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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灭门惨案(三)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长丰镖局的内宅是一座三进的院落,每一进的院落都由正房和东西厢房组成。

    第一进院落里居住这年轻力壮的镖师,中间的二进院落略大,布局巧妙,屋内的摆设和家具比较精细,显然,这里是李镖师和妻儿居住的卧房。

    第三进院落在内宅的后院,连着后厨和马厩,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三进内宅,除去李夫人和幼子,共计二十三条性命,一夜之间被残忍的凶手杀害。

    每一间卧房内都是血迹斑斑,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色和死亡的气息。

    空气里凝结着沉闷的风,让人无法呼吸。

    桂翔敏和程老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桂翔敏看到长丰镖局的掌门人——李镖师的尸体时,一向性情严谨的他彻底失了态,当着众人的面,他的眼眶里流下了温热的泪,甚至情绪激动地砸落了两张结实的凳子。

    在秋子谦再三的追问下,他才说出,他和李镖师有过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经历,两个人为此成了好朋友,还结下了异性兄弟。

    他敬重李镖师是一条不畏强权,不畏洋人的汉子,李镖师也喜欢他充满正义的真性情。

    照理来说,李镖师开门接镖做生意,免不了有事求桂翔敏。可贵的是,他宁愿绕弯子走别人的门路,也不会搬出桂翔敏的名号走偏门。

    这一点上,让桂翔敏又内疚,又敬佩。

    其实,平日里,两人并不经常见面,不过,但凡谁家有事,良人都会第一个到场。

    真正的兄弟情谊就是这样,不是嘴上说的,而是用心做出来的。

    面对昔日的大哥惨遭灭门的命运,桂翔敏痛苦不已,他红着眼睛,情绪激动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发狂地指向空荡荡地各个角落,仇恨地喊道:“是谁?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枪匹马的较量,背地里杀人叫什么好汉,出来,我要为大哥报仇,出来,出来!”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喊哑了喉咙,喊湿了双眼,最后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悲凄地抱着双肩,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绝路。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秋子谦迅速收了他的枪,低声劝慰:“放心,我们一定缉拿到凶手,为你大哥报仇。”

    “大哥……”桂翔敏颤抖地伸出双手,抱住着乌黑的发,发出了一声悲凄的呼喊,呼喊声仿佛是震慑妖魔鬼怪的咒语,穿透了死气沉沉的房间,回荡在长丰镖局的每一个角落。

    比起失态的桂翔敏,程老还算理智,一来,他本就是善于伪装的人,二来,他与李镖师交情一般,与李镖师的岳丈兼师父,交情甚好。

    这里是长丰镖局,不是顺武馆,从惊讶地听到灭门惨案的消息,到身临其境地接受了惨案的结果,勘察凶案现场,检查死者的尸体之后,他成功地压制了内心的悲愤。

    当众人逐一检查过所有的凶案现场和死者的尸体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真相和传言总是有差距,报案也是如此,这件灭门惨案并不是海安提到的枪杀案,二十三名死者并非死于枪杀,而是死于刀伤,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海安和朱署长之所以会误会成枪伤,完全是老仵作的误导。据海安回忆,他和老仵作首先检查的是第一进院落里,东厢房的尸体。

    那具男尸肩膀上有明显的枪伤,让他们误以为是枪杀案。

    根据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反复对男尸进行的检查。男尸的致命伤在脖子,属于一刀致命,肩膀连着锁骨的方向有没有愈合的旧伤,旧伤的确有枪伤的痕迹。

    也就是说:死者在生前,中过枪伤,还没有愈合康复,凶手用刀杀了他。

    他躲过了中枪的灾难,却没有逃过凶手下的死劫。

    残忍的凶手用锋利的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长长的刀口和旧日的枪伤连在一起,让老眼昏花的老仵作误认为是枪伤。

    另外,只有他一个人身上有明显的枪伤,其他死者的身上都没有枪伤。

    当时,时间不够,两人都觉得案情重大,便没有检查其他尸体。老仵作守在门口保护现场,海安回到警察署汇报。

    初步弄清真相之后,对长丰镖局略有了解的桂翔敏进行了逐一的辨认,二十三名死者都死在各自的房间,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基本都是一刀毙命,致命伤在脖子的位置。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夺命。

    唯一不同的是李镖师妹妹——李成菊和妹夫——王顺东的房间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从两名死者在现场的死状来判断,凶手杀人时,王顺东死死地将妻子李成菊保护在身后,可惜的是夫妻两个人都不敌凶手,双双中刀殒命,成了黄泉路上的苦命夫妻。

