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州衙公馆。
权知杭州事李及迈出大门,急忙回身拜道:“赵大人留步,下官告辞、下官告辞。”
李及品阶并不比赵泗轩低,可这时,赵泗轩摆足京官架势,只微微拱手,浮皮潦草客套一下,便转身回了公馆。
李及脸上笑容顿去,暗叹一声,转身回了轿上。方行出巷路,李及掀开轿帘唤道:“冯九!”
捕头冯九三步并作两步,笑着应到:“老爷,有甚吩咐?”
李及心思不悦,怅然说道:“你到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改日我想法补上。支了银钱,便去华浓阁,与老鸨商议一下,请苏解语、肖玲琅侍奉丁大人、赵大人几日。”
“这……”
“我知这银钱不够,只是本官也凑不出更多,你便与老鸨求个情,便说这二人是丁大人亲点,算本官欠她一个人情,权且帮一帮。”
“老爷,不是这事。那老鸨再硬气,毕竟在杭州治下,哪敢说半个不字?”冯九说道:“只老爷一句话的事,莫说还给她银两,就是不给,老鸨也要乖乖捧着笑脸将二人送来。”
李及听罢,心中不悦,冯九假作为难,继续道:“只是……前日华浓阁老鸨遣人报官,说苏解语、肖玲琅和林蝶三个女儿被人绑走,至今无有消息……”看李大人脸上黑了下来,冯九又忙解释道:“那老鸨报案有些晚,小人们正在追查,却又赶上大人要迎接丁谓大人,小人只怕大人不好分心相顾,所以小人未及时上报大人知晓。”
李及不知这事已是七八天前发生的事了,冯九吊着不办,等的是老鸨孝敬银钱。话说老鸨倒是使了银子,怎奈三、五百两哪入了冯九和众捕快的眼?便是每月收的“月钱”也不止这些。冯九算计着,那三名艺妓乃是杭州顶尖的花魁,莫说几百两,就是要上几千两,老鸨也要给。又兼出了欧阳平朔与叶赋白械斗之事,这三名花魁被劫之事也就放下了。今日不料三人名声在外,丁谓、赵泗轩来了杭州,竟点名作陪,冯九只好将此事先一推干净,心中却盘算如何应付下去。
李及不知冯九隐瞒,眉头紧锁,心中愁道:这可如何是好?今日瞧丁谓与赵泗轩语气面色,显是对招待事宜不甚满意,而今点了花魁陪侍,偏又出了岔子,丁谓若知此事,明里不说,暗里也怕要定自己一个治境不利、匪患横行的罪过,到时上报朝廷,却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冯九眼珠一转,立时明白李大人犯愁之处,谄媚道:“大人,此事虽是出了岔头儿,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及去看冯九,只见冯九一笑,先卖了个官子说道:“大人,小人有一计策,管叫丁大人、赵大人不但不怒,反会念着大人好处……”
李及虽喜,却也有戒心,只问道:“有何计策?”
冯九说道:“大人,丁、赵二位大人不过是出行在外,些许孤单寂寞,咱杭州治下,一州九县可不止一个华浓阁,只消将全境数十家风月去处的头牌全都呈去公馆,弄上个竞相上供,孝敬青天父母官的热闹场面,丁、赵二位大人的眼睛便是金子铸的,也要晃花了。到时,只怕二位大人心里美得要命,哪还顾得什么苏解语、肖玲琅?而华浓阁交不出人来,也尽可将罪责推至老鸨身上,好歹罚上一笔,其余与大人何干?”
李及盯了冯九半晌,心中好生厌烦冯九计策,只是不用这机灵狡猾之人,一时也想不出甚办法圆滑答对。李及犹豫半天,不时瞥看冯九,下不了决心。冯九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生怕这事先就糊弄不了自家老爷,直过半晌,李及终叹一口气,点点头落下轿帘,冯九心里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冯九心中愈想愈是喜悦,往日正在发愁九县许多商户不吃管教,又无暇亲去索要好处,这时正是好机会敲打一番,这一趟下来,还不刮个万八千两白银?
