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红妆戏台明亮如白昼，明亮的火光映在黄老板虚伪的脸上，露出一圈诡异的光环，他还没开口，一直被人忽视的董昌突然从坐起来，他挣扎着甩动手臂，赤红的眼底写满了激动，他咬着嘴里的帕子，发出呜呜的低吼。
“快，快将他绑在外面的杏树上。”桂翔敏急忙吩咐身边的士兵。
“慢！”慕容飞白警觉地盯着董昌的眼睛，深沉地问道，“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对不对？”
董昌的眼角激动地涌出湿润的泪水，他不停地点头：“呜呜！”
“来人，松绑！”慕容飞白大喜，显然，在重重压力和解密下，董昌走出了困境，亲手打开了通往光明的大门。看样子，他已经恢复正常的思维。杏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红仙和王老板的死因是什么？一切的疑问都将揭晓。
果然，恢复自由的董昌，缓缓地走向黄老板，黄老板胆怯地后退。
但是董昌并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那堆灰白色的香灰。
“啊，啊……”他双手捧起沉浸着悲伤的香灰，痛哭流涕得像三岁的顽童。
透过他伤心欲绝的哭声，开启了他尘封的记忆。
原来当年，杏园红极一时，他为了小红仙，自愿在杏园当小伙计。他每天都早来晚归，跟在小红仙的身边。
直到小红仙意外地在化成半面红妆，半面鬼妆出现在六角亭，吓走听客的那天起，他快乐的生活彻底地远去，杏园的秘密偷偷浮出了水面。
之后的小红仙拒绝登台，每日都以半面红妆的样子独自站在六角亭里唱戏，戏文凄美婉约，只可惜，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他。
他的确亲眼看过小红仙和对她有知遇之恩的王老板当面争吵，他还看过小红仙偷偷抹眼泪。小红仙出事的那天，他刚好回家，第二天他才知道杏园出事。小红仙溺死在湖里。为此，他非常自责。
他愤怒地去质问王老板，王老板只是悲伤地说了报应两个字。
董昌默默地张开手指，灰白色的香灰从指尖缓缓地溜走，好像时间的沙漏，流逝到当年痛苦的岁月。
“我一直不相信性情开朗的小红仙会自杀身亡，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六角亭的暗室里放了一盆害人的东西。”他愤怒地踢翻了锈迹斑斑的铜盆，铜盆飞到浑浊的湖面上，缓缓飘向了六角亭。
董昌接着说道：“我不相信王老板所说的话，起了杀心，娘亲看出我的企图，她拽着我去报官。当晚，王老板吊死在六角亭，杏园彻底败了，此案不了了之。我总是不愿意相信，好端端的杏园，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那些天，我每天都会来杏园，就坐在看台的角落里，想象着红妆戏台热闹开锣时的情景，你们知道吗？站在六角亭里的小红仙美极了，她唱的戏文也动听极了。王老板让我在六角亭的周围投放了许多荷花，荷叶，她站在花丛里，像天上的仙女。”他的目光变得迷离，回到了当年动情的年代。
“湖里没有种荷花，是王老板让你放在湖里的？”富奕诺疑惑。
“是啊，王老板说，荷花不爱成活，不如菖蒲好养活，这湖里只有菖蒲，没有荷花。客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荷花是真的，其实都是我从城外的池塘拔来的。”董昌解释。
富奕诺恍然大悟，难怪海安在湖里没有捞出莲藕，湖里只有零星的浮萍，荷花只是王老板迷惑客人的小把戏，当客人将目光都集中在荷花和小红仙身上，谁会在意满湖的菖蒲草呢？
世间的事往往如此，最引人注目的都是昙花一现，最微不足道的才是生活的主角。
“那你为何会疯癫？”她接着问道。
董昌叹了口气，伤感地应道：“杏园败落之后，我心情不好，总会喝醉，有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真的很想念小红仙，就气势汹汹地来到杏园。在小红仙经常练功的杏树下，我竟然发现了小红仙埋在树下的一封信，装信的坛子是她去世前几天托我从家里的铺子拿来的，看到她写的信，我才彻底明白了小红仙为何会和王老板争执，杏园为何会败落。”
“你确定是她写的，信上写了什么？”程岚若也好奇地追问。
