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育贤书院的宅院有百年之久,宅院内种植了大量挺拔的青松。如今正是书院最败落,也是一年之中最萧瑟的季节,所有的树木都落了叶子,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无力的摇摆。
只有青松依然郁郁青青,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压抑感。
书院的门厅里没有人,花园里覆盖着残雪,刚好为没有悬挂白绫的灵棚应了景儿,让人感受着沉闷的悲伤。
富奕诺,秋子谦,海安在赵贯西的指引下来到了灵棚。
灵棚的人对三人的到来非常惊讶,尤其是钟院长,他认识海安,自然知道海安到来意味着什么,他给了躲在海安身后的赵贯西一记警告的眼神。
赵贯西不服气地走了前面:“钟院长,孟先生死得不明不白,我们必须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公道?”钟院长端起了院长的架势,他锊着长长的胡须,迈着方步,“公道自在人心,育贤书院是读书育人之地,怎么会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孟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们都在身边,谁会害他?贯西,你平日里聪慧懂事,怎么在大是大非面前犯糊涂?真是枉费孟先生生前如此看重你,也枉费我苦心栽培之心,你啊,你是自断大好前程啊。”
“我没有。”赵贯西倔强地辩驳,“我的前程上天自有安排,不牢院长费心。我只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正是因为孟先生生前看重我,我才不能看着他不明不白的死,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谁也不知道,院长也不要妄下断言。我请警察署的人来,就是想弄清楚真相,不管孟先生是因病去世,还是被人害死,都要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也好让大家心安。这才是真正的公道!”他挺起了胸膛,满身正气。
“你啊!”面对他执着的神色,钟院长不停地叹息。
海安对赵贯西使了眼色,让他暂时回避,接下来的事情由他们负责。他转向钟院长,客套地拱起双手:“钟院长,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见面时,还是五年前,在西市的闹区听钟院长开坛讲课。时隔多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钟院长真是好学识,将奉天城里的先生都生生比了下去,给盛京驿迎来了威名。”
对于骄傲的过去,钟院长洋洋自得,提起那场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开坛授课,他的眼里更是放着异样的光彩:“忏愧,忏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人人都向往新学,谁还愿意来学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话里虽然谦虚,但是语调依然铿锵有力,“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钟院长谦让了。”海安面带窘色,他读书识字不多,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他避开了钟院长的话,转身介绍了富奕诺和秋探长。
对于两人的身份,钟院长早有耳闻,对于两人和慕容飞白之间的流言蜚语,他自然是瞧不上的。
为此,他端着清高的架子与之一一寒暄,深邃的眼里流露出不满。
富奕诺和秋子谦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直接走到棺材。还好,阴阳师傅因为作法没有来得及封棺。
棺材里,穿着西装的孟先生毫无气息,他的印堂发黑,嘴唇的确是青紫色。
正值寒冷的冬季,他的尸体比寻常更为僵硬。
富奕诺拿出特制的银针刺入尸体,拔出银针时,银针颜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奇怪?不是中毒?难道真是因病暴毙?富奕诺疑惑不解。
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秋子谦故意问起,为什么不让学生们来祭拜。钟院长唉声叹气,他拖着长长的辫子,虚伪地摇头,说出害怕影响学生心情之类的话语。
守在棺前烧纸钱的杨先生痛声哭泣,嘤嘤的哭声令钟院长有些烦躁,他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富奕诺仔细观察着灵棚的每一个人,她发现年轻的芦先生虽然腰间系着白色的孝带,脸上却充满了得意是神色。
赵先生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不时地看向钟院长,脸上丝毫没有悲伤之意。
