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宸泽对此事始终不如她那般慌乱,一副淡然如水的样子,只是见她那失望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又安抚道:“柳崖已经传信给他师傅,请他师傅出谷来为我诊脉。可就算他和他师傅都不知道那‘同生’到底是何物,我也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八年前,那毒未能要了我的命。如今我更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人威胁,更不会愿意让你如此委屈。凤儿,你可信我?”
“子煜……”听他说到八年前,凤鸾歌心尖止不住的颤了颤,对上他的眼,却只见那眼中一片沉宁,无波无浪,只有眼底萦绕丝丝温柔。
心念一动,她的手缠上他的脖子,微仰了头印上一个吻在他唇边,有些哽咽的开口,“我信。这世间,只剩你,能让我全心全意的相信。”
凤鸾歌最后终是未曾去驿馆,慕容宸泽也在送她回了相府之后又回了太子府,说是还有事要处理,只让她自己好好休息。
凤鸾歌突然就想到了刹影,昨天她听这男人说要把刹影打入暗牢,可她问他,他只睨她一眼,让她莫要关心这些旁人,只要好好准备他们的大婚之事就可。
她有些无奈,转念却又觉得自己的确是瞎操心了。慕容宸泽虽对人清冷,却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刹影是他的人,他当然知道要如何做。索性她也就不再管这事儿,只依了他的话回了府中,可刚到思月阁,就见到安秋正等在门外,见到她的身影,忙忙的上了前。
“主子,您怎么样了,听说您昨日受了伤,严重吗?”将凤鸾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翻,安秋的担心溢于言表。
昨天的狩猎她们不能入山,只能在山下等候,可等了一天,没等到主子的身影,只等到了越蓉霜。
她告诉安秋她们凤鸾歌受了伤被太子带走了,让她们先随她回府去。可凤鸾歌昨夜一夜未归,安秋这心就悬着落不下去,生怕凤鸾歌出了什么事。
凤鸾歌将她的担忧看在眼中,安抚的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小伤而已。你站在门外做什么?”
听她这般问,安秋就朝门内看了看,“大小姐来了,已等了主子许久,我想着主子若是回来了没个准备,就想着到这门边来等着,万一主子回来了也好给您提个醒儿。”
主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这种事儿,怎么说也是不好听的,若待会越蓉霜刁难,主子也好有个应对。
凤鸾歌眉心微微一蹙,越蓉霜已经许久没来她这儿,今天怎么又想起过来了?
她目光转了转,随后落在了安秋身上,安秋是个很细心的人,她知道她不是真的凤鸾歌,可她对她到现在为止,依然是忠心且关心的。
可若是,她知道真正的凤鸾歌回来了呢?
魏菀伊对她心怀有恨,她真的可以一直相信安秋吗?
“主子?”凤鸾歌这一眼的目光恍若有形,刺得安秋心头诡异一跳,忽然就有些不安。
“安秋,你做的很好。”凤鸾歌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却浅浅的掠起一个笑来。
安秋的心又是一跳,低了头,“这是奴婢的本分。”
“嗯,进去吧。”看她低垂的眉眼,凤鸾歌眼底微芒一闪,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进了思月阁。
走到正厅,果然就见到了正坐在厅中饮茶的越蓉霜,她身后站着的依然是她身边的丫头芸儿。
安心安然守在正厅门口,见着她目光都是一亮,忙低头行礼。
凤鸾歌对她们微微一笑,让她们起身,随后迈步入了厅中。
越蓉霜早就看到她,见她入了厅,才不急不忙的放下手中茶杯,缓缓勾了唇,“妹妹可总算是回来了。”
她这话语气莫名,凤鸾歌也不在意,只唇角微弯,淡淡道:“姐姐一早过来所谓何事?”
越蓉霜和她之间,早就不需要如开始那般装模作样,她虽然不知越蓉霜对她有什么打算,可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见她对昨夜不归之事一字不提,淡定自如。越蓉霜目光冷了两分,“妹妹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话落,不等凤鸾歌说话,她转而却又一笑,“姐姐今日来,当然是为了恭喜妹妹。你马上就要同太子大婚,这也算是我左相府一大喜事。姐姐早说过,长姐如母,你出嫁,姐姐当然要帮你好好的操办一番。芸儿。”
她一边说,一边朝一边摊开了手。凤鸾歌目光随着落在那芸儿身上,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越蓉霜的手心。
越蓉霜唇边的笑意不变,将那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来目光极快的掠了一遍,随后,递给凤鸾歌,“妹妹看看,这是母亲过世之时就已经为妹妹备好的嫁妆单子。可如今妹妹毕竟是嫁入皇室,为了不让人觉得我相府太过寒酸,我又在后面加上了些许,你看看是否合意,若是还有什么缺的,我再着人补上。”
她的话温和的就如同好像真的全心全意在为凤鸾歌考虑一般,凤鸾歌却始终不动声色,接过那嫁妆单子扫了扫,眼底终于有了些微波。
这左相府从里到外都是无比的简朴,可她没想到,越蓉霜拿给她这份嫁妆单子如此丰厚,她这是把整个相府的库房都搬给她做嫁妆了吗?
