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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灭门惨案(四)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昏暗的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明亮的光跃动在窗格子里,留下一团团模糊的暗影。

    屋内的人谁也没有说话,沉浸在悲伤中的李夫人带着年幼的宝儿看着低垂的旗面,失声落泪。

    桂翔敏紧紧握着拳,正义的国字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一身戎装的慕容飞白摩挲着拇指上的纹络,若有思索地看着门外,幽深的眼底闪耀隐隐的暗芒。

    富奕诺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案情,她想询问李夫人一些关于长丰镖局的情况,尤其是李镖师的仇家。可是看到李夫人痛心欲绝的模样,她又不忍开口。

    秋子谦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悲伤的情感陷入了忍与不忍的纠缠。

    程岚若和程老相对来说,更轻松些。程老已经没有了在慕容府最初听到长丰镖局噩耗时的悲伤和震惊,面对血腥的凶案现场他表现出老练的神色。

    而程岚若的眼里只有恐惧,她躲在程老的身后,不时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琥珀珠子,不耐烦地算计着如何找机会离去。

    一间屋子里,每个人都各有所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不前,粘稠的血液凝固在人生的命格里,阻挡了指针的脚步。

    悲伤,愤怒,无言,伤感,恐惧,同情……所有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冲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忽然,门外的喧闹喊声打破了寂静,打着哈欠的老仵作正在和一群男人在院落里争吵,语速缓慢的老仵作根本无法抵挡众人,明显地占了下风。

    李夫人听着熟悉的声音,立即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拿起长丰镖局的旗杆,交到儿子的手里,低声问道:“宝儿,你怕不怕!”

    宝儿摇头,小脸上映着几分稚嫩:“娘亲,宝儿不怕。”

    “好,宝儿不怕,娘亲也不怕。”李夫人拉起他的小手,扛着旗杆,映着耀眼的阳光,满脸坚定地走出门外。

    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桂翔敏,程岚若,程老,海安也跟着走出去。

    众人踩着粗糙的黄纸钱,站在宽敞的院落里。

    老仵作急忙迎了过来,他卑微地拱起双手,结结巴巴地禀告:“少,少帅,这些人无礼,他们……”

    慕容飞白沉着脸,挥动手臂。海安默默用眼神示意,知趣的老仵作瘪着嘴退到了一旁。

    “我们是来讨要货物和货款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

    慕容飞白没有说话,他抿着唇,如鹰的眼神盯着人群。

    富奕诺顿时恍然大悟。长丰镖局是盛京驿知名的镖局,灭门惨案又是大事,这两样结合在一起,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估计此时,长丰镖局的灭门惨案已经传扬到盛京驿的大街小巷。

    眼前这些人就是常年和长丰镖局有生意往来的商家,他们平日里在长丰镖局走镖,夹带货款等等。如今长丰镖局突然出事,他们是来讨说法的。

    于理,他们来得理所应当,长丰镖局突遭不幸,定会有没有走镖的货物和未结清的货款,他们前来索要,是正常的述求。

    于情,他们来得有些冒失,更是突显出无情。毕竟长丰镖局现在只剩下孤儿寡母,丧事未办,亲人还没有入土,他们一味前来逼迫,坦露出商人逐利的嘴脸。

    不过,如今身处乱世,人人自危,商家也不易,哪里还顾得礼数,情谊可讲?

    富奕诺担忧地看着拉着宝儿的李夫人,无非,这是对她们母子最大的挑战。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他摘下了头顶上的圆帽,客套地说道:“我们是来报丧的。李夫人,我们茶庄常年和贵镖局合作,一直相安无事,李镖师的为人我们信得过,我们更信得过长丰镖局这块金字招牌。昨夜,贵镖局遭遇不幸,我们茶庄特意送来了灵幡,纸马,还望李夫人节哀。不过……”他话锋一转,面带忧色,“李夫人,我们和贵镖局的账款都是一月一结,这会儿,刚好快到月末,不知可否当面结清?”他的语调中多了几分硬气。

    “是啊,我们丝绸庄的货款也是一月一结,请李夫人当面结清。”人群中又站出一人。

    “李夫人,我们当铺,前天刚送来一批私货,还没有走镖,请李夫人归还。”

    “我们瓷器行的货款也没有结清。”

    “还有……”