轿子前行只半里路,冯九早已耐不住欢喜,隔轿禀报说如今事急,要先行赶回衙门安排。李及此时愁在心头,见冯九殷勤,全已为是帮他破解愁事,倒对冯九好坏有了些许改观,只轻轻应了一声。冯九强忍喜悦,一路小跑,回去衙门。
刚进衙门口,一心腹捕快迎上前来,请冯九至偏僻处,掏出一包银两,冯九打开缝隙瞧看,里面竟是黄澄澄的金子。这捕快耳语说道:“冯爷,这是湖西边欧阳家老爷送来的金子,共计三百两,专门孝敬冯爷。”
冯九掂量掂量银两,却合计一番,问道:“可有甚么交代?语气、表情,皆要详细说与我听。”
捕快回道:“话倒没说甚么,全是些客气话,还说欧阳老爷受了伤,不能协助咱们老爷抓捕杀人凶手叶赋白,实在心中有愧,还有,欧阳老爷说咱们兄弟办案甚是辛苦,但有需要,只管张口。”
冯九思量一会,下了狠心,自包裹中取出一锭黄金,足有五十两,吩咐说道:“剩下的要分与其他兄弟,今日你占个大头。”
捕快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谢,冯九说道:“你莫只顾欢喜,有两件事交由你办,若办得不好,莫说这沉甸甸的金子拿不着,小命怕也要搭进去。”
捕快登时敛了笑意,额头见汗,往日凡是冯九这样吩咐,绝无省心事,冯九却一把抓住他手臂,拉到身边,狠狠说道:“此事你已半步退后不得!”
捕快慌忙应道:“全凭冯爷吩咐!冯爷还信不过咱么?”
冯九点点头,终于说道:“一,你前往西湖欧阳家,告与欧阳老爷,便说此案已定,李大人不日将签发缉拿叶赋白的通告。”捕快点点头。冯九又道:“第二,仵作许敬忠昨日与我说,高家媳妇枉死之事有些蹊跷,他说许与欧阳老爷有些关系,这事绝不能大,你今夜便去将他手中将验尸文书和证物取回,必要时用些强硬手段,此案自今日起,定要落在叶赋白身上,决计更改不得!”
捕快看着冯九阴狠狠的眼神,哪敢不应?冯九这时方肯松开手,放他前去办事。
且说赵泗轩送了李及,回公馆内院处置公务,这时有下人入内耳语,赵泗轩听罢点头,径去内堂去寻丁谓。
内堂中,丁谓正在查看杭州税册,赵泗轩见状斥退左右,至身旁轻声道:“大人。”
丁谓只顾翻阅,并不抬头,道:“说。”
“大人。学生遣人买通了雷允恭的随从,方才传过消息,将雷允恭去往褚易学院的事说了详细。”
丁谓合上税册,说道:“哲清,我说过多少次,圣上不喜官员间有师生情谊,那学生称呼,往后慎用。”
哲清是赵泗轩表字,此刻丁谓如是说,赵泗轩自懂得丁谓之意,笑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哲清难忘师恩如山,一时疏忽了。”
丁谓一笑,却道:“那事如何,细细说来。”
赵泗轩将雷允恭入了褚易书院,与沈峰净谈些甚么,事无巨细说与丁谓。丁谓沉思揣摩,赵泗轩见状试问:“若按雷允恭叮嘱,那沈峰应早来拜见大人,而今不见人影,可是仗着长公主,恃宠而骄?”
丁谓不言半刻,低眉复又阅册,终说道:“雷允恭不过侍臣,他的话做得了数么?不过是操心指点罢了。”
赵泗轩还不甘心,丁谓却又道:“那沈峰却是识得大体,此番若是前来见我,保不准漏掉风声,隔月选他高中,长公主面上也不好看,本官又如何交代?”
“大人透彻!”
