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天色渐暗,余晖慢慢地拉长了影子,躲藏在云彩的后面。
假山上的亭子里冒出的青烟也在冷风的吹拂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富奕诺闻到了松果的清香,她摸过冰冷的鼻尖儿,亭子里有人在烧火盆,烧松子?
火盆是北方冬季里最常见的取暖方式,老百姓的家里几乎都备着烧炭的火盆。尤其是天气寒冷的关外,即使糊了两层厚厚的窗户纸,窗上依然挂着冰花,屋内更是冷气逼人,让人难以承受。
除了烧柴火的火炕,便彰显出火盆的重要性。
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一家人坐在火炕上围绕着火盆烤松子,烤红薯,闲聊着家长里短,奶奶给孩子们讲动人的故事,是每一个关外人记忆深处最难忘的画面。
但是让富奕诺疑惑的是程家人丁凋零,程老卧病在床,程岚若侍奉左右,她怎么会有心情在亭子里烧火盆?莫非……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罪孽深重的程熙英,他藏在府内?
她迟疑地看向假山上的亭子,只可惜亭子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那缕青烟也消失不见了。
松果?富奕诺找寻着香气的来源。
程岚若看出了她的疑虑,特意将她绕到假山后面的石阶前,富奕诺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火盆,是亭子下的假山里藏有一个火龙通道。
通道采取了火龙间炕的原理,只要在假山下事先留好的炉灶里烧木炭或者柴火,热量就会沿着火龙通道向上传递,一直传递到顶端的亭子里。
这样一来,初冬和春寒料峭的季节,主人也可以在亭子里赏花,赏景,下棋,饮酒……不必惧怕天气的严寒。
妙,真是妙!看似一桩小巧的设计,却藏着主人细致的心思。
程府,是一座巧劲十足的宅院,富奕诺发自内心地赞誉。这是她在关外亲眼见过最美丽的景色
桂翔敏也情不自禁地发了感慨,他看着炉灶里没有完全熄灭的炭火,炭火仿佛一条条发光的火虫,挣扎地生命线上,等待着生死轮回。他安静地说道:“还记得幼年的时候,我们都喜欢来程府,大家都惦记着程老的烤红薯和烤松子。当时,我们都喜欢在亭子里下棋,玩耍。岁月不饶人啊,亭子在,我们的心情却不在了,再也没有从前的那份洒脱和自由。”
程岚若默默地摇头:“是啊,每个人都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这亭子许久没有人来了,我担心亭子的火龙烟道堵死,便让下人时常烧些木炭,熏些松果和松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自从哥哥去世之后,爹爹的身子大不如前。程府也成了外人眼里的危险地,躲还来不及,谁会登门?”她自嘲地说道,“你们是这一年来,程家接待的第一批客人呢。”
“你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富奕诺抿着唇,白色的狐裘衬托她白皙的肤色,“程家有你,还有程老,抵得过千军万马,程家是慕容军的元老,也是飞白的左膀右臂,程家一定会兴旺起来,延续下去。你不要灰心。”
“谢谢!”程岚若领着三人走出假山,走进曲折的回廊。
程府的回廊和慕容家大不相同,并没有根据院落的布局连在一起,而是采取东西对称的方式,在花园通往院落的空地上,依照花园的景致修建而成。
程岚若带着三人走了东侧的回廊,绕过三道弯之后,富奕诺猛地看出了门道,她在两条对称的回廊里看到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两个北斗七星的勺柄都齐齐指向假山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薄薄的清雪,假山前的水池也干枯了。
自古在府中布阵北斗七星,便是暗藏争霸之心。程府不但布置了北斗七星,还是双北斗。这等的气势和野心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程家,是慕容家强悍的对手。怪不得骄傲自大的慕容飞白如此小心谨慎,程熙英真的是极其危险的人。
富奕诺带着疑惑,踏进了程老的卧房,卧房里飘荡着浓郁的参汤味道,程老人事不醒地卧在床上,嘴唇青紫,面容安详。从他的情形来看,似乎比同样卧床的老帅还要危险。
程岚若哽咽,红着眼睛说道:“城内的大夫都请遍了,都说父亲得了中风,根本无药可救。这几日,我托人在奉天问过,据说西洋大夫能救父亲,不过,风险极大,需要开颅抽血。连壮年的汉子都难以支撑疼痛,更何况我的父亲年近半百,他如何能承受?”
