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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情之为物 07

    秋日高悬,正是晃眼处,沈峰微微眯目,不知究竟是阳光太过锐利,还是心中敌意尽显。

    青石地面上,飞刀插入指深,犁出三丈浅壑,这时停在沈峰面前,柄上金色穗子风中微微摇摆。沈峰瞧罢,抬头侧目冷道:“怎地,改用强了?”

    “用强又怎地?”女子微笑轻移莲步,行至院子当中。陈员外此时忙迎上前去,告状说道:“姑奶奶!不肯饶过这负心书生!我听说,他与丁谓大人攀上些关系,今秋解试定要高中,于是忘恩负义,不要我家女儿!”

    “不必发愁!我有的是手段,专治负心负义人。”女子眼角含笑,目光锐利异常。

    沈峰怒目盯瞧二人,自顾一甩衣袖,便要离开,女子横挡面前,笑道:“怎地?不撂下说法便要走么?”

    沈峰逼上前一步,瞪眼冷道:“说法?要甚说法?”

    “明知故问!”女子笑吟吟地说道:“这世间最可恨的就是你这般的负心汉!”

    女子背手,绕着沈峰走了一圈,站定又道:“你若这样走了,叫我家如何抬起头来!不止如此,你今日所为,乃是对我陈家侮辱,凡敬我一尺者,我必敬其一丈!”

    女子说罢,却见门外二壮汉提着个硕大麻袋进来,就势扔在院中,沈峰瞧着,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听麻袋落地时,隐约有女子吃痛声音轻轻传来,显是有人被捂住了嘴、装在袋中。

    “与我吊起来。”女子吩咐道。

    壮汉将麻袋口上绑上麻绳,甩过高枝,使力一拉,便将麻袋吊在树上。

    “这泼皮前些日来我家寻晦气。”女子冷道:“先饿她三天,再行拷打出气!”

    女子吩咐完,转头冷笑,对沈峰道:“这麻袋中的泼皮便是榜样!今日这事,要么跪地认错、履行婚约,要么,便让我瞧你本事,胜得了我,便让你出门!”

    沈峰怒从心头起,问道:“如此说来,是不肯善罢甘休?”

    女子盯瞧许久,忽莞尔一笑,劝慰说道:“公子又是何苦?我陈家在杭州西湖畔,若论富足,虽不是数一数二,却也万贯家财、良田千亩,多少人来巴结?我家无有男丁,便只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随便娶上一位,公子将来一生吃穿用度不愁,且我家女儿皆如花似玉得紧,寻遍杭州地界,也找不出几个这般姿色人来。”女子凑在沈峰身侧,似媒婆拉纤保媒般轻道:“沈公子好运气,以往,若非富甲一方、官宦世家子弟,哪个敢有底气来我家提亲?如公子一般的寻常书生,陈家也不知赶出了多少!美色与钱财便在公子面前,如何不去珍惜?”

    “这些,你陈家欢喜,便自留下!”沈峰冷冷说道:“陈家再富、女子再美,与我何干!”

    “呦?”女子不禁诧异,呲笑说道:“小小年纪,倒好个硬骨气!若不是你皮白面嫩,我还真想撕开你的肚囊,瞧瞧真假!如此说来,沈公子却不爱女色?”

    沈峰侧目盯着女子,不肯作声。

    “哦……公子莫不是已有了心上人?”女子阴沉说道:“无碍。我陈家得不到,岂肯让别人占了便宜?那女人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我这便替公子将她一刀切做两段,好叫公子不再为难,安心与我家女儿成亲!”

    “想不到你容貌殊丽,却一副蛇蝎心肠!”

    女子被这话斥骂,却似极为受用,竟咯咯笑着,全不放在心上。悬在空中的麻袋中,叶欢也是险要乐出声,捂嘴暗道:“原本以为大娘端庄淑丽,却不料也是行事不经……”

    叶欢几欲笑出声来,洛惊鸿却听在耳中,移步麻袋下,照麻袋拍了两巴掌,叱道:“好个不老实!今日若不能顺意,有你后悔的!”

