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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是我不好

    “臣女因为受伤,猎物都已丢失。”

    她实话实说,众人却都是叹息,这么说来,她没有打到猎物啊,那岂不是做不了太子妃了?

    而慕容宸泽自从那句解释之后,就面色冷冽的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太子殿下到底是如何想的,他这般态度,难道不在意是不是能娶到越蓉华?

    “哦,这般说,越家二女并未打到猎物?那这比试……”

    “臣女的确未打到猎物,可臣女出来了。”

    慕容烈还未说完,凤鸾歌却抬了头,目光平静,淡淡的开口,“比试规则,若有人在比试结束时还未出来,那就算是输。可此时时辰已到,魏国公主并未出现,所以这场比试的赢家,自然是臣女。”

    她的话一出,众人都是哗然,好像说起来,规则的确是这样定的?这么说,这越蓉华就算没打到猎物,她也是赢了,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就连慕容烈的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他此先定下这规矩,是因为他笃定她不可能再出得来,可此时,没出来的人却是魏菀伊。

    可凤鸾歌的话还未说完,她顿了顿,又道:“臣女既然赢了这次比试,就请陛下依照之前所言,下旨赐婚。”

    一言出,众人皆惊。这越蓉华到底是不是女儿家啊,竟然这般不知道矜持,直接就请陛下赐婚了?

    越蓉霜闻言手心亦是一紧,指甲掐进掌中,眼底闪过两分暗色,若是她这妹妹真的成了太子妃,对她而言,是好还是不好?

    慕容宸泽一直默然站在一边,听闻她所言,目光终于微亮了一亮,却转瞬又沉寂下去。

    慕容烈没有马上说话,阴寒的目光对上凤鸾歌,却在看到那双黑亮的眸子时握着龙椅的手猛的一紧。

    他还没有像此时这般清晰仔细的看过她,这般一看,这双眼,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竟然这般像……

    慕容烈的失常,别人没注意,可正凝目看着他的凤鸾歌却是敏感的察觉到了,眼睫微动,她随后垂下了眼,端的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可那低垂的眼睫之下,眸中暗芒一片。

    眼看她再次低了头,慕容烈忽然意识到自己情绪过度了,他微狭了狭眼,转瞬恢复了那冷酷无情。

    众人早已习惯帝王这番阴冷的模样,不疑有它,只是见着慕容烈半响不开口,又都在心中暗自猜测天子到底是何想法,以目前看来,陛下好像并不希望那越蓉华成为太子妃。

    可就在大家心中都已认定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慕容烈却忽然清淡的开了口,“如此算来,越家二女确实是此次比试的赢家,依着朕此前所言,赢的人朕就会将她指婚给太子。”

    所有人听着他的话心头都是一跳,可他说到此却又顿了一顿,目光转向了慕容宸泽,“君无戏言。太子,朕今日就当着众爱卿的面,将越家二女指婚给你,你可愿意?”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慕容宸泽的身上,今日的太子殿下有些奇怪,说他不在乎越蓉华吧,他听见马受了惊,就忙着朝围场赶,还亲自送了越蓉华回来。

    可若说他在乎吧,这回来半响了,他一字不吭,只冷着脸站在一边,求赐婚竟然还是越二小姐去求的。

    所以此时慕容烈问他愿不愿意,有些人就有些紧张起来,当然,这个紧张,可不是怕他不答应,有的是怕他答应,也有的是觉得刺激。

    就连凤鸾歌此时都有些莫名的心慌,转眼朝慕容宸泽看去,若是平时,她自然是不担心他的回答,可此时,他的情绪连她都不明,万一他有些别的想法……

    慕容宸泽也正看着她,应该说他一直都看着她。在她转头看过来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心让他的心如被狠狠的拉扯住一般酸痛不堪,她就这般不相信他?在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担心他的回答?

    目光对上她,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凤鸾歌看着他那唇角那笑,心头一颤,目光更是慌乱。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众人都有些窃窃私语起来,什么样难听的话都有。

    若是以前,凤鸾歌会毫不在乎,可现在她虽依然姿态端然的站在那高台之下,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有些手足无措。

    慕容宸泽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可那双幽寒的眼里却丝毫情绪也看不到。她一直知道,他向来就是控制情绪的高手,若他不愿,谁也探查不到他的心绪,连她也不例外。

    她比起他来,始终还差了太远。

    “太子?你可听到朕问话了?”将两人之间的异常看在眼里,慕容烈唇边弧度莫名,再次开口。

    慕容宸泽终于将目光从凤鸾歌身上移开,落向了高台之上,声寒若染了千年的寒冰之气,道:“儿臣请父皇下旨赐婚,儿臣愿娶越蓉华为太子正妃。”