    催要货款和货物的声音彼此起伏,形成了一股股波浪顷刻而出,洪荒猛兽般地似乎要吞噬苦力支撑的母女。

    李夫人面色严峻地听着商人们的诉求,眼里闪过坚定的执着,她带着宝儿微微欠身,高高扬起了长丰镖局的大旗。

    长丰镖局四个红字在风中飞扬,映红了她和宝儿的脸。

    她大声地说道:“诸位放心,长丰镖局还没有倒,必当遵循一诺千金的承诺,接下的镖,我们会继续走下去。至于货款,我也会按照当初的约定,逐一归还。”她顿了顿,强忍着内心的剧痛,坚强地说道,“今日,家门不幸,我的亡夫和兄弟还没有收敛入棺,诸位请回,待我办完丧事,我必会一一登门拜谢。”

    她领着宝儿弯下了倔强的腰,一颗晶莹的泪珠在弯腰的瞬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李夫人,我们也没有办法。如今天下不太平,十家店铺,九家亏,就咱们盛京驿的百姓生活富庶,还能勉强维持着生计。可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紫禁城里的小皇帝都自身难保啊。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其实,不在长丰镖局走镖,我们还不知道今后的货物在哪家走镖呢!你别为难我们了,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穿长衫的中年男子看着满院的黄纸和沉闷的棺材,重重叹了口气,“我们在长丰镖局走镖,是信得过李镖师,信得过顺武馆的弟子,如今他们都……”他望向随风飘扬的大旗,“长丰镖局的旗虽在,可是你毕竟是女子,李镖师的骨血又太小,如何能跋山涉水,冒着危险去走镖,护镖?唉!不提也罢。”他默默摇头,“还请李夫人移步前堂,为我们结算吧。”

    “是啊,是啊!”

    又是一阵彼此起伏的附和声,众人都说出了彼此的难处。

    商人们的话并不苛刻,只是说出了现实中的无奈。毕竟,开门迎客也不容易,尤其身处乱世,稍有不慎,随时都会关门的危险。他们只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压在最小。

    倔强的李夫人坚持高举着长丰镖局的大旗,寸步不让,她咬破了嘴唇,一遍遍地重复着:“长丰镖局,没有倒,也不会倒。”

    “李夫人啊。”人群中站出一个戴眼睛的男子,他的背上背着长长的铁算盘,“我们也没有办法,如今长丰镖局已经没有人手走镖了,我们的货也只能交付给东洋商会。你也知道,东洋商会向来比你们的价格便宜。我们都是长丰镖局的老主顾,自然支持长丰镖局。现在贵镖局出了事,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只能将货物交付给东洋商会。”

    李夫人的嘴角划过一丝鄙夷,不屑地说道:“夫君在世时,你们就以东洋商会的价格低廉为名,要求我们长丰镖局降价。要知道,我们镖局走镖,护镖,挣得都是辛苦钱,都是用命在换钱。而他们东洋商会靠得的强权,考得是东洋人在咱们华夏的强权。你们拍拍良心自己想一想,这么多年来,我们镖局伤了多少弟兄,死了多少弟兄。而你们的货即使丢了,被人抢了,我们长丰镖局是不是足价奉还了等值的银子?这么多年来,我们镖局拖欠过谁的一纹钱?”

    她情绪激动地流下眼泪,哽咽道:“如今,我夫君和兄弟们尸骨未寒,你们就来登门讨要货物,撕毁文书,要去转向东洋商会。你们家家都开了店铺,每天开门迎客,你们如此不讲诚信,难道不怕报应吗?”她说了狠话。

    “李夫人,话不能这样讲,我们也要吃饭啊!”人群中有了反对的声音。

    “是啊,你若是能保证,三日内就能走镖,护镖,我们就不去东洋商会,还留在长丰镖局。”还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三日?普通人家办丧事都要过世的亲人烧上头七,长丰镖局是灭门惨案,一夜之间死了二十三口人,连头七都没过,她如何另找弟兄开门走镖?

    但是,她必须要守住丈夫的基业,守住长丰镖局。

    李夫人强忍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咬紧了牙关:“七日,给我七日的时间,镖照走,款照付,长丰镖局和往常一样,开门迎客。”

    “这……”人群中又开始了躁动,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受过李镖师的恩德,他们自然同情李夫人的遭遇。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却打起了小算盘。

    双方各自坚持着彼此的态度,僵持不下。

    就在双方僵持时,富奕诺偷偷看向没有任何表态的慕容飞白,他作为慕容军少帅,盛京驿的王,为什么不在此刻勇敢地站出来,主持正义呢?

    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表达出心底强烈的不满情绪。

    慕容飞白不气不恼,他眯着眼,用敏锐的目光观察着人群中的每个人,还不时地望向大门口。

    富奕诺心惊:他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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