丁谓点点头,说道:“去传本官的话,今秋解试,杭州学子的文章卷纸,由你全权审验督查,再定下名次。”
赵泗轩登时明白丁谓深意,应道:“是!大人……”
陈府。
沈峰已然昏睡十几个时辰,待日上三竿,终沉沉醒了过来,只是还未起身,便听有琴音如泣如诉,好不悦耳净心。
沈峰下床,再看周遭,乃是在一处精致典雅房中,沈峰揉揉眼睛循琴声向外去,待行至门口,却见外屋正中有一女子背坐抚琴。这女子身段窈窕婀娜,素白衣衫,腰间袖口装饰兰花刺绣,掩在乌云般长发中,只瞧背影,便端端美煞旁物。
此情此景,仙音仙女,怎似人间?沈峰不忍相扰,痴痴地听了起来。女子琴艺高超,所奏不知何曲,似远似近,似重似轻,似欲言又止,似欲笑而羞,好不拿捏听者心弦。再去听些,琴声渐渐幽深起来,如女子深闺静读,如斜月睡在柳上,端端纯净无暇,令人痴痴向往。
沈峰正沉浸其中,忽听“铮”地一声响,琴弦竟断了一根。女子手指吃痛,轻唤了一声,抬手再看,指尖有鲜红血珠滴落,沈峰见状心怜,自怀中取出锦帕,上前递与女子包裹。
女子见沈峰近前,先是一惊,而后甫定,显是知晓沈峰之事,却又隐隐羞涩慌张,那面前锦帕也不拒绝,只伸手任由沈峰细细包扎。待系好锦帕,女子抬头再看,沈峰方见其正容,这女子长得似美玉雕成,粉黛轻施,望不见妆容做作,只显得轻描淡写、清丽无端。总有幽幽怨怨在她眼中,又有恬静殊好呈在脸上。
沈峰正瞧着时,女子忽地脸颊绯红,低下头去。沈峰忙道唐突,退却一步,愧疚施礼。
女子应声万福,沈峰此时清醒,忆起昏睡前发生之事,急忙看了眼门外,只道:坏了,这是要误事!想罢,抬步便向门外走去。
“沈公子!”女子犹豫轻唤。
沈峰停下步伐,转身问道:“姑娘唤我?”
“正是。”女子又道万福,轻说:“沈公子……可否留步一叙?”
“这……”沈峰犹豫,却终折不开面子,问道:“姑娘识得我么?”
女子点头,羞答答不肯抬头,沈峰又问道:“我只记得昏倒过去,此地何处?是谁安置我在这里?”
“此处陈府,是家父安置公子这里休息。”女子回应。
“这……陈府后宅?”
“是。”
沈峰这时循眼视瞧,此屋装饰轻奢铺绢,一干物什精致无比,又有瓶花妆镜、荷包女红,不正是女子香闺?沈峰登时大怒,原来自己竟在女子闺房休憩许久,斥道:“好个荒唐!”
“公子莫恼。”女子忽地委屈,幽幽说道:“父亲心里急切了些,却也是担忧女儿,一切罪恶全在解语身上。公子莫要忧心,解语虽是女儿身,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愿作践自己倒贴上去,公子若是误会如此,还不如三尺白绫,给解语留个清白。”说着说着,女子竟落下泪来。
沈峰一见此状,怒气抵不过解语姑娘哀怜,顿时泄去九分,长叹一口气。
“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有夫子插钗在先,解语也要认了命。”解语姑娘幽幽轻道:“便不能有福分与公子结秦晋之好,解语也将以有夫之妇自居,有道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公子愿去便去得,解语不敢挽留。若公子有朝一日,历尽沧桑、累受疲惫,解语仍在高阁独处,待公子归来……”
“唉!”沈峰叹了口气,说道:“解语姑娘,你又是说的哪里话!”
“公子闻琴而弦断,必知我心。”解语姑娘轻道:“又闻公子不为钱财、美色动容,自是心中清高气节,解语何曾不望如此?”
“姑娘美貌天成,这世间不知多少英伟男子,盼姑娘一顾而不得,姑娘勿将终身幸福寄托在沈峰这般一事无成的浪子身上。””沈峰苦笑,又道:“令尊以为今秋解试,沈峰有望高中,却不知那官样文章,我也只懂些浮皮潦草。解试出榜之日,便是沈峰收拾行囊、浪迹江湖之时。”
“江湖秋高水长,若肯由解语去,便陪公子大漠长河、形影相伴。”解语姑娘幽幽盯着沈峰双眼,诚恳说道:“若不由解语去,此处楼中,不论秋冬四季、雨雪阴晴,解语必倚窗望尽天涯路,惟盼君回,哪怕穷尽此生韶华、依旧不悔……”
说罢,解语姑娘默不作声,卸下头上玉簪,缓缓递至沈峰面前,那眼中秋波荡漾,说不清的幽怜、道不尽的情思……
沈峰见百般无用,知这玉簪递来,接下便要缔约,不由得又气上心来,将解语姑娘玉手推至一旁。解语姑娘登时泪水翻涌,泪珠子顺着脸颊如断线一般滑落,急得沈峰去留不是。
沈峰几番张嘴欲劝,却不知要说些甚,犹豫三番,终于狠心跺脚,甩袖要走,只是这时却见解语姑娘手握玉簪,将尖锐一端猛然向脸上划去……
“你是疯了怎地!”沈峰一把抓住解语姑娘手腕,夺下玉簪,怒道:“你何苦逼我!”