“妹妹可还满意,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越蓉霜没有错过她眼里那一晃而逝的波光,挑了挑眉,笑意更深。
将那嫁妆单子递回给越蓉霜,凤鸾歌面色已如常,“这嫁妆已经足够丰厚,荣华岂还敢再提什么要求。”
“既如此,我就着人按照单子上的去准备了。现下离下月初八不过二十日,时间这般赶,除了准备这些嫁妆,妹妹的嫁衣也得抓紧着些了。”
越蓉霜或许是无意这般一说,可她却猛的给凤鸾歌提了个醒儿,嫁衣?
嘴角抽了抽,若她不提,她真真会把这茬忘记,可刺绣什么的,她完全不会,这辈子唯一做过的怕就是当年送给慕容宸泽那个荷包了,做嫁衣?可不是为难她吗?
越蓉霜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见她微微蹙了眉心自顾出神,目光闪了闪,起了身,“既然妹妹这边没事儿了,我就先回去帮妹妹准备嫁妆了。”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看凤鸾歌,那模样恍若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来一般,“对了,说来,妹妹的生辰也就在这几日了。往年你不在府中,今年回来了,却又马上就要出嫁,这在相府中的唯一一个生辰,姐姐也理当帮妹妹好好置办置办。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请各府中的贵女们来热闹热闹,也算是为你出嫁添个喜气儿了。你说可好?”
正在出神的凤鸾歌闻言微微一楞,半响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越蓉华的生辰。可听她后面的话,她心中恍然一动,这怕才是越蓉霜今日来想说的正事儿吧。
心中有些诧异,她可不认为越蓉霜会真的这般体贴于她,她的第六感时时都在告诉她,越蓉霜很危险。
这种危险的感知,让她直接就想要拒绝,“不过是个生辰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姐姐无需太过麻烦。”
“哪里就麻烦了?我是姐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而且这想法我已经跟父亲和祖父提过,他们也是同意的,我们这相府本就人少,向来冷清,也少有这些喜事儿,借着这个机会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越蓉霜唇边的笑意分外的柔和,可凤鸾歌忍不住的寒了一寒,越蓉霜这人太过奇怪了,她并没有内力,可却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本事,不过一个笑,也能让人觉得发毛。
再听她的话,她已经跟左相他们提过了才来问她,这哪里是来问她,分明就是通知一下她而已。
“既如此,那就有劳姐姐操心了。”嘴角微微一抿,凤鸾歌也勾出一抹笑来,她既然要想办那就让她办吧,不管她想做什么,她都奉陪就是。
送走了越蓉霜,凤鸾歌唇角的笑意才沉了下来,微微一叹,转身上了二楼的寝房,刚到门边,熙儿就忽然跃了出来,嚷嚷着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让熙儿看看……”
“熙儿,你小心些。别吓到主子了。”对于这个永远也说不听的熙儿,安秋无奈得紧。
凤鸾歌却是被熙儿这忽然一嚷吓了一跳,可看着被安秋一说马上噘着个嘴一脸委屈的小丫头,她却也发不出火来,只能也跟安秋一般无奈的一叹,“罢了安秋,熙儿也是关心我。”
随后一边进屋一边跟熙儿道:“不过是受了些小伤,已经没事了。”
“哦。”熙儿低低的应了一声,同安秋一起跟在凤鸾歌后面进了屋,见凤鸾歌坐下,也就站在凤鸾歌身边不动,只拼命绞着自己的衣袖。
凤鸾歌给自己倒了杯茶,转眼疑惑的看了看有些扭扭捏捏的熙儿,“你可是有事找我?”
“我……”熙儿刚开口,就对上安秋看过来的眼神,她一顿,忙改口道:“奴婢没事,奴婢只是……只是……”
她犹犹豫豫,凤鸾歌眉心微紧,面色微微一肃,“你有何事就直言,莫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熙儿年纪小,做事也不是太懂礼数,而她如今琐事缠身,很少跟这几个丫头说话,也顾不了她们太多,此时见她这般模样,想到的就是莫不是她在这相府中被人欺负了?
“不是不是。没有人欺负奴婢。”熙儿忙摆手,眼看凤鸾歌有了两分不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安秋,才咬了咬唇,小声道:“奴婢……奴婢就想问,主子是不是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了啊,那……那煜公子怎么办呢?”