    叶欢心知大娘所指,强忍住了笑,扒大麻袋缝隙,瞧起热闹来。

    洛惊鸿复行至沈峰面前,笑道:“圣人说‘食色性也’,沈公子血气方刚,正是多情少年,只怕还没享受过软玉温香的好处,不若如此,我将三个女儿唤出来,公子瞧瞧我家三个女儿姿色,再言去留如何?”

    “你这人,好不知道德礼仪!”沈峰气道:“那三个女子待字闺中,岂容外人随意观瞧?”

    “我是江湖人,便做江湖事。”洛惊鸿说道:“江湖儿女,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我若不看呢?”

    “由不得你!”洛惊鸿笑得轻蔑,更激起沈峰怒气。沈峰行至一旁,将袖中字画放在石桌上,又顺手折下一段树枝,摘去树叶,站立洛惊鸿当面,说道:“既如此,在下便与前辈一战,请赐教!”

    “小瞧了你,沈公子原来也是练家子。”洛惊鸿见地上几片翠绿树叶,一一拾在手中,说道:“我练得是飞刀功夫,既你以树枝代剑,我便以树叶了替飞刀。只这七片树叶,你若能胜,尽管离去。”

    沈峰听罢,提起树枝便要动手,洛惊鸿又提醒道:“沈公子小心了,莫以为这树叶柔弱无力,在我手中飞将出去,莫说是个人,便是野猪也能扎进皮肉里。”

    洛惊鸿说罢,掩口直笑,沈峰哪听不出是骂人话,却无意与她做口舌之争,手臂一抬,便道:“领教高招!”说罢,足下用力,一剑递向洛惊鸿咽喉。

    麻袋中,叶欢运剑气于指,在麻袋上戳出个窟窿,眯起一眼瞧看热闹。

    且说沈峰手中树枝直刺洛惊鸿咽喉,洛惊鸿不紧不慢,侧身让过,沈峰又自回身,往来疾刺几番,终碰不得洛惊分毫。洛惊鸿心道:这人武功无甚出奇之处,来往数招皆是恒山凌云剑,快是快了些,却少有变化。

    沈峰也未想一击奏效,面前女子武功,必是十分高强,只从那柄青钢飞刀看,其内力便不知高出自己多少。沈峰也是不急,十数剑皆被洛惊鸿避过,沈峰转腕,止住脚下去势,一招雨霖铃点向洛惊鸿心口。这一变招,让洛惊鸿稍显慌乱,却也未能奏效,沈峰索性将二剑剑法交叉使用起来,一时节奏混乱,剑招忽快忽慢,忽一击而走、忽纠缠不停,又数招过去,扰得洛惊鸿轻有厌烦。

    凌云剑剑诀言:无功变向切莫返。剑法止步回身,有悖法理、失了动势,本为大忌,然也教守者摸不准剑法走势,隐约胡搅蛮缠打法,扰乱一阵又走,偶有几招竟也让洛惊鸿措手不及。瞧见机会,沈峰树枝又抖出虚影,借洛惊鸿慌张一瞬,密密麻麻刺去,刹那间,有似斜风细雨,又似暴雨倾盆,竟逼得洛惊鸿左支右绌、好不慌张。

    洛惊鸿也是有些憋气,那树枝为剑,运起剑招来,本就比青钢剑要快上几分,又是自己做大,要以树叶去对沈峰树枝,此刻若靠内力强行拆卸,只怕传出去要被嘲笑,一时间也只好硬着头皮躲闪腾挪。沈峰却不依不饶,心知洛惊鸿飞刀手段不比近战功夫,须有距离方好施展,便是一直近身贴打,一剑快似一剑,不予洛惊鸿喘息机会,但见洛惊鸿后跃,要出战圈,沈峰便改用凌云剑追上,而后又换雨之剑疾攻,一时间,洛惊鸿被迫得守多攻少,暗骂沈峰打法无赖。

