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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杏园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杏园是一座青砖黑瓦白院墙的大宅子,既有关外特有的风情,又有江南美宅的雅致,虽然宅院处处露出败落之像,但是在南市一片青色的民宅中依旧引人注目。

    杏园的大门是高阔的四间门庭,门庭的画廊上挂着两个红绸大灯笼,灯笼里空空如也,只剩大半个竹架子随着秋风吱吱地晃动。

    灯笼的下面是一对压着辟邪黄纸的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上蒙着红布,红布上反射着闪亮的红光,红光来源于高悬在杏园匾额上的银镜。仔细看去,银镜的镜面上还绑着用蒿草编成的小扫把,小扫把像无头的尸体垂掉在镜面上,留下一道诡异的暗影,让人不寒而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座凶宅。

    一身正气的富奕诺和秋子谦跟在海安的后面,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杏园。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面雕刻精美的影壁墙,墙上雕刻着金玉满堂的壁画,壁画两旁的石柱上工整地写着三槐世泽,两晋家声八个大字,这是上杭王氏通用的堂联。

    上杭王氏,属太原郡,堂为三槐堂,两晋时期为王氏的鼎盛时期,王祥、王承、王羲之等名人大家皆出此姓。后人为纪念先祖,光耀门楣,通常会在府宅内写下:“两晋家声远,三槐世泽长。”等类似歌颂先祖,显示身份的对联。

    可惜的是经历千年,望族王氏的荣耀早已不在,唯一未变的只有一个王字而已。但是,他们的后代子孙依然有沾沾自喜的优越感,显然,杏园的王老板就是其中一个。

    王老板,只是古老的华夏大地上万千人的缩影。这群人总是念念不忘曾经的荣耀和富贵,臆想着当年的伟大和荣华。想在过去,活在当代,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唯独忘却了苦痛和不思进取,更看不到脚下的路为何走到败落的今日,这是时代的悲哀。

    富奕诺和秋子谦心生感慨地绕过影壁墙,走进蜿蜒曲折的院落,院子里栽满了杏树,错乱的杏树枝繁叶茂,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此时,正值金秋九月,已经过了杏花初春盛开,夏季结果的季节,杏树上长满了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的叶子组成了茂密的树冠,树冠高过了青砖垒起的围墙,挡住了落日的余晖。

    秋风吹过,叶香掺杂着草香,弥漫在杏园的每一个角落,一眼望不到尽头,令人感觉仿佛置身在素净的江南小镇。

    “好一处妙境。”秋子谦啧啧感叹,“此景,在老皇城也是难得一见,杏园二字真是实至名归。”

    海安的眼里也闪动着少有的光泽,他语气里透着关外汉子特有的豪爽,说道:“秋少爷真是好眼力,杏园因杏得名,实至名归。当年,杏园在秋天建成,耽搁了一个冬天,是在满园杏花的隔年儿春天开锣迎客,那风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咱们盛京驿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挤着来看,一到晚上,杏树上挂满灯笼,景致更美,整个南市比元宵节看花灯还要热闹,后来,连奉天城里的官老爷也来捧场,那场面真是百年难见啊。”他抬起手臂指向隐在绿意中的黑瓦房顶,“不过,这只是杏园的其中一景,比起红妆戏台还要差些。”

    “红妆戏台?”秋子谦起了兴致,“就是发现女尸,闹鬼的地方,更美?”

    海安点头:“杏园有句话,我虽然是粗人,也会背上几句。”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地说道,“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须梅。杏指的眼前的园子,荷嘛!”

    秋子谦迟疑,富奕诺拧着弯弯的柳眉,看向茂密的树丛深处:“这么说,红妆戏台下的湖里种了荷花?”

    “正是。开锣唱戏,满池的荷花灯,好像天宫里的美景。”海安拂过头顶的树枝,走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走,我带你们去看红妆戏台。”富奕诺和秋子谦吃惊地跟在他的身后。

    隐在杏树中的黑瓦上泛着夕阳的红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金红色的汪洋之中。

    “这,这就是红妆戏台?”秋子谦看到眼前的景象,怔怔地瞪圆了桃花眼,手臂僵硬在半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富奕诺也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她从小到大看惯了无数的戏台,这红妆戏台真是别具一格,让人移不开眼睛。

    若说美,美不过一步一景的百灵戏台;若说大,大不过可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听戏的福乐楼;若说贵,贵不过用香木搭台,用白银宝石镶柱的金雀阁。

