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阳光正暖,呼呼的北风吹得灵棚上的松枝乱颤,偶尔飞起一阵清冷的雪粒,激起一道多彩的光。
灵棚内的书院先生们或是打着哈欠,或是无精打采地看着钟院长,等待着钟院长让他们回去休息的话。
钟院长没有应他们的心思,他锊着泛白的胡须,疲惫沧桑的脸上露出无尽的失落。
为了让育贤书院能够重振当年的威名,他费尽心思,千算万算,从关内请来了孟先生。后来,为了留下孟先生,他步步妥协,放弃执念,只为育贤书院能在再出一位进士。
原以为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季,等到温暖的春天,就会一见分晓。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这般景象。
此刻的他似乎丧失了对未来所有的信心和希望,他的心里怀着巨大的失落、不甘、悔恨,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他静谧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匹陷入迷途的孤独老马。
富奕诺没有说话,她认真分析了钟院长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再综合赵贯西之前的陈述,推断出:孟先生的死虽然有蹊跷,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孟先生死于非命。
而且,她用银针查验过孟先生的尸体,银针没有变色,代表孟先生并不是中毒身亡,难道孟先生真的是突发怪病暴亡?
她又走到棺材前,在秋子谦的帮助下,再次检查了孟先生的尸体。
尸体上没有任何外伤,更没有细微的针孔等类似的隐蔽伤。不过,细心的富奕诺在孟先生的掌心发现了黄黑色粉末的痕迹,痕迹很浅,像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字,又像了不小心沾上的污渍。
富奕诺和秋子谦没有声张,两人悄悄将黄黑色的粉末用绢布蘸下,装入了证物袋,这勉强算是在尸体上发现的唯一证据。
秋子谦偷偷地问富奕诺:“孟先生经过一次假死,诈尸,最后死在棺材里,按照钟院长和赵贯西的说法,孟先生诈尸之后,一直躺在棺材里,没有移动。他能接触到的只有香灰,你看……”他指向灵棚中间的香案,香案上的香炉里插满了泛着红光的香烛,“或许是谁无意间将香灰散落在棺材里,孟先生恰好摸到了?”
富奕诺摇头,她嗅过黄黑色粉末的味道,绝对不是香灰,而是另一个种让人想不到的东西。
“花粉?”秋子谦瞪圆了桃花眼,他不经意地看向正在和钟院长闲聊的海安,压低声音声音问道:“你确定是花粉?”
富奕诺点头:“你别忘记了,我们富家是做什么的?我们富家以做胭脂扬名天下,我从小跟随父亲采花,制作胭脂,怎么会认错花粉?这的确是花粉,只是具体是什么花粉,我还不知道,我基本可以确定不是玫瑰,茉莉,芍药等常见花的花粉,或许是关外独有的花粉。等会儿,我们去书院里转转,看看有没有线索。”
“好。”秋子谦微微点头,又摇头,“现在是冬季,北风吹得紧。万物都被白雪覆盖,哪里会有花粉?我们怎么找?”
富奕诺将证物袋收好,白了他一眼,留下两个字:“屋里。”
“对啊。”秋子谦甩动着帅气的头发,露出灿烂的笑容,“走,一起去。”两人并肩走向人群。
此时,天已经接近晌午,忙碌折腾了一个晚上,钟院长和书院里的先生都露出疲惫的神情。
秋子谦挺直了腰身,打起了官腔,他提出孟先生的死有颇多疑点,要留在书院继续查案。
如果谁有线索,一定要如实禀告。他摆动手臂,遣散了众人。之后,他还嘱咐海安回警察署,随时准备接应他和富奕诺。
海安和众人离开后,灵棚里冷冷清清,只剩下跪在棺材前,依旧在烧纸钱的杨先生。杨先生低着头,姣美的脸颊上沾满了冰冷的泪,她像失去灵魂的躯壳,动作缓慢地往铜盆里添着纸钱,红红的火烧到了手指也没有任何知觉。
富奕诺惋惜地看着她,和秋子谦走出了灵棚,希望留给她和他最后的时光。
富奕诺和秋子谦顺着灵棚前的小路行走,走到了一处院墙高大的院落,一群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正在偷偷地抹眼泪。
富奕诺和秋子谦顺势推开房门,问起了关于孟先生和书院里的事。
女学生们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仿佛泛滥收不住的河水,滔滔不绝。