    只是武学修为差距可不是讨巧技、耍无赖便可无视,这几十招下来,洛惊鸿也摸清了门路,发觉沈峰所用剑法便是一个疾字要诀,不回身、不撤剑,方寸之间攻完再攻,剑尖笼罩区域虽然不大,剑招也不蓄力,但却皆向着身上大穴招呼,乃是攻敌之必救,不求一击而奏效,尽管如此,不小心挨上一剑也是不轻。洛惊鸿毕竟闯荡江湖二十年,若就被这招法制住,也枉叫了洛家女侠名号。说时迟、那时快,沈峰正攻得应手,却见洛惊鸿微微后仰,只保持与沈峰有一臂一剑多些距离,使沈峰长剑刺来,总要差那一点点,触及不到,而洛惊鸿抽得空处,右手使上袖里功夫,但见罗裳袖口一胀一收,一股劲气震荡击出。

    这一招是有名头的,在洛家飞刀技法里,唤作“龙藏袖”,乃是借衣袖舞动遮掩,蔽了飞刀手段、掩了飞刀声音,得亏沈峰小心翼翼,见有劲气鼓荡,知是不妙,登时逆用凌云剑法,向后疾跃,正这时,两片碧绿树叶一前一后自洛惊鸿袖中疾射而出,飞袭沈峰面颊、肩头,眨眼间便至面前。沈峰急忙侧脸避过,又在空中横身旋转两圈,落在身后两丈,低头再看肩头,衣衫被划破个口子,更有一缕断发缓缓落在地上。

    “好个飞刀手段!”沈峰站起身来,隐隐出了冷汗,心里暗自侥幸女子乃是用的树叶,较比青钢飞刀不知慢了多少倍,又劲力不足十一,方才能够避过。抬眼却见洛惊鸿嘴角含笑,调侃道:“公子年纪轻轻,有这样剑法,实属不易。”

    沈峰哪有心思理会,见洛惊鸿二指又夹着一片树叶,抬至脸颊一侧,不知何时便要射出,霎时警惕,凝集全部心神,紧盯那片碧绿叶子。可洛惊鸿却不着急出手,二人对峙十数息,沈峰忽觉心里、身外登时一静,心神竟前所未有地集中在灵台,而后眼前逐渐黑了下来,一时间,无天、无地,无房、无院、无树、无桌,只有洛惊鸿的身躯手臂,和那碧绿树叶隐隐随风抖动。

    少顷,沈峰缓缓抬起手中树枝,遥遥指着树叶,洛惊鸿隐约心惊,那瞬间,她似觉得沈峰手中树枝似是有了生命,在紧紧盯瞧自己,洛惊鸿横移手指,欲要飞出树叶,却见沈峰那树枝竟移指洛惊鸿肋下,正是空挡处所在,洛惊鸿垂臂,意欲撩指斜掷,沈峰手中树枝又便宜斜指洛惊鸿喉间……

    “正是斜身躲避,要击打我的好选择……”洛惊鸿不禁皱眉,暗道沈峰剑法好生奇怪,每每皆要去找破绽处,却无有招法。正想时,恍然忽觉沈峰手中树枝似坍塌一般,隐约支离破碎、似有似无,又不肯散尽。

    “是剑意?”洛惊鸿眉头忽皱:“怎有如此易于感受到的剑意!”

    洛惊鸿不自觉捏紧手中树叶,脱口问道:“剑意乃是剑法辅助,你这剑意如何却反客为主?”

    沈峰半字也不回答,仍凝眉盯着洛惊鸿手中树叶。

    麻袋中,叶欢也是紧紧皱着眉头,暗骂:“似与我那日与他比斗时一样,尽是直指破绽,不用招法,果真不是巧合!这个骗子,我练剑十二载,方摸到剑意门槛,隐约感受妙处,这坏人如何有这样浓浓剑意!”

