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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8481/506778481/506778499/20200807180806/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肖正杰看了看父亲忧愁的眼神,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家门。

    嗨,这个不懂事的丫头!肖正杰一路想着,东琢磨西打听,几乎找遍了肖静妏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最终失落而归。

    肖文海夫妇见女儿没了消息,便知道女儿这一次是伤透了心,真真地硬下了心肠。

    肖静妏就这样一去无踪,生活的悲欢转换如此大起大落,让肖文海老两口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卧床休息了好些时日,才从心灵剧痛中回过神来。

    就在此时,不速之客张竹修的突然出现,又给这混浊的局面增添了不小的波澜。老两口又一次陷入了对过去的痛苦回忆之中,不过时间的医治功效的确神奇,他们夫妇俩嘴上象刀子一样,内心却不知不觉中减弱了酝酿二十年的切骨之恨。

    也许张竹修主动上门来表示请罪的态度,多多少少使他们痛苦的心灵得到了一丝慰籍。

    肖文海看着张竹修离去,回过头和老伴儿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张竹修离开肖文海家后,直接往儿子的部队大院奔去。

    原本打算去肖文海家把积压在心中二十年的忏悔之情,彻底向肖文海倾诉一番,谁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肖静妏又离家出走了。闻此噩耗,他忽然感到自己罪加一等。新仇旧恨和新愁旧情一咕脑儿堆放在他面前,他一时无法抑制对儿子的责怪和愤怒之情,气冲冲地来到张平杨的办公室。

    张平杨闻听肖静妏与父母吵闹一场离家出走至今未归的消息,顿觉一阵揪心的疼痛。

    他完全明白这个傻丫头被疼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声色俱厉地赶出家门的那份悲凉和绝望,懊悔自己错上加错。悲痛过后,他开上单位的小车,在整个城市疯狂地搜寻,所有他们以前去过的酒吧舞厅,还有他们的同事好朋友,一个也不落下,可最终铩羽而归。

    他没有死心,反复想了想,最后来到他们曾经海誓山盟的那片海湾。然而,那里只有夕阳和沙滩,只有轻轻唱着歌的海水,并没有看见肖静妏,张平杨失望之极。

    肖静妏从家里伤心欲绝地跑了出来,思维之中,恍惚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始料未及,瞬息万变,她一时无法承受生活所带来的打击。

    自从她知道自己怀孕的哪一刻,她就有一种不祥之感,预感到这将是自酿的一杯难以吞咽的苦酒。

    她从小就知道,肖家世世代代家风磊落,到了父亲这一辈,虽说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和困苦,也从来不曾忘记中规中矩清清白白的处世原则。爸爸妈妈对他们兄妹俩给予了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延续家风读书明理。

    可是现在,这一切即将被自己的幼稚行为所摧毁,原本温馨和谐的家庭就要面临一场精神意识上的灾难。

    曾经有一天,她想去医院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让这一切都全当没有发生过。可当她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却忽然犹豫了。一种母性的本能,把她的计划全盘打翻。她转身去了部队大院,把这个小生命的事儿告诉了张平杨,张平杨听了,却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可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哦没事儿,我们马上结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掩人耳目。对,就这样,我们立刻办理婚事。”

    肖静妏乍一听到张平杨的决定,有些茫然无措,随即意识到,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能挽救自己有可能失去的声誉,挽救他们的爱情结晶,挽救他们终生厮守的计划。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肖静妏顿时乌云散尽,转悲为喜。

    就这样,他们抱着美好的憧憬开始了张平杨去肖家登门求婚的第一步。

    谁曾料到肖张两家死寂了多年的仇恨洪流却突然从天而降来势汹汹,把他俩精心策划的宏伟蓝图冲击得粉碎。

    现在,她被父亲赶出了家门,心情绝望到极点。人生的希望烟消云散,她将面临社会舆论和家庭伦理的无情审判。一个在部队上成绩卓越,生活中又颇有人缘的角色,突然变成遭人厌弃狼狈不堪的小丑,她的生命顿时失去了色彩和勇气。她在雨中的大街上孤独徘徊了一两个小时,直到自己来到大海边上,她的意识才稍微清醒过来。

    海风夹杂着咸味,拌着蒙蒙雨雾吹佛在肖静妏酸软无力的身子上。她走上临海的一块巨大岩石,目光冰冷地看着影影绰绰暗无边际的海面,朦胧中仿佛听见一浪一浪的海水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有些惊喜的喊道:

    “请问,你是海的女儿吗?我看过你的故事,你很美丽,也很善良,有这么一个心胸宽广的大海整天拥抱着你,爱护这你,你是多么幸福呀。哦,你,你是不是欢迎我呢。我好高兴,你等着,我就来,哈哈哈……”

    说完,肖静妏从岩石上纵身往下一跳,没入了汹涌的波涛之中,海面上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嘶哑悲凉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消逝。