    随后,他再次看向凤鸾歌,漆黑的眸子之中多了几分清芒,那话也柔和了几分,可却字字铮铮,“此生仅她一人,永不另娶。”

    心跳猛的一停,凤鸾歌瞬间红了双眼,她如何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他们之间,其实从未说过这个话题。

    她也曾想过,他是一国太子,以后或许就是一国之君,他再喜爱她,恐怕以后身边也会多出那么几个人来。若是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或许她会离开他。她再爱他,却终是容不得他们之间有一点杂质。

    可他却在这时,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

    凤鸾歌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时一般,觉得自己果真是自私到了极点,难怪他总是担心,难怪他会生气?

    他其实一直都将她看得明白透彻,他比谁都了解她,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自己。

    眼一红,她霎的垂下头去,竟是不敢再看他。

    而场边众人更是因为慕容宸泽这话而起了轩然大波,连慕容烈还在这里好像也忘记了一般,那讨论的声音分明大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可不管男女,不管是臣子还是亲贵,说的却都是凤鸾歌的不是。

    而慕容烈只是阴着脸,坐在高位之上听着下面议论纷纷。

    “果然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左相,你们家的女儿可真是让老夫大开了眼界啊。”

    “这从古自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还是太子殿下。”

    “这话,若论起来,那可是大逆不道的。”

    “那越蓉华莫不是给太子吃了什么迷魂药,竟让太子说出这般不道的话来。”

    “这样的女子,怎能让她嫁入皇室?分明就是惑国妖女。按老夫说,应该处以火刑才是。”

    这义愤填膺的一句话,正是出自户部尚书崔应堂之口,他这话刚落,就感觉周身都泛出些森寒之意。分明是初春的天儿,竟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他有些胆怯的转头,却正对上一双黑如无底深渊的眼,那眼中的黑,浓烈得如同要将他吞噬掉一般。

    面色一白,他忽然觉得很是心慌,竟不敢再多言。

    可慕容宸泽却没想就这般放过他,看他面色发白,不由冷冷一勾唇,“惑国妖女?处以火刑?户部尚书果真这般觉得?”

    “这……老臣……老臣……”崔应堂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答话,可右相宁恒远却是没他这般胆懦。

    他端端朝着慕容宸泽行了礼,道:“太子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您是我大夏太子,身上肩负着的可是我整个大夏。若您只娶一人,那这皇室血脉要如何延续下去?皇族若凋零,那我大夏又该如何延续下去?而这害得我大夏无法延续之人,不是惑国妖女又是什么?”

    他这话说的,听来义正言辞,好像已经看到夏国皇族凋零,国将不国的模样,可他身边的越卓良却是忽然冷哼一声,“陛下如今龙体康健,正当盛年。右相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诅咒我大夏后继无人?依老臣看,右相这话才是大逆不道,论罪当诛。”

    越卓良这话不可谓不毒,宁恒远面色一白,浑身发抖的抬手指着越卓良,“越卓良,你休要血口喷人,混淆视听,你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维护你那不知廉耻的孙女的吗?”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陛下乃当世明君,大夏也是国盛力强,可你给我蓉华安上这惑国的妖名,是想说陛下和太子殿下昏庸不识人吗?”

    “你……你……”宁恒远瞪大了眼拼命的吸气,被越卓良这三言两语气得好像随时都会背过气去,指着越卓良的手狠狠的颤着,他深吸两口气,随即三两步走向高台扑通跪了下去,“陛下,陛下莫要听左相胡言,臣绝非此意……”

    “好了。”慕容烈似乎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阻止了他的话,半眯着眼看向高台下的宁恒远,语气莫名的道:“众人之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二人都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宁恒远身子一震,颤颤巍巍的道:“是老臣失礼了,陛下恕罪。”

    他请罪,而另一边的越卓良也恭敬的行了跪礼请罪。

    “下去吧。”慕容烈不再同他们多言,挥手让宁恒远退回到一边,才又眯着眼带着两分危险意味的去看慕容宸泽,“太子,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慕容宸泽勾唇,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凤鸾歌,“儿臣很清楚。儿臣喜爱蓉华,此生只娶她一人,此言绝不相负。”

    可凤鸾歌依然未抬头,慕容宸泽默了默,他目光移向户部尚书崔应堂,那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若要说惑,那也是本宫惑了蓉华,是本宫喜爱她,与她无尤。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本宫听到有任何诋毁蓉华之言,否则,本宫也不介意做做那昏聩之人,让他尝尝那火刑的滋味。尚书大人,可明白了?”