    洛惊鸿不知沈峰剑意深浅,惟遥遥对视不动,只等沈峰手上变化,她哪知沈峰这一刻早忘却眼前事,瞬时间,他面前的洛惊鸿也碎灭消散,虚无中缓缓凝出一个白发白须道人来,周遭无尽黑暗隐隐凝出一座山峰,乃是天峰岭。这老道人在他身侧,将他揽在怀中,同坐山巅高处,望无边云海。

    沈峰忽觉无比温暖、无比激动,竟隐隐落下泪来,这时低头去看,自己竟是短手短脚,手中捏着拨浪鼓在摇,而复触脸庞,竟是孩童大小、娇嫩无比……

    “峰儿,爷爷问你,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你如何看?”

    沈峰瞧着自己,只见小沈峰口中叼着狗尾草,开心晃荡小腿,只瞥了老道人一眼,便将拨浪鼓颠倒过来,继续摇晃,而后傻傻一笑。

    “峰儿,那么分也,成也;成也,毁也。凡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唯达者知通为一。你又可懂?”

    小沈峰将拨浪鼓举过头顶,摇得更响,并笑着点头。

    老道人也笑了,又说:“至道之中,寂无所有,神用无方,心体亦然……神性虚无,体无变灭。形与道同,故无生死。隐则形同于神,显则神同于气……有无之间,你可见得什么?”

    小沈峰支起下巴,看云海浮沉起灭,尤自出神,侧耳欲听拨浪鼓鼓声回响,耳畔除却风声,哪还有旧时鼓声在?老道人欣慰而笑,摸摸沈峰的头,起身离去。

    老道人一去,沈峰忽觉更加悲伤,小沈峰尤在望着云海出神,而自己早已泪如雨下。沈峰这时想起,这一幕皆是幼时事,那时,师爷爷云剑先生闭关后山出云洞,自己闲时常去玩耍。而每每去了,云剑先生便要特意出关来陪,除要哄弄他开心,还与他聊起许多道家精义,却不令他记忆、练习,好似只在聊天。如今想起,哪些口诀似是剑法,又非剑法,似是道家经文,又非道家经文。而后逐渐长大,自己渐渐看懂恒山弟子练剑,也看得懂其中精义、看得懂其中破绽,其中多少要与师爷爷所述经诀相似。而后再大些,也竟渐渐看得见小师叔练剑奥妙,看得深些,也能比划着狗尾草,拆上三招两式。

    只是那时年幼,哪曾记住许多?这时,不清晰记忆的记忆霎时重上心头,恍惚间,师爷爷曾说予自己、考较与自己的经诀全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交织在眼前、拥挤在耳中、积塞在心里,有如千万绳索缠绕,拥上来勒紧自己,令人好不难过,沈峰只觉心神慌乱、口鼻窒息,几番挣扎不得解脱,最后脑中“嗡”地一声……

    场中众人皆不知这一刻发生了甚,只见眼前沈峰忽然痛苦无比,面容扭曲,似被淹在水中、埋在山下,呼吸困难般挣扎不停,掐着喉咙翻滚不停,又抱着头脑又敲又打,好似痛楚欲裂,直有十数息工夫,忽然僵直不动……

    “不好!走火入魔!”洛惊鸿一跃上前,要去点住沈峰穴道,止住真气运行、心神躁动,却不料手指未到,沈峰忽睁开通红眼睛,乍然跃起,手中树枝疾刺过来,洛惊鸿慌忙躲闪,哪知沈峰手中树枝虽无甚变化,竟似遥遥咬住不放,循向洛惊鸿追来。

