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飞白大哥,可以了。”程岚若怯怯地看着慕容飞白,丹凤眼里满是少女的羞涩和爱恋。
“嗯!”慕容飞白睁开双眼,干练地脱下军装上衣,里面露出洁白的衬衫。他挽起衣袖,迟疑地看着程岚若,“你,还不回去休息?”
“飞白大哥。”程岚若拉长了语调,甜美的小脸上挂着哀怨,她小声地嘀咕道:“飞白大哥,你真的在老皇城定了亲,聘了什么奕诺千金为妻?”
慕容飞白顿了顿,眉宇间少了几分忧郁,他看向满脸殷切的程岚若,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玩味,“没想到此事传得如此快!没错,我已经将婚事禀告给老帅,奕诺千金的庚帖也送进了府内的祠堂。”
程岚若的小脸突然变了颜色,清澈的眼底闪着晶莹的泪花,她摇晃着慕容飞白的手臂:“飞白大哥,都说关内女子身子柔弱,性格更是驽钝,懦弱,她配不上你,她根本配不上你。”
慕容飞白轻轻拍过她的头,冷漠地摇头:“谁说关内女子性格懦弱?我在老皇城与奕诺千金有一面之缘,她的勇气堪比军中的男儿,她自然配得上我。”
“她不配!”程岚若赌气地咬着牙根儿,“她如果真像飞白大哥说的那般好,为什么不随你一同来盛京驿?哼!她定是舍不得老皇城的富庶繁华,舍不得双亲父母,不愿意来咱们的苦寒之地。”
“不!”慕容飞白如鹰的眼神透过青色的纱帘,望向宁静的夜空,他冷峻刚毅的脸颊上充满了坚定,幽深的眼底隐藏着浓浓的情谊,“她很快就会出现慕容府。”
“啊?”程岚若彻底傻了眼,刹那间变成了僵硬的石像,她急切地追问:“飞白大哥要在九月成亲?”
“岚若,你应该去休息了,香翠,送岚若回房!”慕容飞白沉着脸,只留下高大的背影。
“是!”侍女香翠搀扶着程岚若往门外走,程岚若满脸委屈,她抿着发白的唇,舔过唇边涩涩的泪,不舍地看着慕容飞白的背影,鼓足勇气,提醒道:“飞白大哥,别忘记了,老帅清醒时,说过程家和慕容家联姻的事情。是在你聘奕诺千金之前,即使你迎娶她过门,她不过是偏房,我才是正妻,我才是慕容府真正的少夫人。”
慕容飞白没有动,亦没有说话,只有令人生畏的冷漠。
随着关门的声音,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色撩人,妩媚的月光远隔万里之外,模糊地照在慕容飞白冷峻的脸颊,他站立在窗口,悄无声息地拉开香色纱帘的一角。
一束清亮的光直直地泻在他的身上,香色纱帘上映出他伟岸的身影。
书房内寂静无声,偶尔听到几声窗外传来的山鹰嚎叫和紧凑的号角声,那是慕容军的号令,更是盛京驿百姓的打更时辰。
古老的盛京驿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没有任何改变。
慕容飞白背着双手,十根手指微微地动着,泛白的指缝间露出墨色的黑影,似乎是玩赏的文玩核桃。
此时,书房内飘散着程岚若留下的薰衣草香水的味道,还有山参汤浓重的药气,药气里掺杂着酒香,因为煎支山参汤所有的草料几乎都是从老酒坛子里得来的。
他常年服用山参汤,身上也自然沾染着醉人的酒香。
这种让男人羡慕的味道,他却十分厌恶,恨不得立刻停了药。
一想到哑伯,费劲周折的心思,一想到所承受的痛苦,他只能依照医嘱,坚持服药。
事实上,他外表看上去强壮稳健,身子是弱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上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关节在四季交替、阴雨连绵、漫天飘雪时,都会痛彻难眠,痛不欲生,无数的毒虫穿透了坚硬的骨,快意地啃食着柔软的髓。每一次发作,都是在鬼门关上行走嗜血。
他寻遍了关外的名医,所有人对他寒性侵骨终成疾的病皆束手无策。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慕容府的哑伯找来了一位隐居山野的怪老头。怪老头望闻问切之后,写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方:用酒头浸泡山参、鸡血藤、防风、藏红花等草药,再用温火辅以伸筋草、川穹等熬成热汤,煎服,每一日一副,一月见奇效,一年可病除,三年可去根。
起初,他还以为怪老头欺骗自己,毕竟药方上都是活血化瘀的常见草药。连续服用了一个月才知道,此药果然有用,他再三追问哑伯怪老头的来历。
哑伯比比划划着零乱的手势,他才知道,怪老头姓穆,祖上曾经是前明袁将军的军医。袁将军麾下兵甲多为关内人士,受不住关外的严寒,很多兵甲深受骨痛的折磨,穆军医尝试配制百草,反复在兵甲间试验,终于取得良方,治愈了兵甲的骨痛。
然,世事难料,强悍的袁将军含冤而死,袁家军群龙无首,逃不脱兵败如山倒的命运。
穆军医也被前朝铁帽子王所擒获,铁帽子王知晓他的身份,动了私心,将他养在王府内宅。
起初,穆军医不愿归顺,宁死不屈。后因与王府内宅的厨娘日久生情,竟然赖在王府不肯走。他跪在铁帽子王面前,做的第一件讨好的事情就是剃头留辫子。
至此,他的后代子孙都成了王府的家奴,顺理成章地留起了长辫子,由汉人变成了满人。
直到前朝覆灭,王府的不孝子孙败光了家产,穆军医的后代才摆脱了家奴的身份,拥有了自由身。
可惜的是自由之后,最难以舍弃是依然是头上的辫子。
当年的留命,不留头和如今的留头,不留命,都是一个道理。
时间可以让人忘记仇恨,忘记前世,忘记爱人,甚至忘记祖宗。
慕容飞白感慨:只要跪下,再也无法顶天立地站起来,这就是奴。
是啊,放着自由身不要,谁愿意做奴?哑伯叹息地摇头,抱着竹条扫把扫落叶去了。
奴!慕容飞白的思绪从淡淡的药香中走出。是啊,这世界上谁愿意做奴?
