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慕容飞白出乎意料地将约翰神父接到了慕容府,慕容府成了这场瘟疫的指挥所,每天有人出出进进,忙碌不堪。
富奕诺和秋子谦连夜将富家和秋家的铺子关掉,并将两家的伙计都统一接到了北园居住,他们在北园留下了足以维持近一个月生活的粮食,将多余的粮食运到了施粥的粥棚。
面对看不到尽头,等待喝粥的百姓,富奕诺深刻地预感到未来日子的残酷。
她对秋子谦提出从老皇城运粮到盛京驿,以解决燃眉之急。
秋子谦叹着气告诉她,父亲已经给他发过电报,新政府为了避免瘟疫扩散,已经切断了老皇城通往关外的路。目前,别说从老皇城运粮食,就是通行到没有染上瘟疫的奉天也是难事。
“只能听天由命了。”秋子谦对富奕诺压低声音,“你必须做好准备,我们随时都会挨饿。”
富奕诺打着冷颤,她终于体会到围困城内,为什么会出现食人肉的惨剧,都是被逼出来的。
瘟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她低着头,跟上秋子谦的脚步,进入了紧张的瘟疫救治之中。
瘟疫的蔓延和传播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严重,尤其在关闭城门的第三天,死亡的人数成百上千的增加,尸体堆成了小山,亲人忘记了哭泣。先锋军忙碌着没日没夜,盛京驿的上空时刻都被焚烧尸体的黑雾笼罩。
对于肆虐的瘟疫,没有更好防治办法,慕容飞白只能命令士兵一遍遍地在街道和民居里喷洒生石灰消毒,下大力度坚决焚烧瘟疫病人居住过的房屋。
折腾了几天下来,盛京驿的街道上弥漫着刺鼻的灰烬和呛人的石灰水的味道,早已听不到凄厉的唢呐声,只有城墙上沉闷的鼓声。
繁荣一时的盛京驿彻彻底底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面对措手不及的疫情,四人之前商议的办法一改再改,尤其是关于分离病人的亲人的办法,单独呆在各自家中已经约束不住,最后只能按照慕容飞白最初的决定,将这些人集中分离在东巷的练兵场,练兵场成了盛京驿第二座义庄,凡是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是被抬出来送去焚烧,这就是残酷的命运。
全城的人都在想着办法,但是所有的办法,都无法阻挡瘟疫的追命脚步,瘟疫像长着獠牙的鬼魅贪婪地啃食着盛京驿百姓的骨头,吸允着滚烫的鲜血。
它吊着盛京驿的命脉,将盛京驿玩弄在股掌之中。
慕容府内再也没有出现过欢声笑语,只有无尽的叹息。
瘟疫在继续,可怕的是,秋老虎也依然在狠狠发威。白天里天气炎热,阳光十足,丝毫没有褪温的迹象。
在压抑的死亡和恐惧的气息下,城内的百姓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开始跳跃城门,想要逃离死城。有人甚至将幼童吊在城门楼上,威胁慕容飞白开城门,慕容飞白没有开城门,不懂事的幼童失足跌落城墙,活活摔死。
幼童的血刺痛了慕容飞白的眼,撕裂了他的心,即使他看到了幼童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依旧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冷血。
那天晚上,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他将自己困在卧房里,喝得伶仃大醉。
此后,城内一片哗然,对他的质疑和辱骂越来越多,关于他违背伦常的流言也日益发酵,一时间,曾经的英雄少帅成了世人眼中夺权篡位,弑父阴险的卑鄙小人。
慕容飞白的话越来越少,冷峻的脸愈加的黑暗,心情也落到了谷底。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依然在坚持不懈地奔波忙碌,他知道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直以来,他都在严守慕容军的军营。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惹出是非的不是保守的慕容军士兵,而是他一手训练出的新兵。
新兵的家大多在盛京驿,他们的亲人都分散在盛京驿的各个角落。瘟疫一出,他们思念亲人,总是想方设法地逃出军营,与家人团聚。
虽然慕容飞白下了死命令,一次次在军营劝说,他还亲手关押了私自逃出军营的士兵。
每天夜里,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企图逃出军营。用他们的话说,即使是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为伴。
还有些人只是想回家看看,他们的心里放不下年迈的父母和至亲骨肉。
对于这种局面,慕容飞白毫无办法,他知道,士兵思念亲人是人之常情,宁愿冒着被惩罚,甚至是生命危险也要去守护亲人,更是重孝重义。他没有理由阻拦!