    洛惊鸿跃身飞脚踢向沈峰手腕,沈峰手臂只微微侧移,便就避过,树枝尖头仍指她胸口,洛惊鸿转身回来,又向侧方后仰,却不料这一剑仍不肯收,又横挪指向洛惊鸿右侧肋下。

    洛惊鸿几番闪避,始终被沈峰树枝咬住不放,逼得甚紧,这一剑瞧不见起落变化,却始终如一招剑法用到极致,招式清晰得紧,又十分难缠,洛惊鸿被逼到急处,立时运起内劲,挥出一道气浪,将沈峰阻了丈远,而后拉开距离,余下五片树叶全部脱手而出,那树叶带着破空之声,竟划着不同曲线,分袭沈峰各处。

    这一手,乃洛惊鸿的真本领,叶欢不知大娘使了多少内力,急得唤出声来,眨眼间,五枚树叶“嘭嘭”皆打在沈峰身上大穴,直将沈峰打得倒飞,落地滚了丈远。

    “第二种剑意!是太初境剑意?!”洛惊鸿一击得手,脱口而出。恍然之间,洛惊鸿只觉难以置信,暗道:以他剑法修为,绝难有太初境剑意,而此刻面前,先后使人感受到两种迥然不同剑意,前者剑意虽未出手,遥相面对,剑意却似隐隐破除阻碍,无招无物、直指本心,而后他发疯时,又似凝结一招剑法,第二种剑意顺势而发,好似用铁索将人拴住,偏要击中、才肯罢休。

    “同一境界,绝不能有两种剑意……”洛惊鸿凝眉去看沈峰,只见他在地上勉力挣扎几下,那双目深红渐退,又恢复之前神色,只眨了几眨,便虚脱晕倒。

    沈峰此刻无知觉,脑中道法、口诀、剑招、心诀,终于烟消云散、复归平静,这一刻只觉说不出地舒坦,恍惚有种美妙感受带着他心神飞向无尽夜空。

    洛惊鸿移步上前,将手指搭在沈峰腕上,凝起眉头不语。叶欢这时情急,剑指割破麻袋,忙跃来上前,要问究竟,洛惊鸿皱眉说道:“这次他真的昏过去了。”

    “大娘下手太重了么?”叶欢关心则乱,问道。

    “非是我下手重了。”洛惊鸿摇摇头,沉默半晌,说道:“方才我只用了三成力道,只要封了他的穴道……”

    洛惊鸿将五处穴道一一解开,复推宫活血,又搭脉瞧看,只是此刻却眉头更深,喃喃说道:“奇怪……他脉象平稳,隐隐既细且弱,方才我以为他以太初境界剑法,致内力亏空而昏迷,可眼下,他经脉中内力依旧汩汩不绝,虽不强盛,亦不见枯萎之相。”

    “大娘说甚?”叶欢疑问道:“太初境界剑法?”

    洛惊鸿点点头,说道:“他方才与我比斗时,他前后用了两种不同剑意……”

    “剑法一境一意,大娘确定没有瞧错?”

    “决计无错!”洛惊鸿确认说道。

    “那这是怎地了?”叶欢焦急问道。

    洛惊鸿思忖半晌,终于说道:“只怕……方才他用根本不曾使用内力,那一剑……无招无形,皆是剑意……”

    叶欢摇摇头,道:“不懂。”

    “境界法门天下共通,皆是以意为辅,令招法更上一层楼,这你明白。”洛惊鸿见叶欢点头,又道:“可是他剑法修为不高,却全用剑意来斗,以致……”

    叶欢见洛惊鸿犹豫不说,着急问道:“以致甚么?”