奴!他在心底默默重复着扎心的字。
窗外突然起风,夜色暗淡,萧瑟的秋风吹散了天边的云,厚重的云层遮挡挡了漫天的星辰,只剩下孤独的圆月,和独立窗前的人。
慕容飞白默默将双手移在胸前,他缓缓展开了掌心,掌心里并不是常见的文玩核桃,而是一枚用金丝绳捆绑的小印章。
小印章精巧可爱,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他将小印章捧在掌心,压在错乱的掌纹上。
“我到底是谁?”他紧紧握住小印章,仿佛握着惊世的珍宝。掌心深处蔓延着针芒般的刺痛,他也是没有自由的奴吗?
他缓步走回到桌案前,将小印章收在枪夹的暗袋里,那里还藏着一颗杀人的子弹。
随后,他谨慎地关闭了明亮的水晶吊灯,拧开了昏暗的铁架子台灯。昏暗的灯光下,他从抽屉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刻着一串整齐的洋文,这是搅动欧洲局势——普鲁士工匠的杰作,那把漂亮的锁上篆刻着四个数字。
慕容飞白转动着灵活的数字,伴随着咔咔的响声,锁自动打开,铁盒子里的秘密也亮在他的眼前。
里面有一枚银质戒指,戒指的尺寸很大,不像是女子佩戴之物,戒托的地方,雕刻着一朵清秀的樱花,樱花的花瓣上还勾勒出几道淡淡的纹络,纹络有短有长,更加衬托出娇媚花蕊的层次感。
无疑,这是一枚樱花戒指,戒指的主人是手指粗大的男子。
只是,世人皆爱梅花、桃花,男子多喜青竹,樱花戒指倒是很少见。
他将樱花戒指放在一旁,又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信函,字迹是前朝公文中惯用的馆格体,在前朝,每一个读书人都能书写一手上好的馆格体,前朝覆灭,会写馆格体的人遍地皆是。可见,用馆格体写秘密信函,一来是炫耀学问功底,二来就是隐秘身份。
昏暗的光影照在工整秀丽的字迹上,携慕容军进京,反对复辟四个字,赫然纸上,其余尽是嘱托之语,泛泛之词,特别的是:信函的最后印着一枚小巧的樱花图案。
慕容飞白皱起浓重的眉,拿起樱花戒指将樱花倒扣在樱花图案上,大小尺寸严丝合缝。经过拓泥上的比较,唯一不同的是花瓣上长短不一的纹络。
他又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半张信函,残缺的信函上有明显被火烧过的痕迹。信函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半个樱花图案,他将樱花戒指调整好位置后,再次印在半个樱花图案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拓泥上的图案和信函上花瓣的纹络竟然一模一样,唯一遗憾是只有半朵樱花,无法验证另一半樱花的纹络。
慕容飞白盯着两张截然不同的信函,又仔细看过樱花戒指,冷峻的脸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晦暗。
为什么会这样?
他反复琢磨着关于两张信函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着每一个有嫌疑的人,可惜,毫无头绪。
窗外的秋风吹得正烈,浓重的云雾像追魂的律令无情地遮挡了圆月的光霞,笼罩在盛京驿所有的秘密和阴谋都藏匿在黑暗的夜里。
黑暗中,一盏暗淡的灯光,映出了慕容飞白挺拔坚毅的背影。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第一卷完,开启第二卷:半面红妆,这几天网站升级,更新延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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