她们七嘴八舌地讲述了书院里的真实情况。钟院长是德高望重的院长,他教授过中进士的学子,并引以为傲,每次开坛授课时,总会讲一遍当年的事情。
钟院长总是以尊孔重师为名,特别注重礼仪。学院里的芦先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芦先生性情孤傲,才识过人,只可惜生错了年代,前朝取消了科举,他空学了一身的本领,到头来走投无路。后来,育贤书院的几位老先生因病被钟院长辞退,便请芦先生来书院里教书,也为了他不荒废的学业,随时等待时机。
目前,钟院长很少给学生们讲八股文,都是芦先生给学生们上课传道。
虽然学生们对八股文的兴趣不大,但就事论事,芦先生的学问的确很高,生错了年代而已。
书院中另一位教授诗词和书画的赵先生和芦先生的境遇差不多,好在他早生了几年,参加了科举,靠着一手出色的馆格体,考取了秀才。本想着再勤奋地读几年书,再接再厉,考取举人,入朝为官。还没等着手准备,科举就取消了,紧接着清廷败落。他就和芦先生一样,被钟院长请回在书院里教书,他们都是在一边教授学生挣些银两,一边在温习功课,时刻等待着翻身的机会。
马穆尔比起芦先生和赵先生,本领就差了许多,他读书不精,还比不上书院里的学生,但是他精通骑射功夫,能在马背上精准地射下空中翱翔的雄鹰。
他是钟院长从奉天城的皇族学校请来的。不过,学生们都不喜欢学习骑射,为此,马先生总是脾气暴躁的怨天尤人,生气时,还用力地甩鞭子吓唬学生,所以,学生们在骑射课总是请假,还发生过,学生集体罢课的现象,马先生和钟院长提过几次要严加管教学生,都被钟院长劝慰。起初,他还是愤愤不平,要挟钟院长要回奉天城。
钟院长心里有数,奉天城早已没有他的位置,碍于面子,没有挑明。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和学生们计较。少教几个学生,上课时还比较轻松,他也不再提及回奉天城的话了。
女学生们三言两语就说出了育贤书院里各位先生的脾气秉性,可见,上学的女学生们相对于同龄的女子来说,思想都比较开明,对学院里的每一位先生都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那孟先生和杨先生呢?”富奕诺被女学生们的热情所感染。
“他们啊……”女学生们纷纷低下了头,露出悲伤的神色,屋内的气氛也变得阴晦。
这时,赵贯西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来看望同在书院读书的妹妹——赵文秀。
赵文秀伤感地低泣声,她和赵贯西缓缓讲述了孟先生和杨先生的故事。
共和之后,育贤书院大不如从前,学生们都不愿意学毫无用处和出路的八股文。钟院长迫于困境,他从关内费尽周折地请来了有留洋经历的孟先生和杨先生。
孟先生教授科学,他学识渊博,爱好广泛,讲课时风趣幽默,生动简略。即使在复杂的问题经他的嘴讲出来,也变得非常简单,学生们都喜欢上他的课。
下课后,学生们也喜欢留在课堂,听他讲故事。
他时常会和学生们分析讨论国外的战事和国内的时局。他将进步,民主,共和的新思潮带给了饥渴的进步学生,更将对华夏未来的希望带到了盛京驿。
因此,育贤书院的学生越来越多,书院不景气的尴尬局面也一扫而空。
孟先生还帮助钟院长调整了教学的学科,将落后的八股文缩减到每日一堂课,增加了学生们爱学的新学课时,比如科学,英文。
杨先生就是教授英文的先生,她和孟先生都有留洋的经历,她的声音很好听,两人经常在一起用英文交流,还会一起回忆在海外求学的经历。有同学还亲耳听过,两人在一起唱英文的歌曲,孟先生为杨先生亲手编织了花环戴在头上。
赵文秀抹着眼泪:“孟先生和杨先生是难得的一对才子佳人。孟先生过世,整个书院里的先生都很冷淡,唯独杨先生哭得最伤心。我们刚刚还商量,要轮流陪杨先生呢,我们都怕她因为孟先生的死,伤心过度,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赵贯西随声点头:“我来正是为了此事,我和几个同学商量过,孟先生的丧事,我们必须要出力,不能任由着钟院长草草了事。孟先生虽然留过洋,思想开明,并不代表他背叛了祖宗。他同样是华夏人,而且是有血有肉的华夏子孙。必要的风俗也是要遵循的。不能任由着钟院长和芦先生为所欲为。”
“钟院长和芦先生?”秋子谦抓住了重点,“他们和孟先生有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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