    天亮了,刚刚跃出海面的朝阳,用温暖的目光扫视着肖静妏被海水浸泡过的苍白浮肿的脸庞。一浪冰冷的海水把肖静妏从昏迷中推醒,她睁开双眼,望着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看着海鸥在天空中盘旋。肖静妏的意识突然间清晰起来,她记起了头天晚上自己的纵身一跳,记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记起了张平杨和自己之间的故事。想到这里,她往腹部看了一眼,发现原本胀大的肚子平了下去,只剩下隐隐的一丝疼痛之感在下身荡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产了。波涛汹涌的海水卷起一阵阵浪潮,把她推向岸边扔在了沙滩上,让她在海风中度过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夜晚。

    肖静妏半闭着双眼,在沙滩上躺了很久,直到疼痛之感渐渐消失,才慢慢地坐起身来。望着海平面上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芒,她的心里陡然间轻松了许多。生活其实还有很多美好时光等着她去欣赏和体验呢,她没有理由把自己推向生命的悬崖,她要站起来,她要继续活着。想到这里,她顾不上残留的一丝疼痛,站起身来,欢快地在沙滩上翩翩飞舞起来。

    歌声、舞蹈、海鸥和阳光,组成了一副眩美的图画。

    张竹修心底里埋藏多年和肖文海重归于好的愿望,被眼前的现实再一次击溃。茫然四顾,不知道生活的头绪到底在哪里,前面的路到底在哪里。

    他一怒之下,命令张平杨必须把肖静妏找回来,否则不要踏进家门半步,不要认他这个父亲。

    张平杨无力辩驳,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对抗父亲的命令。这天上午,他正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发愣,电话突然响了。

    他木然地拿起电话:“喂……”

    “……”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喂……”张平杨拍打了一下电话,“你,你是哪位?”

    电话挂断了。

    张平杨挂上电话,正自奇怪,电话又一次响起。

    “喂,你找谁?”

    电话那头仍然没有回答张平杨的询问。

    张平杨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大声喊道:

    “静妏,是你吗?是不是你?”

    这时,就听见对面传来低低地啜泣声,良久说道:“平杨,是我,我知道你在找我。你放心,我还活着,我不会作傻事的。请你找个机会告诉我爸爸妈妈,让他们放心……”

    肖静妏的突然出现,令张平杨悲喜交加,他急忙大声道:“妏妏,你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你。”

    “不用了,我,我谁都不想见,我想安静安静,我要好好地想一想。你,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妏妏,妏……”张平杨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喊叫着。

    对面已挂断了电话,张平杨失望地落座在凳子上,泪水簌簌地掉落下来。

    回到家里,张平杨把情况告诉了父亲。张竹修无可奈何地瞪着儿子,良久无语。

    父子俩回忆着二十年漫长岁月中的每一个细节,决定第二天去告诉肖文海关于肖静妏的事情,顺便把所有的恩怨全部做个了结。

    当张竹修父子俩再一次来到肖文海家的时候,肖文海正在床上躺着。他念叨着女儿的名字,并没有注意到张竹修父子俩的到来。几天前还风度翩翩的一位老人,似乎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看上去颓废而苍老。

    肖老太陪坐在老伴儿旁边,没好气地看着张竹修父子俩。

    “嫂子,我们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张竹修低声说道。

    “好消息?”肖老太不屑地淡淡说道:“你们还能为我们家带来好消息?我怎么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真的,是妏妏……”张竹修并没有在意肖老太的揶揄,仍旧继续说道。

    听到妏妏的名字,肖文海像是吃了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妏妏?妏妏她在哪里?你快告诉我?”

    看着肖文海憔悴的摸样,张竹修禁不住心头一酸:“妏妏她,她还好好地活着呢,你不要担心。”说完,张竹修回头对张平杨道:“小修,你快给肖伯伯详细讲讲。”

    张平杨便把肖静妏打电话回来的事儿描述了一遍。

    肖文海老两口听了,悲喜交加。看来女儿还活着,可是她遭受了太大的委屈,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她不要这个家了。一想到这儿,老两口抱在一块失声痛哭。

    张竹修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文海?”那声音充斥着难以诉说的悔恨和忧愁。

    肖文海抬起头来,表情木然地对张竹修说道:“别说了,没有用了,一切都没有必要了。我们老了,受不了太多的折磨了。你们,你们走吧,以后多多保重。”说完,肖文海便再一次躺下身子,拉起被子蒙头盖上。

    “文海?!”张竹修的声音近乎绝望。他满怀期望能够在肖文海面前一诉愁肠,不料想肖文海如此绝情,连一丁点的机会和时间都不给他。张竹修忏悔之余,陡然间萌生出一丝对肖文海的直拗和无情的怨愤,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肖文海面前,以表白自己多年来的心声。

    肖老太看了看张竹修失落痛楚的表情,有些不忍心。

    “咳,你们想说什么,我们也明白。可眼下妏妏不在了,这一切都……。好了,你们走吧,让老头子安静一下,他的身体……”肖老太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张竹修只觉得背上冷汗簌簌地冒了出来,他望着肖文海佝偻蜷缩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塞心头,这个时候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们都老了,很多事儿似乎都显得不重要了。说了的就让它过去了,没说的也大可不必再说了。反正他们的世界已变得衰老而毫无意义,说得再多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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