“小红仙生前，对我很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要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就好，她经常教我写戏文，她的字我也很熟悉。”董昌语调迟缓地说道，“信上提及了杏园的秘密，就是菖蒲！当年，王老板带着戏班子一路走南闯北，结交了很多跑江湖的人，其中有变戏法的，也有修炼邪术骗人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用菖蒲迷惑人的方子。后来，他在盛京驿站稳脚跟儿，修建了杏园。我还记得，杏园开锣时，小红仙在六角亭唱戏，看台上的人非常疯狂，打赏声无数，有人还甚至将银子扔在湖里。爱财的王老板偷偷在湖底铺就了大网，隔段时间收网，总有意外收获。人人都说小红仙的戏唱得好，只有王老板知道，他在客人的茶水里偷偷放了菖蒲根，还在六角亭的暗室里染了迷香，他是在利用小红仙做幌子，骗客人的银子。”
他顿了顿，“之前在杏园的跑堂伙计都知道，杏园的人，谁也不允许喝茶水，只能喝白水。王老板说是为了尊重登门看戏的客人，曾经有个小伙计，不懂规矩，也因为太口渴，偷偷喝了客人喝剩的茶水，被王老板辞退，连工钱都没有结算。如今一想，哪里是尊敬客人，王老板是为了隐藏秘密。”他无奈地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发黄的信封。
他疯癫多年，人人以为他是人事不懂的疯子，谁也没有想到，他忘记了全世界，唯独没有忘记心中深爱的小红仙，他一直将小红仙的信藏在怀里，贴在心口，就像富奕诺胸前的怀表。
富奕诺心酸地接过那封沾满泪痕的信，看着信上娟秀的字迹，仿佛感受到了小红仙写信时的绝望。
见字如人，字是人的另一张脸，发黄的纸上写着一行行感人肺腑的字迹，每一个清秀可人的字迹背后都是一位倔强女子泣血的反抗和对理想的执着。
小红仙是勇气可嘉的女子，她出身官宦，念过新学，因为家族败落，成了戏子，她在心里控诉了内心的苦闷和王老板的贪婪。
王老板不但在客人的茶水里加入容易陷入幻境的菖蒲，还在六角亭的密室里修建了密孔，每晚，伴有菖蒲根的香气会进入密孔，分散到看台的各个角落，以此达到控制客人的目的。
小红仙只是王老板的傀儡，起初，她并不知道红妆戏台的秘密，一直在台下刻苦的练戏，在台上认真的唱戏，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直到有一天，她攒够了银子想要离开杏园，打算南下上海时，王老板无情地公布了秘密，以此要挟她，将她从高高的云端贬到泥里。
他告诉她，并不是她唱的好，并不是她能力强，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作，如果不是他在客人喝下的茶水里放了菖蒲，如果不是他在六角亭染了含有菖蒲根的香烛，客人根本不会捧她，她根本不会红。
如果她离开，去了其他的戏园子，就是一文不值，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她的名，她的利，都是他给的，所以，她只能留下杏园，她只属于红妆戏台。
得知真相的小红仙震惊了，愤怒了，她原以为是她在台下的勤奋换来了台上的满堂喝彩，到头来竟然是王老板的阴谋，她是王老板手中的道具。
她痛苦地瘫坐在地上。王老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残酷地告诉她，她什么也不是，只要他愿意，连木头人他都能捧红。
不！小红仙彻底地愤怒了，她发出了怒吼，她是用辛勤的汗水换来了客人的喜欢和追捧，并不是菖蒲的作用。
强烈的自尊心告诉她，她要揭发杏园的秘密，她要告诉世人王老板的贪婪的嘴脸。
王老板丝毫没有在意，反而与她打赌，他可以不在茶水中掺杂菖蒲，不在六角亭的暗室里焚烧菖蒲根，让小红仙在台上纯粹的唱一次。
小红仙喜出望外，但是正是这一决定，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后果可想而知，疯狂的客人习惯了在幻境中找到释放的快感，没有了菖蒲的引子，客人都觉得非常败兴。
接连的几日，杏园不再有争相恐后的打赏场面，更没有座无虚席的看台。尤其是常年来听戏的客人，竟然在台上质问小红仙，是不是唱错了戏文。
这是王老板预见的结果，他就是将小红仙逼到了绝路，打碎她心中所有的幻想。
陷入痛苦的小红仙伤心欲绝，勤奋努力的她失去了所有的热情和信心，她倒在了为之努力的戏台上。
王老板来到她的面前，指给了她生路，抛给了她求生的枝条。
杏园和她都需要菖蒲，红装戏台上真正的赢家只有成片摇曳的菖蒲。
小红仙认命地倒在地上，看着无情的王老板，看着湖面上的菖蒲，失声痛哭。
原来，无声的菖蒲每个日夜都在静静地嘲笑着疯狂的客人，都在嘲笑六角亭上卖力唱戏的她。
她就是世人眼里的笑话！
含着苦涩的眼泪，她屈服了，她做回了王老板手中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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