炕席。

    为了住着舒服,生活宽裕的百姓家会做一床和火炕面积相同的被子,称为炕被。孟先生也有炕被,奇怪的是炕被上没有套实用的被罩,露出了暗黄色的棉絮和粗大的针脚。

    想来,孟先生来自江南,不习惯关外的严寒,这间卧房是钟院长特意为他准备的。钟院长对他还不错,会害他吗?富奕诺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让两位见笑了。”疲惫不堪的杨先生终于停住了哭声,她将孟先生的遗像重新摆放在空桌上。

    富奕诺低声劝慰:“事已至此,还请杨先生节哀。”

    杨先生站起,红肿的眼里又涌出温热的泪:“孟先生的家人快到了,孟先生出事前,拜托我帮他将被褥洗干净,也好迎接家人。刚刚我在灵棚守灵时,想到了此事,一时难受,就过来了。孟先生过世了,我也要帮他将被褥洗干净啊,迎接他的家人啊。”她的目光落在暗淡的炕被上。

    富奕诺这才明白,原来套在炕被上的被罩被杨先生拿去清洗,她真是重情重义的女子。

    “你平时总是帮助杨先生做家务吗?杨先生平时的身子如何?总生病吗?”她问及了孟先生平时的事。

    杨先生的话不多,却精准地描述出孟先生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处事方式。她每次提及孟先生时,眼里都荡漾着浓郁的情意,她的确很了解孟先生。

    “你是说,孟先生对书院里的人都很好?”秋子谦不解地看着她,“那书院里的人对他呢?”

    “这,孟先生是钟院长请来的,大家对他很,很客套。”杨先生默默地摇头,欲言又止。

    秋子谦和富奕诺都看出她的心里有隐情,她有所隐瞒,她知道些什么?

    富奕诺迟疑地看着神色犹豫的杨先生,她又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这次她非常确定,这是菊香,白菊的香气。

    不过,白菊盛开在金秋九月,也就是她和秋子谦从老皇城来盛京驿的日子,如今已经入冬,哪里会有盛开的白菊?

    放眼卧房和书房,她没有看到一盆绿色的鲜花,香味从何而来。她敏感地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杨先生也说出了孟先生怪异的习惯。

    孟先生不喜欢鲜花,更不喜欢夏天和秋天,所以,原来摆放在屋里的花都被他送人。

    他只喜欢绿叶的盆景,尤其喜爱松针。花园里的几株松针盆景都是他亲自修剪打理,他还救活了一盆枯死多年的盆景,取了雅致的名字——“逢春”。

    “既然他不喜欢鲜花,那这屋子的花香从何而来?”秋子谦对富奕诺的嗅觉向来信任,他也提出了质疑。

    杨先生红着眼,咬着嘴唇:“你们真的闻到了花香的味道。”

    “是白菊。”富奕诺精准地说出花香的种类。

    杨先生的眸心闪过一丝惊叹,她缓缓地应道:“是的,这屋子里的确有白菊。”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个月白色的香囊,“孟先生是江南人,他不喜欢屋里的碳味,时常因此咳嗽。为了让他过得舒服些,我领着学生们在夏季和秋季都会摘些花瓣,晾干,制成香囊,挂在屋子里和衣柜里驱味道。”她手捧着香囊,见物思人,泪流满面,“孟先生还说,他最喜欢白菊的味道,希望将来过采菊东篱下的日子。他是有志向的人,一个人在关外,没有人照顾,他想回关内有一番作为。可是他离不开学生们,一直咬着牙在书院坚持。谁知道,竟然丢了性命。”

    她紧紧握住香囊,伤感地哭泣,嘤嘤的哭声盘旋在寂静的屋内,飘落到死气沉沉的院落。

    她不停地哭泣,仿佛一只落单的鸟,失去了伴侣,找不到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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