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久?全府上下都急坏了!”甘棠泪眼婆娑。
“阿娇!阿娇!”这推门而入的铁定是陈蟜,只有他会一边嚷嚷一边跑。
“二哥。”我这刚醒,没什么气力,说起话来倒是一股子娇柔的语调,连我自己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蟜一把上前扶着我,腰间的玉佩发出玎珰响声。
“你这丫头,怎么好自己一个人去骑马?”他上来就质问我,真是讨厌。
“哪里是一个人?不还有胶东王吗?”
“半大的孩子能指望什么!”
“那大老黑的蹄子究竟有没有踩到我?”我还是忘不了最后那一幕,抓住二哥的袖子问道。
“你若是当真被踩了,那今儿也醒不过来了。”母亲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小丫鬟,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
“我明明看着那蹄子冲着我来了……”
“胶东王殿下拼命拉住了缰绳,直把那黑马的前蹄调转了方向。”大哥陈季须此时也踏了进来。
“嗯,那他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嘛。”我咂咂嘴喝着那苦兮兮的药。
母亲用帕子擦了擦我额头上的薄汗,“别胡说!彘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过两日你身子大好了,赶紧去谢谢人家!”
“晓得了。”
看在这孩子还算是有良心的份上,去谢谢他就谢谢吧。
“陛下知晓你在昏迷,也是着急,这不老毛病又发了,前日也早早回宫去了,太医令忙活了两三日才将将调养好。这趟骊山围猎啊,属实是状况连连。”
“陛下可有说什么?”我望着母亲问道。
“圣上当着就是你们俩孩子瞎玩搞出的事儿,处置了看守围场的戍卫,其余的也没深究。“她眼眸一转,挥手遣退了侍从们,“我却晓得此事蹊跷,忙派了人暗中查探。”
“查到了什么?”
“是栗姬。”
栗夫人?
她倒是好本事,人不在骊山,这手却没停下……
可是……她何时这般聪慧了?
“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胶东王?”我匆忙发问,嗓子沙哑着。
大哥上前轻声抚慰,“阿娇,这些事情你暂且不要操心了,好好养身子吧。”
母亲也点点头示意我好生休息,其余事情她自会处理。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走出我房门。
“你怎么还不走?”我挑眉望着陈蟜。
他耸了耸肩,“我就在这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我都躺了两天了,现下哪里还睡得着?”
“医官说了,你要多休养。”
我懒懒地躺在他怀里,鼻边萦绕着一股子兰花的香气。
嗯?气味?
我忽地想到了什么,忙拽了拽陈蟜的袖子,“那日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母马的味道。”他想必是知道我会问。
“母马?”
陈蟜皱着眉点点头,“栗姬的手下在你们跑马的地儿放了母马马厩里铺的沙石。”
“怪不得!”我心下沉吟,却又是疑惑道:“可先前二哥你带着我骑马时遇见的白面玉娇,不也是母马吗?那时大老黑并未发狂啊?”
“那日遇着的只是一匹母马,这下子出现的可是一群母马的气味,能一样吗?再者,我执着缰绳,和刘彘那小娃娃执着缰绳,有可比性?”
“不!栗姬没有这么聪明!”我皱紧了眉头,越想越不对劲,“她人一直都在皇宫里,怎么可能对我在骊山的行踪了如指掌?”
“说不定是她手底下的人见机行事呢……”
“不……不可能!”我额间的冷汗直冒,“彘儿还在马上,那手下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皇子……”
陈蟜打断我的话,“栗姬的人和她一样都是蠢货,哪里会考虑这般多?”
“我们馆陶府就是同她栗氏有诸般不对付,都没有到要下死手的境地!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陈蟜抚开了我鬓边的碎发,凑在我耳边来了句:“母亲派人查探的消息,不可能会有假。”
我将信将疑,却未放下心来,“真的吗?是我想多了?”
他点点头,轻轻拍着我的背,“你放心,母亲定然是不愿吃这哑巴亏的,估摸着栗氏的好日子也要到头儿了。”
“为何不将来龙去脉告知陛下?”我这刚刚清醒,脑子还是乱的。
“这事儿又抓不住什么证据,那母马马厩的沙石,若是不小心洒落的,或是谁跑马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一个个全是正当理由!再者说,刘彘并未受伤,你除了受惊吓昏迷两日,也没别的伤处。照着陛下的性子,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要真论起来,也是你同刘彘有错在先,若不是俩半大的孩子非要去跑马,哪还有此等事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点头。
哎,这次是我大意了……如若不是我心存侥幸带着彘儿骑马,哪里还能让人得手?
看来这自负的毛病,是得改改!
可我心下还是觉得奇怪,栗姬同我们的嫌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怎么从前不动手?非要挑现在?而且我们之间顶多就是小打小闹有些口角罢了,何必下死手?
难不成是冲着彘儿来的?她已经猜到了我和母亲要扶持刘彘,害怕危及到刘荣的太子之位,这才急急动手的?
不……也不可能啊……若是她早早能发觉我们馆陶长公主府对储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当日也就不会拒绝联姻了!
更别提她一向看不起彘儿,正眼瞧都不瞧一下,哪里会害怕彘儿对刘荣的威胁呢?
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栗姬的手下暗中使绊子令我坠马的吗?
我眉头越拧越紧,却还是一无所获。
罢了,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