解语姑娘哭得更甚,嘤嘤抽泣道:“奴家怎敢逼迫公子,只恨自己形容丑陋,得不见公子垂怜……”
“你……你!”沈峰又气又叹,竟不知如何说。
“奴家既已许了公子,绝不肯留下容颜与他人再见。”解语姑娘挣扎一番,犟道。
房顶透着掀开瓦片,洛惊鸿与叶欢正在看着热闹。洛惊鸿见屋中发生之事,正是满意,叶欢却气得鼓鼓,紧咬玉齿,小声轻骂道:“好个粘人的妖精!”
洛惊鸿轻笑,俯在叶欢耳边道:“这苏解语专抓住沈峰心软弱处,一步步逼他。只消沈峰忍耐不住,稍有退却,便会着了道儿。”
二人正看着热闹,屋中沈峰长叹一口气,缓缓松开解语姑娘手腕,终语气冷了三分,说道:“姑娘!沈峰心不在此,任你毁去容颜也好、舍去性命也罢,沈峰无心相顾。就此别过,姑娘好自珍重!”
说罢,沈峰头也不回,迈出房门,只留解语姑娘一人暗自神伤,伏案哭泣。
“呦!怎地姐姐没拦住沈公子么?”伴着咯咯笑声,如鸟雀儿一般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既姐姐没讨得公子欢喜,那妹妹便当仁不让了!”
小院中,沈峰抬眼看去,一身淡蓝衣衫,风姿绰约的女子笑盈盈走进门来,直勾勾地盯着沈峰,笑道:“我姐姐天人容貌,杭州城的青年才俊,凡是有幸瞧过一眼,都要失了魂儿去,公子却不珍惜?”
蓝衫女子行来面前,端详又道:“我以为姐姐留不住的男子是怎样的潘安宋玉,原来不过是其貌不扬的书生。”
沈峰只觉她言语蹊跷,懒得理会置气,抬步要走。蓝衫女子挡在前面,笑吟吟地说道:“沈公子不要走得这么快呦!”
蓝衫女子全不理会沈峰怒气渐显,只笑道:“怎地?公子敢与姐姐谈些情话,却不敢与妹妹说上几句么?”
沈峰冷眼相看,侧身便走,蓝衫女子一把抓住沈峰衣袖,急道:“我姐姐虽知书达理,却哪懂风月?沈公子莫要急走,与妹妹好生聊聊如何?”
沈峰一听,更是有气,登时怒甩衣袖转身,谁知这一甩手,竟将蓝衫女子摔倒地上。蓝衫女子摔了瓷实,十分吃痛,原本顽皮可爱的面容忽地变作委屈伤心,席坐地上便就大哭,抽噎怨道:“奴家只想与你攀谈几句,瞧瞧爹爹为奴家相中的是怎样才子,怎地却这样狠心,摔断了奴家脚踝?”说罢,蓝衫女子嘤嘤哭个不停,不住揉着脚踝痛处。
事发突然,沈峰也未回过神儿来,见蓝衫女子手捂脚腕,真似伤得不轻,沈峰立时后悔,压住气恼,忙将女子搀扶起来。谁知刚就起身,女子似因脚踝崴得伤重,身子趔趄,娇哼扑倒,正扑在沈峰怀中。
沈峰登时慌了,此刻却是扶也扶不得、推也推不得,蓝衫女子苦叫连连,脚下不能吃劲,惟藕臂在沈峰腰间搂抱甚紧,沈峰惊慌尴尬,汗水唰一下流了出来。
房顶上,借树冠遮挡着身影的叶欢怒冲冲要站起身,却被洛惊鸿一把拉住,问道:“你要做甚?”
叶欢气鼓鼓地说道:“我撕了这个小妖精!”
洛惊鸿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来,生生把叶欢按住,悄悄问道:“怎地?受不了了么?”