    “以致心神虚耗过度……”洛惊鸿如此断定,眉头紧锁说道:“剑意在心、在神,必是他方才一招太初剑意,用得太甚……”

    “那他不会……不会神识受伤罢?”叶欢忧愁堆在脸上,说道:“我听爹爹说,心神恒重,不可一次穷竭,若有不慎,轻则武功尽废、失心疯傻,重则油尽灯枯……”

    “我见他气色,似未见疲败之相……倒像是睡了过去。”洛惊鸿又去摸脉门,说道:“他脉象又细弱了几分,你将这丹药用水化开,与他服下。”

    洛惊鸿从袖中取出一方木盒打开,内里一枚黑色丹药,叶欢匆忙拿去用温水化开,喂与沈峰吃下。众人将沈峰抬至房中,直有一炷香工夫,洛惊鸿再次诊脉,终于忧愁渐去,对坐立不安的叶欢说道:“还好,这金锁正元丹见了效果,他脉象已然渐强。”

    “只是他几时会醒?”

    “说不准。许要几个时辰,许要一两天。”

    叶欢心中放不下,洛惊鸿起身来劝:“无非是等些时间,他身体正壮、气血盈足,不会有碍。”

    洛惊鸿牵着叶欢小手,行出房间,二人忧愁叹气,未料今日之事竟如此结果。叶欢自责说道:“这事还要怪我,心中非过不去他瞒我甚么,偏要试他……”

    “怪不得你。”洛惊鸿安慰道:“我瞧这事,只怪哪个不正经人教他剑法,偏要剑意境界在剑法之上,此时闻所未闻……便如树木生长,树木未扎下根基,长得越是繁茂,越要倒下枯死。好在今日是与我动手,若换作他日与别人拼命,也必会如此,到时哪能有人救他?”

    洛惊鸿的话使叶欢稍有宽慰,她侧脸观望房中,心中不知想些甚。洛惊鸿握紧叶欢玉手,说道:“今日瞧他武功,应非此前有所隐瞒,其余事,你还要试他么?”

    叶欢犹豫半晌,忽可怜般问道:“大娘觉得他是花心人么?”

    “大娘又不懂摄魂法术,如何说得?”

    叶欢低头抿嘴,欲言又止,洛惊鸿替她忧愁,说道:“你这丫头,怎地不肯直说,哪像从前性子!”

    叶欢情窦初开,自不能拿捏得住,此时被大娘拿话一激,终咬咬嘴唇,说道:“随身兵刃乃是贴身之物,性命攸关,那倾世剑的剑匣内分明一雄一雌,我不信他不懂赵胜雪赠剑心意,定是刻意瞒我!”

    洛惊鸿笑道:“欢儿可是已将他看作自家郎君一样护着?”

    叶欢羞得抽回玉手,忙道:“哪有的事!”

    “好、好,全无这事。那便如此,待他醒来,便送他回去书院,权当无有今日事,只教陈员外改天赔个不是便罢。”洛惊鸿悄悄瞥她一眼,话语激道:“今后管他花心也好、放浪也罢,尽由他去,与咱何干?”

    叶欢一急,又要不允,洛惊鸿刮了下她鼻梁,叱道:“你这丫头,听你六叔说,这些年你山上山下霸道惯了,谁治得住你?怎地偏在这事上没个胆气?换作大娘,瞧上眼的男人,自要牢牢抓在手中,管她甚么赵胜雪、李胜雪?”说着说着,洛惊鸿隐约感慨自己,心中却想:若真能如方才所说,自己当年抛了世俗之念、私下成婚,又何至落得半生飘零,空以叶赋空夫人自居,只是如今想起,却都一切晚了……

    洛惊鸿自怜半刻,却又去看叶欢,牵来叶欢玉手,心中只道:“女儿家幸福最是难得,我当年所失,绝不让欢儿再尝!”

    想到此处,洛惊鸿又长吁一口气,哄着说道:“早知你定要计较,大娘早备了好戏,你只管看。”

    叶欢美目去瞧,只问男子花心却要如何去试,洛惊鸿笑道:“大娘绑了杭州城最有名的三名艺妓,华浓阁的头牌,俱是美色倾城、才华惊艳,又有各自魅惑功夫,想来必不比那赵胜雪差,他的心性若是稍有不坚,定要试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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