她柔弱地低声哭泣,红了双眸,“如今,娘亲去了,哥哥去了,连父亲也倒在床上,这么大的程府只剩下我一个人。是我的命太硬,克了他们吗?如果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在世上就没有亲人了。”她伤心地流下眼泪,悲戚的哭声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痛不已。
尤其是桂翔敏,他情绪激动地安慰着程岚若,心疼地说道:“岚若,别哭,我们都是你的亲人。程老不会有事的。”他皱起眉头,“约翰神父也是大夫,他的医术精湛,最近他正在为老帅诊病。老帅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或许不久的将来,老帅会醒过来。岚若,不如,也让约翰神父来给程老诊病吧。”
程岚若停顿了下来,她抹过眼角的泪花,惊讶地问道:“老帅生前讨厌洋人,最不相信西洋大夫,他怎么会让约翰神父诊病?”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是飞白哥哥……”
“是的。”桂翔敏点头,“少帅说,经过前阵子瘟疫的考验,他信任约翰神父。约翰神父既然能诊治好奕诺千金的病,就能治好老帅的病,约翰神父的医术果然高明,这才几日的功夫,老帅的手能动了,让约翰神父也来给程老瞧瞧……”
程岚若抿着红唇,眼里闪过一丝清冷的光,她用手帕遮挡住清瘦的小脸,默默摇头:“我父亲的病来势汹汹,耽误不得。最近请来的大夫正在给父亲施针,引血,大夫说至少需要二十一天,父亲就会苏醒过来。如果到二十一之后,父亲还没有醒,再请约翰神父过来也不迟。翔敏大哥,你说父亲会醒过来吗?”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桂翔敏,顺势扑倒了他的怀里。
桂翔敏先是一愣,他想推开她,胳膊却僵硬地停在半空没有移动。
程岚若依旧在嘤嘤地哭泣,她将头埋在桂翔敏的胸口,埋得很深,很深。她柔软的发摩挲着桂翔敏的肌肤,撩动着桂翔敏的心。
桂翔敏闻到了女儿香,压在心底的情感汹涌而出,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拂过程岚若的秀发,将她护在怀里,温柔地低吟:“别哭,岚若……”他的手臂抱得越来越紧。
富奕诺看出了他对程岚若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莫名地担忧慕容飞白的处境。程岚若可是他的女人,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被兄弟夺走?
思绪再三,她决定帮他一把,打消桂翔敏对程岚若的心思,好心地提醒一下桂翔敏和程岚若,他们身份和彼此间凌乱的感情。
她刚想开口,秋子谦就拦住了她,还悄悄地将她拉出了程老的卧房。
两人借机在程府的院落里闲逛,可惜的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夜幕缓缓降临,借着清淡的夜色,三人在门口汇合,离开了程府。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桂翔敏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暖的笑意。
回到慕容府时,慕容飞白的卧房没有亮灯,就在富奕诺迟疑时,慕容府的哑伯说出慕容飞白在他们离开不久,就出府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桂翔敏担忧慕容飞白的安全,他没有下车,直接赶往了军营。
富奕诺和秋子谦也不安地回到客房。
富奕诺脱下柔软的狐裘,接过秋子谦递来的热茶,暖暖地说了一声:“谢谢!”
秋子谦帅气地摆手,桃花眼里闪耀着明亮的光:“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程府拦住你?”
富奕诺轻轻吹过热茶,闻过浓郁的茶香,应道:“不想让我当棒打鸳鸯的恶人呗。”
“是不想让你当傻子。”秋子谦白了她一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热茶,“你的脑子说灵光也灵光,说笨嘛,也没冤枉你。”
“你才笨呢。”富奕诺不服气地反击,“我什么时候成傻子了?”
秋子谦勾起嘴角:“你还不笨吗?你今夜才看出桂翔敏喜欢程岚若,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了。慕容飞白是什么人?我们都看出来了,他会看不出来?今晚,他特意让桂翔敏带我们去程府,他没有同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故意为桂翔敏和程岚若制造机会。你还想破坏人家,你……”他的心里忽然充满了苦涩,悻悻地说道,“你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我们为什么都喜欢你呢?”
“我……”富奕诺十分尴尬,实在难以回答秋子谦的话。她默默地晃动着手中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小口,清澈的茶水回甘无穷,荡漾在她的舌尖儿,仿佛她此刻微妙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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