    “凶手真是可恶至极。”海安表露出关外汉子的真性情,“老仵作真是眼睛花了,害得我们虚惊一场。”

    “为何是虚惊一场?无论是枪杀和用匕首杀人,我们都要追查到底,缉拿凶手。”桂翔敏抢在慕容飞白的前面,率先表态,“我们一定要让死者瞑目,还盛京驿太平。”

    突然,外面传来悲泣的唢呐声,曲调低沉悠长,仿似平静无云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闪电,生生劈开了混沌的世界,惊得了屋内所有的人。

    富奕诺警觉地看向虚掩的木门,透过木门的缝隙,她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黄纸钱,还有挂着白绫花的棺材。

    是逃过劫难李夫人来了?她从内心里心疼这位尚未见面的李夫人。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谁会接受家破人亡的噩耗?她皱起了眉头。

    门外的唢呐声越来越强,凄厉的唢呐声成了阴间勾魂的曲调,召唤着冤死的魂灵,留恋人间的魂灵徘徊在温暖的院落里,在空中掀起了一股强大的阴风,在阴风力量的推动下,木门诡异地开了。

    一位身穿素白的女子,怀抱着还未干透金漆的牌位,领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从门外走进来。

    男童吃力地迈过高高的门槛,幼小的肩膀上扛着一杆旗,又长又粗的旗杆压得他白皙的脖颈上一片通红。

    女子身材高挑,双眼红肿,眼眶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浑身散发着凌锐的英气。

    她面无表情地将黑色的牌位双手奉在桌案上,无声地接过了男童手里的旗。

    “嫂子……”桂翔敏痛心地唤道,“你……”

    原来,来人正是长丰镖局李镖师的夫人,也是顺武馆掌门人的长女,和李镖师的幼子。

    怀着巨大悲痛的李夫人没有落泪,反而扬起手中的旗,黑绒的旗面在阴风地吹拂下缓缓展开,长丰镖局四个血红的字,刺眼地出现在众人的眼里。

    “我和宝儿都在,长丰镖局还没有倒!”她仰起头,对着门外,大声地说道。

    富奕诺发自内心佩服这般坚强的女子,都说关外的女子英气,性情硬朗,抵得过世上的好男儿。今日亲眼所见,果然不同凡响。

    在家破人亡时,她并没有倒下,而是领着幼子,扛着长丰镖局的大旗来明志,实在是难得。

    桂翔敏的声音也愈加颤抖:“嫂子!”

    李夫人朝他微微点头,转身将旗杆立在桌案的旁边,俯身拉起男童的手,含着热泪:“宝儿,你不要害怕,从今以后,你就是长丰镖局的掌门人。你要将爹爹的镖局做下去,记住,不要哭,不要让坏人得意。”

    男童似懂非懂地点头,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擦过她眼角的泪:“娘亲,别哭,我不会让坏人欺负你,爹爹不在,我就是家里的男儿,我会保护你。”

    “乖孩子。”李夫人的热泪夺眶而出,发鬓间露出了几根银色的发根。

    懂事的男童一次次地踮起脚尖儿,为她擦着眼泪,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淋漓一片。

    母子情深的画面,深深打动了富奕诺的心,她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默默地递给故作坚强的李夫人:“请李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缉拿凶手。”

    “我恨不得喝了凶手的血,吃了他的肉,我们长丰镖局走镖多年,名声在外,对得起各路豪杰,到底是谁?是谁如此狠心,灭我家,杀我亲人!”李夫人厉声地痛诉,眼里满是仇恨。

    她拉住男童的手,呼喊:“宝儿,你要看记住爹爹,叔叔们的血,不要让他们的血白流,一定要血债血偿!”

    “嗯,我要为爹爹报仇!”男童握紧了小拳头,明亮黝黑的眼底充满了仇恨的力量。

    “别,别……”富奕诺想去劝慰李夫人,孩子毕竟太小,不要让孩子记住仇恨。慕容飞白及时地拦住了她,从慕容飞白沉默的眼神中,她看到了隐隐的血光。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情景,也是最纠结的事情。

    从古自今,以暴制暴,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报仇雪恨更是被冠以仁义侠骨,就比如眼下的局面,让一个四、五岁的幼童记住血海深仇,背负仇恨,他未来的人生将是何等的艰难困苦,何等的黑暗无光?

    但是,如果让他忘记痛苦,放下仇恨,又是何等的不义,不孝?

    他该如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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