她声音越来越小,凤鸾歌闻言却是一楞,完全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
是了,除了安秋,其他几个丫头都还不知道慕容宸泽就是白子煜,她也并没想过要给她们解释这个问题,所以此时熙儿这般问起来,她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可熙儿见她犹豫,却是会错了意,面色一垮,“主子真的不要煜公子了么?煜公子他好可怜……”
“熙儿。你莫要胡说八道,这都是主子们的事儿,你瞎操个什么心,下去做你自己的事儿,今儿那院子还没扫呢,快去。”
安秋见凤鸾歌面色不对,当下就严了语气赶了熙儿下去,熙儿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可对安秋还是怕的,又见凤鸾歌始终不开口,只能噘了嘴慢吞吞的下了楼去。
凤鸾歌被熙儿这一闹腾,心绪就更烦了起来,她和慕容宸泽的大婚就在下月初八,到时候这些丫头必然是要跟她一起去的,慕容宸泽的身份,说到底也瞒不了多久?
可是,对于这几个丫头,她总是没有办法全然信任,特别是因为现在魏菀伊的出现,连安秋她都需要更小心几分,到底应该如何办,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
太子府
阴暗潮湿的地底暗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之气,这里是用来囚禁刑问暗探以及判节的地方,可没人想到,有一天刹影也会被关进这里。
慕容宸泽双手负后,周身都透着凌冽之气,眸如深渊般幽暗,定定的凝着牢中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着身子跪立在牢中的刹影。
他面上的面具早已破损,可他始终垂着头,长发有些凌乱的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慕容宸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让人无法看透的深芒,久久未曾开口。
本就阴暗的地牢更是显得阴沉,若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已开口求饶,可刹影只不动不语,两人各自沉静着。
“你可还好?”过了许久,慕容宸泽寒凉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属下无事。”刹影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似是没想到他开口会是如此。
“可怨本殿?”慕容宸泽再开口,声音微微的低了几分。
“属下不敢。”一瞬的僵硬之后,又再次变回那个无甚情绪的刹影。
可慕容宸泽看他的目光却更是深邃了些,沉默片刻,幽幽的道:“那……你可怪我?”
放在膝上的手猛的握成拳,刚刚恢复正常的人再次僵硬起来,这回比之前更甚,他半响没有答话,慕容宸泽却也不急着再问,只目光深重的看着他。
“我……从未怪过……”
刹影说话从没像现在这般断断续续,慕容宸泽瞧着他那僵硬着恭敬的跪在地上的模样,眼底却恍有痛色一闪而过,又是半响,他才忽然一叹。
负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向前,手中分明拿着一个面具,同刹影之前所带的面具一模一样,“你放心,总有一天,你会拿下这面具。我不会让你永远活在阴影之中。”
刹影握成拳的手再紧紧的握了握,从慕容宸泽接过那面具,默了片刻,再次带了上去。
慕容宸泽看着他,目光缓了缓,转身大步离去,“去找柳崖帮你看看,将龙三带回来。”
慕容宸泽刚出了暗牢,龙一就跟了上来,有些担忧的朝那暗牢看了看,“殿下,刹影他……”
“你想进去陪他?”不等他说完,慕容宸泽凉凉的将他打断。
龙一一默,低头正色,“安王还等着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要见他?”
“呵,等了一夜,他这回倒是有耐心。”慕容宸泽冷冷一笑,龙一头埋得更低。
他有些疑惑,殿下和安王的关系虽然看似冷漠,可其他人不知,他们这些心腹之人都是知道的。安王向来没有什么野心,同殿下私下里也常有来往,可现下,好像有些奇怪?
可慕容宸泽说了那话之后就不再多言,也没说见不见,只一路朝书房而去。龙一挠了挠头,也只能默默跟上。
刚到书房,慕容宸泽就唤了墨影,且还不等墨影行礼,他就已经开了口,“明华宫最近可有些什么异常?”
墨影楞了楞,显然没想到殿下会突然问起明华宫。那宫里他们的人虽多,可并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他还正想着怎么想办法调出来些兄弟,放到有用的位置上去。
“明华宫还是一切如常,陛下每天都会过去待上一个时辰左右,明妃依然是极少出来,就算出来,也不过是在御花园中转上一圈就会回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明妃是两年前入的宫?”慕容宸泽已经坐在书案之前,垂眸凝着手中那个紫色的荷包,那是他当年从小凤儿手中抢来的,早已习惯了每回想事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是,正好两年。”墨影虽然奇怪殿下对明华宫和明妃突然的关心,可还是面色严正的回答。
缓缓摩挲着荷包上歪歪扭扭的花纹,慕容宸泽心底忽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浓浓的不安。
宫宴那夜或许凤儿因为心绪太乱没察觉,可他却是察觉到了,在明华宫中那明妃分明是发现了他们,却故意放他们离开,她那眼看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