叶欢涨红了脸,指着下面的蓝衫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惊鸿笑着悄声说道:“可是你想试他的,若是反悔,我便让人放他出去。”
叶欢盯着蓝衫女子和手足无措的沈峰,又见那女子似是半遮半掩、却香肌微露的装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话,却被洛惊鸿打断。
“欢儿可想好,你不想知沈峰心中有谁?他又与赵胜雪又是何样关系?”
叶欢终紧咬牙根,气恼坐下,斜眼瞪着院中二人,狠狠嘟囔:“要是敢半点把持不住,我先活劈了肖玲琅,再劈死你……”
洛惊鸿听见,只好掩口轻笑。
院中,沈峰只觉汗水湿透了衣衫,他生平哪曾与女子这般亲近过?唯独失手触碰过叶欢,却是在全心全意比武,哪有邪念?而此刻,这面容殊丽、调皮可爱的蓝衫女子就在怀中,香雪般肌肤隐约看在眼里,那勾魂般的香气直直地往鼻子里钻,让沈峰心跳加速、满脸胀红,全身竟然僵硬。
“公子如何不肯扶我?”蓝衫女子娇嗔怨道:“哎呦呦,奴家脚腕好痛,怕是断掉了。”
“心正无不正!”沈峰狠心咬牙,架起蓝衫女子至台阶坐下,而后施礼赔罪,转身要走。
蓝衫女子不依不饶,斥道:“沈公子如此薄凉性子么?”
“方才无心,在下向姑娘赔罪!”沈峰说到:“待去陈老爷处,自当再去赔罪,由陈老爷请郎中为姑娘诊治。”
“奴家不怨公子,公子无需自责。”蓝衫女子擦了擦脸上泪珠,楚楚可怜说道:“沈公子也莫唤姑娘姑娘的,奴家名唤玲琅……”
“玲琅姑娘!”沈峰只怕又要纠缠,登时打断说道:“唐突之处,请姑娘见谅。姑娘尚在阁中,沈峰男子,多留无益,将来传了出去,于姑娘面上也不好看,就此别过!”
“公子要走,玲琅自然不敢强留。”玲琅姑娘说道:“只是奴家脚腕痛得要命,实在不能起身,闻听公子是习武之人,自然懂得推宫活血、导气化淤,还请公子施以援手,奴家实在忍耐不住……”说罢,肖玲琅递出右脚,竟微微掀起裙角。
房顶上,叶欢瞪着双目、默不作声,可洛惊鸿隐约听见叶欢玉齿咬得吱吱作响……
“玲琅姑娘请自重!”沈峰见了此番,登时瞥眼看向旁处,冷道:“我知姑娘为何而来,老师插钗之事,沈峰半点不知,恕沈峰不去理会!”
沈峰转头便走,肖玲琅远远唤着:“若公子回了书院,与老师确认有此事在先,公子可愿回来寻我么?”
沈峰站住脚步,头也未回地说道:“不会!”
“为何?难道是玲琅不美?不讨公子欢喜?”
沈峰全未回话,只迈步向前,出了院落。
沈峰走得没影儿,肖玲琅才见咬牙切齿生气,方站起身来,便听苏解语立她身侧,轻轻说道:“我当他是义重情深的书生,你当他是豪放爽朗的浪子……”
苏解语自嘲一笑。
肖玲琅此时也不再假作生气,挽着苏解语的手,说道:“这人还真有些奇怪。虽不曾被我诱住,可方才贴近的刹那,我见他心神恍惚一阵,却立刻又有了厌恶之情。”
“玲琅妹妹拿不住的男人,还真不多见。”苏解语笑道。
“姐姐莫要夸奖。”肖玲琅说道:“今日实在仓促时短,又只是试探于他,若是有些时日予姐姐,任他是佛陀定力,也化不开姐姐的软玉温香……”苏解语摇头而笑,忽又问道:“今日之事若毕,那人真肯给我们姐妹三人赎身契约,妹妹将往何处去?”
“妹妹定要远离杭州,凭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寻位好书生嫁了……姐姐呢?”
“我累了,厌倦了繁华生活、纸醉金迷,只想寻处山野幽静之地,安静生活……”
二人有些感慨身世,忽然,肖玲琅又问:“姐姐,你说那沈公子会不会落了蝶妹妹手中?”
“瞧不懂蝶妹妹的手段……”苏解语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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