    “臣……臣明白。”崔应堂身子发抖,腰埋得老低。

    当着陛下的面,毫不忌讳的说出如此威胁重臣的话来,慕容宸泽这太子,也算是古今第一人。

    虽然众人心中都多少有些不满,可陛下都未发话,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围场之内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陛下发话,可慕容烈却是微皱着眉看一直低着头的凤鸾歌,向来阴冷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怪异,半响,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微上扬。

    “既然太子对越家二女如此看重,那朕就成全了你。就赐越家二女为太子正妃,至于其他事,以后再说。婚期……”

    “儿臣已着人选好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不等慕容烈说完,慕容宸泽开了口,随后又道:“谢父皇赐婚。蓉华受了伤,身子不适,儿臣就先带蓉华回去疗伤。儿臣告退。”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连凤鸾歌都没来得及叩谢圣恩,慕容宸泽就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凤鸾歌拦腰抱起,随后足尖轻点,竟是用了轻功,如一道影子一般掠到了跑马场上,随后跃上马,驾马疾驰而去。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只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到底是有个怎样的太子殿下啊?今日的太子,真是颠覆了他在所有人心中的映像。

    平日里,大家都只知他是冷冷冰冰,身患有疾。可今日,围场外杀人毫不眨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此生只娶一人,又威胁当朝重臣,然后竟然还打断陛下的话,说完之后更是直接就没了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想说些什么,可见着帝王那阴沉的如同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又都垂了头不敢多言,整个跑马场诡异的安静着,众人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可至于跑马场中最后如何慕容宸泽却是管不了了,他只知道若是再不走,他怕是忍不住当场将这丫头抓到怀中狠狠的抽上一顿,她那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模样,真是让他气恨到了极点。

    直到他抱着她上了马,她也丝毫反应都无,只低着头坐在慕容宸泽身前,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是昏迷了。可她那浑身的僵硬,都在告诉身后的人,她清醒着,无比的清醒。

    慕容宸泽也不同她多言,驾马跑得飞快,不过片刻就到了山下。

    龙一驾着马车早已候着了,远远见到那‘灵风’就如它的名字一般风卷残云而来,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只觉得眼前紫影一闪,伴随着‘砰’一声响,马车门被重重关上。

    “回太子府。”马车里传来的声音冷飕飕的,龙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明白又是谁惹了太子殿下这般生气,却也不敢迟疑,马鞭一扬,那马车就朝着太子府的方向去了。

    而一入了马车,慕容宸泽就猛的将凤鸾歌抵在一边车壁之上,看着低着头逆来顺受,始终不发一言的人,终于忍不住恨恨的开了口,“抬头。”

    凤鸾歌身子颤了颤,却未动,慕容宸泽眸光微微一眯,“你在同我置气?”

    怀中人依然没有答话,慕容宸泽唇角狠狠的抿着,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明明今天早间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可不过半日却好像都偏离了该有的轨道,而他没有丝毫的准备。

    就在他因为这种无力有些颓然之时,怀中人忽然出了声,可那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委无比的委屈的意味,“明明就是你在同我置气。”

    她那声音听得慕容宸泽皱了眉,忽的抬手掐上她下颚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全是眼泪,泪痕花了整张脸,却还有泪不停从她眼中滚落,也不知她到底是哭了多久?

    对上她那浸满了水的眸子,他忽然有些心慌意乱,沉默两秒,也再也顾不得之前那许多的伤或是气,捧着她的脸,去擦她那弄花了脸的泪痕,音线也有些低哑起来,“如今怎生这般爱哭?你莫要胡乱栽赃我,我哪里是在同你置气?我怎会生你的气,我又何时气过你?”

    他软了下来,她却莫名的更是委屈,忽然就大声哭了出来,“你就是……你……你就是……生我气了……你不理我……还叫我的名字……”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着话,慕容宸泽心痛的同时却又有些哭笑不得,“连名字都不许叫了?真真是说不得你一句重话了?”

    “不许叫不许叫……”此时的凤鸾歌如同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般哭闹着,可慕容宸泽见了她这样儿却是连心尖尖都是疼的,那感觉就是只要她不哭,让他摘天上的星星下来送她都行。

    他只能将她抱紧在怀中,抚着她后背又轻又柔的安抚,“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以后都不叫了,谁也不许叫,行了吧?”

    “心肝,莫哭了,你再哭,这马车就要被你淹了!”

    “是我不好,你想如何罚我都行,莫哭了可好?”

    凤鸾歌伏在他肩头,听他一句句哄她安抚她,可她那泪还是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在他肩头,却将他的心湿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