但是,他不能毁了慕容军。军营向来是人多密集之处,只要一人染上瘟疫,后果不堪设想。慕容军是历代慕容帅倾注的心血,不能败在他的手上。
他再次做了恶人,他在新军中的威信受到了质疑。
桂翔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提出让部分新军接替先锋军焚烧尸体的工作。慕容飞白拒绝,他担心新军亲眼看到亲人过世,亲手焚烧亲人的尸体会受不住。
“再等等!”他咬紧了牙关。桂翔敏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颊,心痛不已。
挺着巨大压力的慕容飞白每天都在军营和城内两边忙碌,劳累不堪。或许上天看到了他的勤勉,城内瘟疫横行,好在军营安然无事,他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他的黑锅总算没有白背。
但是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要军营吹响号角,他必定第一时间赶到,他所做的一切,都看在富奕诺的眼里。
富奕诺和秋自谦也竭尽所能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每天都会在粥棚施粥,帮助没有染病的百姓烧艾,喷洒艾叶水。
还会帮着约翰神父用水蛭吸血的方法救人,与约翰神父一起试验治疗瘟疫的新药方,可惜新药方疗效甚微,不起任何作用。
连一向娇滴滴的程岚若也变得懂事,她收起了大小姐的架子,每天都会去收养孤儿的善堂帮忙。
每个人都在辛苦地忙碌着,每个人都在奔着美好的目标努力着,在众志成城之下,可怕的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在关闭城门的第十天,先锋军在天黑之前就收了工,病死的人少了半数,夜晚的寒风吹打在脸上,有了寒意。
众人终于歇了一口气,围坐在慕容府的餐厅里一起吃晚餐。
因为盛京驿缺少粮食,慕容飞白在府内也削减了开销,晚餐并不华丽,都是应季的蔬菜,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填饱肚子,已经非常难得了。
众人吃得很欣慰,谁也没有浪费一粒粮食。
约翰神父虔诚地做过祷告,他告诉了众人一个坏消息。瘟疫的传播有独特的规律和轨迹,一般来说,瘟疫爆发后的十天左右,会有所低头,减弱,来回反复,反复之后,就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所以,目前还不是高兴和松懈的时候,不出十日,瘟疫会更加猛烈地席卷盛京驿。
胆小的程岚若问起了瘟疫彻底离去的时间。
约翰神父的回答和慕容飞白相同,瘟疫的彻底离去,是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
他清楚的记得宁古塔爆发瘟疫的时间是在春节过后,春暖花开的季节,那时候万物苏醒,天气转暖。
在欧洲,几次大规模的爆发黑死病,也是在炎热的季节。寒冷的天气会杀死传染的病毒,只要做好病毒的彻底消灭,天气转暖时,也不会爆发瘟疫。
他的话戳中了慕容飞白的痛点,这是慕容飞白最担心的事情,他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另外,他还有另一件心结压在心头。
瘟疫固然可怕,失去活下去的信心更可怕。
亲人故去,活下的人总要有信心,有希望,他不能让百姓躲过了瘟疫,活活饿死。
盛京驿的粮食只能维持五天,最多七天,军粮更是捉襟见肘,他为了筹粮想尽了一切的办法。
“东洋商会那边如何回复?”慕容飞白看向桂翔敏,据他所知,盛京驿爆发瘟疫的消息传播之后,老皇城和奉天城都切断了与盛京驿之间的联系,各家镖局没有通行的手令根本无法通行,即使能够通行,他们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来盛京驿运粮。
唯一的希望就是东洋商会,东洋商会有关外互通,和关外通往关内的铁路,不受任何势力的控制,他们可以通过铁路运粮,铁路运粮时间快,运力大,可以解盛京驿的燃眉之急。
他一直不愿和东洋商会接触,眼下,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桂翔敏的国字脸上迎着愤怒,他大声地说道:“别提这些爱钱的东洋商会了,他们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将粮食的价格抬高到原来价格的十倍。哼!我正在和他们协商,不过,他们的态度很强硬,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少帅,我们真的没有其它办法吗?他们的价格实在太高,我们之前治理了鬼市,收上来的银子不多,又刚刚在英吉利定了军火。实在难以拿出千万的银两购买他们的高价粮食啊。”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