马穆尔是最可疑的人,他穿着草原上的袍子,带着皮毛的冬帽,满脸怨气地看着棺材,即使没有说话,依然能感受他内心的戾气。
只有身姿纤细的杨先生情深意切地痛哭,她哭红了双眼,美丽的脸上沾满了温热的眼泪。
小小的灵棚之内,每个人都各自藏着心思,映着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富奕诺知道,如果孟先生死于非命,那凶手极有可能就藏在这里,就在这五个人中间。
面对秋子谦咄咄逼人的问话,钟院长不耐烦地埋怨,几乎都是埋怨赵贯西不懂事,乱报官的话语,他更是直接指出,孟先生是正常死亡。
富奕诺和秋子谦顺水推舟地抓住了重点,问起了赵贯西提及的诈尸一事。
钟院长开始了吐苦水式的阐述。他的说法和赵贯西在路上说起的案情基本相通,只是更为具体和生动。
原来,孟先生在昨天的傍晚吃过晚饭没多久,就出现了怪病的症状,出了事。
昨夜,他们的晚饭是关外特色的苏子叶豆包,白菜粉汤。豆包是用绵绸的糯米混着米面做的,白菜是育贤书院的先生组织学生在空地里种的,秋天收在地窖里,为过冬准备的,这样的晚饭是育贤书院在冬季特有的伙食,育贤书院的学生和先生都吃了同样的晚饭。
吃晚饭时,孟先生和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吃过晚饭之后,孟先生脸色有些不太好,他说不舒服,很早就回房休息了,连晚上的课也没有去。
当时,大家正围绕火盆旁,讲述来年春天的教学计划。杨先生哭哭啼啼地跑来告诉大家说孟先生不好了。
当他们惊讶地赶到孟先生的卧房时,孟先生连喘气都非常困难,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他张着嘴,大口地喘气,鼻子里流出像水一样的鼻涕。
而且,他的双眼红肿睁不开,眸子红得像兔子一样,嘴唇也变成了青紫色,他的神色非常痛苦。
无论大家如何喊他,他都不应允,显然,他的耳朵听不到声音了。
钟院长见势不妙,急忙派人去请大夫。
等大夫来的时候,孟先生已经咽气。当时在学生们的压力下,大夫用针灸的银针检验过孟先生的尸体,他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钟院长还特意找来了晚饭剩下的豆包和菜汤,也没有查出来毒药。
钟院长锊着胡子,重语:“育贤书院一向公允,学生和先生都是吃一锅饭,一锅菜。如果饭菜有毒,怎么可能只有孟先生一人中毒?唉,大夫说孟先生已经死了,我们只能办丧事。”他伤感地看向涂满鸡血的棺材,“孟先生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先生,他去世,最痛心的是我啊。孟先生的家在江南,据说他的家人本就想来关外探望他,在半个月前就动身了,估计这几日就会抵达盛京驿。等他的家人到了,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我该如何对他的家人交代?现在,我都不敢想,一想到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我的心都在颤抖啊。”
他捂着胸口,苍老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富奕诺看得清清楚楚,他此时流露出的神色,没有办法的虚假。
不过,他此时的伤感并不是为孟先生的死有感而发,而是为了孟先生的死,无法对孟家交代,还有育贤书院从哪里再去找寻像孟先生一样的先生而苦恼。
“那诈尸又是怎么回事?”富奕诺挑着柳眉,淡定地问道。
钟院长拍过胸口,默默地摇头,说道:“我活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诈尸的情景,说起来真是惊恐。孟先生的确诈尸了。他去世的当晚,学生们陷入了极大的悲伤,他们主动要求为孟先生在灵棚里守灵,我虽然于心不忍,但是鉴于他们尊师的心情,就同意了。谁知道,在他们守灵的时候,棺材里出了动静,胆大的学生直接撬开了棺材,孟先生竟然活了。我亲眼看到他坐在棺材里,无法分辨他是人,还是鬼,又去请了大夫。”
“大夫这次如何说?”秋子谦追问。
“大夫说,他真的活了。这种情形,他也没有见过。”钟院长讲述着当时的情景,“大夫为他诊脉,发现他的脉象微弱,还留有一丝气脉,不让我们将他移出棺材,先安静观察。我们就在棺材里加了一床棉被,在灵棚里守着他。他喊口渴,杨先生为他端来了普洱茶。他喝普洱茶时还是好端端的,没一会儿,又出现了死前的状况。这次,他的症状更为严重,他的唇青紫得厉害。大夫没见过这种病,不知道如何下手诊治。他的怪病来得很快,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倒在棺材里,咽了气。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棺材里,闭上了眼睛。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孟先生才识过人,见多识广,学生们都喜欢听他的课,我还指望着他带出几个像样的学生考取老皇城的大学呢。如今啊……”
他重重叹着气,露出满脸的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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