    一眼望去,红妆戏台并不出众,只是一座宛在水中央的小亭子。

    无疑,小亭子就是红妆戏台的中心。

    红妆戏台的奇妙之处,就是建在半封闭的屋子内,还宛在一片残荷之中。之所以叫红妆戏台是因为整座亭子都用大红色的绸布缠绕,远远望去,好像一座红色的画舫荡舟在湖中,本是一副美妙暧昧的画面,富奕诺却生出几分寒意。

    她似乎看到亭子里上吊而死的王老板和杨明臣,他们的身体直直地垂在半空,两只脚软绵地随风摇摆,刺眼的红凳子斜斜地倒在亭子的角落,一只硕大的黑蜘蛛在凳子上挥舞着爪子,正在努力的织网。

    好大的一张网,足以网住所有冤死者的魂魄。

    忽然,吊死的王老板和杨明臣抬起头,睁开了双眼,他们高悬在蜘蛛网上,朝她鬼魅般地笑着。她清楚地看到了他们嘴里吐出的长舌头和脖颈上深深的索沟,还有那两张惨白的脸。

    “啊!”她惊出一身冷汗,立刻闭上了双眼。

    秋子谦急忙牵起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奕诺,怎么了?”

    富奕诺默默地摇头,痛苦地睁开双眼,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摆放整齐的红凳子,红凳子上供奉着香炉,香炉里冒出缭绕的白烟。她揉着命案的鼻尖儿,闻到了浓郁的湿气和沁人的味道。

    她细心地打量着四周,显然,杏园的前任老板——王老板在红妆戏台上的确用足了心思,设计巧妙,极为讨巧。

    众所周知,听戏,不仅仅是听,更要好看。戏台上名角卖力地表演,一举一动都牵着听戏人的心,戏台的布景也显得尤为重要。

    戏台除了要具备拢音扩音的基本功能,更要根据戏文生出几分意境,让听戏人产生强烈的共鸣感。

    红妆戏台恰恰满足了这一点,见惯了打打杀杀血腥场面的关外百姓,缠绵悱恻,恩怨分明的戏对他们有致命的吸引力。红妆戏台巧妙地融合了戏和台的搭配,吃定了盛京驿百姓的好奇心,打造出一片江南水乡的意境。

    红妆戏台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半封闭的屋子,屋顶是用碗口粗的松木搭建的木棚,唱戏的戏台是一座飞檐翘角的六角亭,亭内的柱子和顶部涂抹着喜庆的大红色,六个飞翘的角下垂落着长短不一的红薄纱,秋风吹过,红薄纱随风荡漾,仿佛掀开了六角亭内尘封的秘密。

    最为巧妙的是六角亭傍水而建,巧手的工匠不知是引了外渠,还是深挖了井水,在屋内真地挖了一座湖。

    说湖一点也不足为过,屋内散发着厚重的湿气和浓郁的淤泥味道,湖里种满了一人高的菖蒲,菖蒲的脚下漂浮着泛着绿意的残荷。

    时而从屋顶稀松的空隙处闪过影绰的光,映在不惊的湖面上,闪过一道道银色的波澜,别有一番韵味。试想,圆月当空,夜色迷人,若是响锣开唱,满湖月色,莺音绕耳,那将是何等的美景?

    或许,此景只应九天有,到了人间,反倒成了祸事!

    富奕诺的目光转移到湖的对面,这里是红妆戏台的第二部分——听戏的看台。

    比起湖中的六角亭,听戏的看台绝对是封闭的屋子,屋顶上高悬着看不出颜色绸带和被老鼠啃咬得七零八落的灯笼。看台上堆积着厚厚的尘灰,到处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偶尔会听到几声凄厉的猫叫。

    不过,看台的格局仍在,尘灰下的雕栏依稀可见,所有蒙在昏暗中的狼藉,都在默默陈述着杏园兴旺时的景象。

    从听戏座位的分布来看,座位从低向高递进,共计三层,底层的座位最多,应该是最热闹的地方;第二层的座位分别用屏风间隔分开,座位少了一半;第三层是独立的雅间,从左至右,大概十间。每晚,六角亭内好戏连台,看台上人头攒动,叫好和打赏声不绝于耳。估计在杏园开锣最盛时,必是一票难求,王老板赚得金银满盆。

    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主,能将戏园开成如此,也算是功成圆满。谁能预料红极一时的杏园竟然落到今日的这般地步?

    是呀,前朝开疆扩土的盛世太祖,也预料不到紫禁城内小皇帝的命运。

    一个朝代,一座杏园,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

    谁也逃不开固有的宿命,她的宿命呢?

    富奕诺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高大冷漠的身影,他在黑暗中高举着手枪,随时都可以按动扳机,结束她的宿命。

    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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